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诗是在跟着原作说话,还是另起一局?

和诗容易被读成附和。其实和是一种对话:韵可以借,事可以同,可话要自己说。苏轼和子由,元白互相写谪官,都不是把对方的句子改两个字。读的时候把原作想成在场的另一个人,看这一首是在应他,还是在把他的事转成自己的夜、自己的灯。转了,就是另起一局。

宋·苏轼《和子由渑池怀旧》:「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人生到处知何似是自己先问,飞鸿踏雪泥是自己的答。和子由,跟的是那次渑池的旧事,局却是苏轼另开的:痕迹、偶然、记不记得,都不是原作的原句能管的。跟的是旧事,局是自己开的,痕迹和偶然都是新子。

唐·元稹《闻乐天授江州司马》:「残灯无焰影幢幢,此夕闻君谪九江。」残灯无焰是元稹自己的夜,闻君谪九江才把白居易拉进来。和在这里是同病,不是同句。读时先看见这盏灯,再看见被闻的那个人,对话才立得住。先看见灯,再看见被闻的人,同病才成对话。

唐·白居易《舟中读元九诗》:「把君诗卷灯前读,诗尽灯残天未明。」把君诗卷灯前读,是用读来和。原作在卷里,白居易的局在灯残天未明。和诗可以不改对方的韵字,只改自己和诗相处的时间,这也是另起一局。可以不改韵字,只改自己和诗相处的时间,也是新局。

先看它跟了韵还是跟了事,再看哪一句已经不在原作的房间里。跟是握手,转才是和。跟是握手,转才是和。先看哪一句已经不在原作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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