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都日竹君兄赠我长歌三十六韵缄行箧中过淮阴舟中发而读之乃得次韵
长勤翼倦乐暂休,便静倪动当远游。三万六千云衣狗,东西南北风马牛。
我行闽粤别岂久,临歧赠我清歌修。此邦文献兄手寻,然犀照海珊网收。
橘黄荔丹昔拱把,十年又见霄烟浮。延津交剑气隐斗,螺岭应石声锵球。
山川阻深空谷秀,国香脉脉心香搜。著书尚欲抗马杜,讲学未肯卑峄邹。
鳌峰顶上曾驾说,诸生为我神淹留。我时初壮今向老,芙蓉开落二十周。
久抛菑畬就卤莽,差可臭味分醍酋。输君旷荡海鸥逸,愧我局缩辕驹鞧。
宦游将逮天下半,胜迹屡负山灵羞。兹来稍觉日月暇,计程坐啸江淮舟。
丑兴午憩避炎暍,间复揽辔调刚柔。跋泥厉水不足道。
喜见岱岳雄东陬。跻攀绝磴叩天阙,呼吸上縡俨攑褒。
高斋夜宿吼风雨,齐汨拟作银潢泅。惜哉未践对床约,商歌不共初平俦。
翻思大观荡云海,黄山衡山谁拔尤。即今渺瀰棹吴楚,湖波连天霭乃愁。
甓社堤头蓼花紫,谢公堰上棠阴秋。金山窣堵最上级,俯瞰无蒂江天悠。
西湖幽处一凝盼,故侯瓜蔓心如抽。衢严佳绝夙往复,夜渡七里风飕飕。
江郎曾觏直顶踵,三生念尔情咿㱊。仙霞庾岭赓旧句,冰衔依旧心渝不。
传家德薄书易蠹,报国力小恩难酬。注《雅》虫鱼欠识字,偷仓雀鼠解惄调。
达天君自追玉局,养生我亦师子由。贯珠但保一黍得,如缕莫令千丝缪。
亡羊讵辨书与博,笑誉奚足生喜忧。文章金石君不朽,寸田尺宅吾所求。
别肠虽暂尚车转,拱璧坐进诚或优。奇词险语感深厚,舟中百读歌声遒。
寒光映骊三十六,和罢仰看龙尾稠。
麟死九鼎沦,万世无孔孟。文字糠秕馀,扶藉不绝圣。
伊昔大观季,天王始失政。中声入哇淫,吾道孰不竞。
金源东北来,一洗河海净。斯文甚滥觞,几坠土梗横。
吴楚割半天,疮痍仅续命。伊洛遽骞腾,朱张立朝廷。
弘肆六艺学,俾与日月并。中原有奇才,词赋方斗饤。
天门黄金榜,赫耀动万姓。君臣此为得,父师此为令。
或者语诗文,环视惊盼瞠。孰意元化精,不遂入昏瞑。
浚发自蔡党,高步出辽夐。墨浸天壤深,笔扫风雷劲。
丝纶帝载熙,训诰王言莹。诸公继踵作,互执造化柄。
黄山与黄华,双凤高蹭蹬。清风玉树鸣,千古一辉映。
有若閒閒公,光彩璧月恒。云烟恣挥洒,乾坤快歌咏。
亹亹金声铿,矫矫银钩硬。杨冯李雷麻,嶷崿胥倡应。
五行连丽天,四海望而敬。伟哉遗山老,青云动高兴。
文林刬荆棘,翰府开蹊径。秋空玉琴张,搏拊分雅郑。
三闾一曲歌,忽唤刘伶醒。哀哀汴蔡亡,六合为悬磬。
此老独巍然,声价骇群听。振袂凌孤霞,珠璧飞欬謦。
人宗一代文,天赋百年盛。纷纷夸毗子,捆摭为訾评。
自谓人胜天,讵知天已定。行行野史成,共为天下庆。
作噩建子月,投我以照乘。蔀屋惊见斗,寒焰忽蟠亘。
经也生已晚,弗及拜先正。穷阎一束书,十载成堕甑。
学问苟有归,贫窭安足病。今乃得溟渤,问津有龟镜。
挈我登龙门,绠我出虎阱。摇摇风中旌,兹始见依凭。
