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浑被说圆熟,不是每句都漂亮,是律诗的四个角他都填得满,又不肯在某一角突然发力到破格。咸阳的楼、潼关的亭、谢亭的舟,都用时令把人送进去,再用一联把风、水、叶对稳。读他,先听这股能滑过去的气:圆,是转角不太尖;熟,是这些转角他走过太多次。
唐·许浑《咸阳城东楼 / 咸阳城西楼晚眺》:「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溪云、日沉、山雨、风满,四个动作排成将要发生的一阵。圆熟在“欲来”:雨还没到,楼已经先满。读许浑,力常在这种将到未到,句子圆,是因为他不把雨砸在你头上。不把雨砸在头上,将到未到,气才能从楼里滑过去。
唐·许浑《秋日赴阙题潼关驿楼》:「红叶晚萧萧,长亭酒一瓢。」红叶晚萧萧对长亭酒一瓢,秋和酒一下对稳。潼关可以写得险,他却先给晚和一瓢。圆熟在这里是把险关读成送别的时令,气从叶子滑到酒,不在关上磕。气从叶子滑到酒,险关被读成时令,这就是熟。
唐·许浑《谢亭送别》:「劳歌一曲解行舟,红叶青山水急流。」劳歌一曲解行舟,红叶青山水急流,送别被写成歌完、缆开、水急。三件事连着,没有一句突然升高。许浑的熟,就是这种连法:人走了,景还按原来的速度流。人走了,景还按原来的速度流,没有一句突然升高。
圆是转角不太尖,熟是这些楼、亭、舟他走过太多次。读许浑,先听那股能滑过去的气,再看某一联有没有真正的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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