叠字一出,句子的速度会变。词里叠得密,常是要把愁、冷、寻觅写成停不下来的动作;诗里叠得疏一点,也仍是给声音和颜色加时长。读的时候把叠字读慢,像在原地踏一步。踏对了,后面的雨、弦、水田才会接在这个时长上,而不是另起一景。
宋·李清照《声声慢·寻寻觅觅》:「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寻寻觅觅是动作叠,冷冷清清是感觉叠。两叠连着,人还没坐下,空已经先响了。读声声慢,叠字是在给全词定速度:后面的点点滴滴都要跟着这个慢走。后面的点滴都要跟着这个慢走,叠字是节拍器。
唐·白居易《琵琶行》:「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如急雨,切切如私语,叠字先把两根弦的密度分开。大弦的密、小弦的细,都靠叠字听出来。读琵琶行,叠字是耳朵,比喻是后来才补上的形。叠字先分开密度,比喻是后来才补上的形。
唐·王维《积雨辋川庄作》:「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漠漠、阴阴把水田和夏木的面积拉开。叠字在这里不写声音,写广度。白鹭、黄鹂要落在这片被拉宽的底子上,才不是两只孤零零的鸟。白鹭黄鹂要落在被拉宽的底子上,才不是孤鸟。
叠字是在给感觉加时长。读慢一点,听它拖的是寻、是冷,还是一片颜色的面积。读慢一点,听它拖的是寻、是冷,还是一片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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