缅思先世泽,于今果无竟。呜呼世道丧,欲语寒泪迸。
何时倒银汉,与世开䒌靘。昂头冠三山,俯瞰旭日晟。
陆海辟文源,生民共涵泳。
谊为长沙王傅三年,有鵩飞入谊舍。鵩似鸮,不祥鸟也。谊即以谪居长沙,长沙卑湿,谊自伤悼,以为寿不得长,乃为赋以自广也。其辞曰:
单阏之岁兮,四月孟夏,庚子日斜兮,鵩集予舍。止于坐隅兮,貌甚闲暇。异物来萃兮,私怪其故。发书占之兮,谶言其度,曰:“野鸟入室兮,主人将去。”请问于鵩兮:“予去何之?吉乎告我,凶言其灾。淹速之度兮,语予其期。”鵩乃叹息,举首奋翼;口不能言,请对以臆:
“万物变化兮,固无休息。斡流而迁兮,或推而还。形气转续兮,变化而蟺。沕穆无穷兮,胡可胜言!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忧喜聚门兮,吉凶同域。彼吴强大兮,夫差以败;越栖会稽兮,勾践霸世。斯游遂成兮,卒被五刑;傅说胥靡兮,乃相武丁。夫祸之与福兮,何异纠纆;命不可说兮,孰知其极!水激则旱兮,矢激则远;万物回薄兮,振荡相转。云蒸雨降兮,纠错相纷;大钧播物兮,坱圠无垠。天不可预虑兮,道不可预谋;迟速有命兮,焉识其时。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合散消息兮,安有常则?千变万化兮,未始有极,忽然为人兮,何足控抟;化为异物兮,又何足患!小智自私兮,贱彼贵我;达人大观兮,物无不可。贪夫殉财兮,烈士殉名。夸者死权兮,品庶每生。怵迫之徒兮,或趋西东;大人不曲兮,意变齐同。愚士系俗兮,窘若囚拘;至人遗物兮,独与道俱。众人惑惑兮,好恶积亿;真人恬漠兮,独与道息。释智遗形兮,超然自丧;寥廓忽荒兮,与道翱翔。乘流则逝兮,得坻则止;纵躯委命兮,不私与己。其生兮若浮,其死兮若休;澹乎若深渊之静,泛乎若不系之舟。不以生故自宝兮,养空而浮;德人无累兮,知命不忧。细故蒂芥兮,何足以疑!”
早岁艳时誉,镂悰铁砚规。春风辞绛帐,夜月映书帷。
长啸闻苍昊,清吟动碧漪。碧漪浩浩接南溟,几欲乘涛淩太清。
豪鲸妖蜃肆光怪,皓兔朱乌失晦明。敛柁回樯厌渺漫,重崖复巘寻真伴。
橘中壶里各乾坤,麟脯龙根充列馔。上界真人开玉宇,运斗调元临下土。
巨川名岳召仙才,驱摄雷霆簸云雨。玄功洽九垓,涓滴沦枯莽。
驾凤骖鸾附壮游,谁知蒲柳暗惊秋。霞裾雾縠馀光彩,野性终教恋矩洲。
矩洲之上一亩宫,蒋生三径偶然同。匏悬未见来双燕,离立还堪荫四松。
随山馆弄水轩情,知不及辟疆园宁。须更置平泉,石但拟人称。
角里村沙际,春归望帝悲。夏阴时爱啭黄鹂,留人短柮煨山芋,祛暑双鬟剥水芝。
御柳亭亭摇翠葆,海棠蕊吐缠丝瑙。移科旋觉蜡梅生,照影将期苍桧老。
薜茑敷岩疑叆叇,杜蘅芳结幽贞佩。扶桑素艳斗红妆,斑蠡游苗如列队。
榴缀霜房锦贝披,杨梅小绀杏酸时。伤霖恨褪绯樱实,妨帽先删刺柘枝。
荔熟繁星森赤赪,芭蕉倚日青罗扇。篱收薏苡琲筐盈,架绾蒲萄珠几丳。
