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体容易被看成写女人的衣服。衣服在,可真正的手往往落在窗、日、裙带、星辰这些能停住的东西上。读它,先把目光从香上挪开,看光从哪边进来,人在哪一个时辰里闲着。闲得住,宫体就不是展览;闲不住,才真的只剩衣香。这一挪,是读宫体的第一刀。
北朝·萧纲《咏内人昼眠诗》:「北窗聊就枕,南檐日未斜。」北窗、南檐把人夹在一天里最稳的那段光中,就枕、日未斜都没有艳。宫体在这里先写温度和方向。读时跟着窗和檐走,人还没被写成衣服,诗已经有了位置。人还没写成衣服,位置已经有了,光比香先到。
唐·权德舆《玉台体》:「昨夜裙带解,今朝蟢子飞。」裙带解、蟢子飞是两个小兆,宫体爱把心事写成这种可看见的信。读玉台体,别停在裙带的香,看它怎样用两个征兆把一夜连接到今朝,闲里才有等待。两个小兆把一夜接到今朝,闲里才有等待。
唐·李商隐《无题·昨夜星辰昨夜风》:「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昨夜星辰把时间写在天上,画楼西畔才落到屋子。李商隐借用宫体的夜和楼,可星辰比衣香先到。读这联,先看夜在哪,再看人在楼的哪一侧,宫体的壳里已经有了距离。先看夜在哪,再看人在楼的哪一侧,距离比衣香重要。
先从衣香上挪开,看光、时辰和那一点点闲。闲得住,宫体后面才有人;闲不住,才真的只剩橱窗。闲得住,宫体后面才有人;闲不住,才只剩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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