雄李肤腴绿蕴丹,密云羊枣弄金丸。柑垂佛手虫丝罥,罗望来禽茧粒残。
枸杞子,决明花,露葵香菌旧浑家。瓷瓶净注黄梨液,石火新烹苦茗芽。
拂袂清风不可攀,衡门昼倩白云关。潆泂练带寒江外,缥缈芙蓉夕照间。
鹤莎足认溪边路,草艇横桥烟火暮。粉绘徒传处士居,郊墟谩揭高人步。
五经掩壁空便腹,战蚁虚床罢蕉鹿。远梦游吴访石头,因之适越登天目。
天目峥嵘惬大观,循溪曲曲发荃兰。烟岚足底从生没,丘壑胸中自屈蟠。
桃叶舞,竹枝歌,矩洲之上乐如何。卷舒无亦閒踪迹,鹏翼蝇须若个多。
赵庄村古有泰山圣母庙于古葵邱东三里,有史录始肇于国朝洪武之初,初为方寸之余,后村族人多次复修,渐而壮观,国朝成化二十二年,宪宗纯皇帝遣使谒泰山兼觅良方献其母,一日,使经赵庄,日渐落暮,遇圣母庙而借宿歇息,使闻庙祝言,泰山圣母之灵也,遇事可求,使信之,虔心礼求,次日,使果于赵庄东南数里处,寻得良药,使感怀泰山圣母之灵验,遂将其所遇奇事书于折,上奏于朝,宪宗闻后,甚悦,御赐泰山行宫牌匾,又闻圣母庙残垣断壁,下令命县令重修之,数月后修缮完毕,其大殿三楹,配殿四楹,正殿中置碧霞元君,东置佩霞元君,西置紫霞元君,殿后置观世音菩萨,配殿置四神五圣,雕梁画栋,制极弘敞,蔚然大观。今国朝隆庆五年,因常有黄水祸之,致行宫内外破落不堪,故族人共力复修之,以复其盛观。泰山行宫神之灵也,籍此以名,且闻名天下,来此谒而观之者甚多。
余世祖自国初从山西洪洞县徙至赵庄村,便世代久居于此,至今两百余年,余自龆龀即奉泰山圣母,昭余之周全,学业方成,余常年求学于外,咸有归家,今幸归之,族中叔伯及村诸贤达之士闻余登进士,甚欣,值余归乡之际,尝邀余共商修缮泰山行宫诸事。家尊在世时,常教余以仁孝行天下,万不可不敬泰山神,曰:泰山之大者,亘东土,为五岳雄长,其神灵呼,圣母授孝,天下归心,共祭之,余自不敢不敬,戴玄履黄,必敬之。且敬之可获福,不敬之则得祸。家尊甚慰,曰:吾儿宽厚孝善,且胸怀凌云,则必有宏图。
余幼学时,家尊教余之兄弟甚严,常曰:父母同负育人之责。一日,尊因商寄旅大名府,遂书信遣人送至家中。余慈见信曰:子完之教,责在尔躬,而汝切记,勿因女色心性,而偏爱者多,殊不知爱之不以其道,反足以害之焉。其道维何,约言之有四戒四宜,一戒宴起,二戒懒惰,三戒奢华,四戒骄傲。既守四戒,又须规发四宜:一宜勤读,二宜敬师,三宜爱众,四宜慎食。以上八则,为教吾子子完之金科玉律,尔宜铭于心间。后余之登士,虽身用心专,皆归于余尊之严教之。
赵庄族领兹率众族人贤达之士,谋扵乡,率己之力,因其旧而新之。扵是门阙、轩牖、堂陛、庙庑之数,举增其度。凝旒、负扆、銮车、两卫之仪,率亦如礼,荐献有所,余与族人甚为庆悦;山川照映,妖厉不作;俨然威灵,下临人世;由是知,泰山行宫之为尊矣!夫明有礼乐,圣贤谟训,教之诲人,犹有弗率者。而神灵黙定扵下,当其祸福影响之际,若震隐慝。然有不威而惩,不劝而化。踞身敛迹,知有修省,善者益以善,恶者亦輙为衰止。是有德形之助扵国家之治,大矣!
敬甫穆君为余生死同袍,且同窗弥久,今假以泰山行宫修缮完毕之际,特邀其与可守张君来赵庄以同游行宫复新之巨观,是为记铭。
南溟奇甸褒封到,天语便代天地造。天地造物犹因材,南北不能齐杏梅。
帝造一统涵春台,春台玉烛照九垓。甸服荒服同胚胎,南溟万里微汉台。
七叶失宠缓五百,八十年代边维颓。后汉南朝遵祖,包荒姑勿推。
隋唐一统,然犹因循旧染,视以四远待柔徕。宋设科目网人才,五星聚奎应光彩,文明之祥期千载。
士有白袍倡文运而肇破天荒,有黄榜推少年而歆羡时辈。
八榜蝉联,连裾接佩。自大观极科目之盛,至德祐厄阳九之悔。
无何道穷天水归,海南运去物亦改。地莽翳天涯,朔风悲海外。
白日苍海岛,化作黄尘寨,九十三年迷世界。皇天震怒,眷命下土。
涤荡华夷氛,千古荒莽腥臊埃。圣祖奉天,焕发丝纶,褒封南溟奇甸天上来。
比内邦畿甸服,万年民物奠居。落土著根荄,南溟为甸天地开,天荒地莽豁恢恢。
海静波涛,千里白雪平皑皑。山增气色,一天青秀高崔嵬。
光天之下,重光协日,南陲陆海隅,幽景光照回。望祭山川岳渎,骏奔相追推。
溟甸有阶侯焚柴,溟甸有阶荷焚柴。皇天后土,混合山海元气回。
钟灵毓秀生英才,后先衮衮登公台,位居九棘面三槐。
群才属休明,奉承盈运纷徘徊。玉烛馀光照草莱,遗民遗黎荷栽培。
南溟为甸方,恰才未及十纪。而人物增品之盛,遽与隆古相追陪。
衣冠礼乐之美,遽与中州相追陪。诗书弦诵之兴,遽与邹鲁相追陪。
财成之道,天地不能财。帝造独代天安排,抚育南北同婴孩。
民胞物与分形骸,是盖分殊而理一恒该。含生并育,各得其所安其分,一一孰非帝造恩播筛。
海不扬波百神谐,巨灵效顺驱风协平荡海岛,禹迹不到蛟龙堆。
又驱黑海跋浪翻溟吞舟,巨鳅群归尾闾清海灾。
鼋鼍龙鱼鳖,海错万状不可枚,源源来游来臻南溟殖货财。
岂直玳瑁可翊冠冕之华美,而砗磲独与七宝争奇瑰。
此皆圣造,既已赞育两间,同于天地覆载。夫天地分形,海岳奠位。
南溟奇甸,圣人先同轨。蓦地太古荒服,丕变侯邦而虚丽武卫。
人文物华钟奇此萃,此岂人为而能然哉。所谓圣人先天而天弗违,此其类也。
以人文言,汉唐以前世远不赘,赵宋奉天造草昧。
内地诸州,咸相胥于乱而不治之区。而以华为夷,皆相率于暗而不明之域,而视昼为晦。
是故海南人文,为国守死,抗节无愧。始焉祥兴勤王,而吾人独倡先锋之孤危。
终焉厓山运移,而吾众复守后凋之寒岁。茕茕吊影于胡天,而伤百年之无君。
乾乾待命于中土,而俟千载之嘉会。古有守礼义之国,此其古之流风遗爱。
洪武开天,诏恤下慰。首言海南习礼义之教,有华夏之风砺世,天章光昭五纬瑞。
是盖先天圣人将欲降生,而天不违之,人民以先钟奇此萃矣。
以物华言,山海物产,千状万态。难置百喙,姑举长流,以通异派。
是故物华所先,则田美两熟,而有三熟之加。蚕禁原蚕,而有八蚕之倍。
珍珠麦利济军师,桄榔面应济饥馁。天南星药品耳,既同薯蓣济饥,而亦与中秋节物。
鸭脚粟草部耳,既均谷菽赒给,而恒充四季家醅。
花之穗知年有秋,草之叶知风有飓。蜜株酒树之硕果,不假人为而自出天然。
凤卵龙乳之佳实,不用酋盐而能令人醉。既有三超园品之奇,复同一守甸土之贵。
邻封仅逾百里,限天堑而根不敢移。寰宇虽购千金,守天定而节不敢贷。
盖曾受戒真宰于千载之前,而预为南溟奇甸万年之待。
又若陇山之莺,岭南所无也,而甸域有之,是谁使之有哉,盖为奇甸表章稀世之瑞。
通国之虎,岭南所有也,而甸域无之,是谁使之无哉,亦为奇甸禁绝万年之害。
馀若鸡有灵,放啼三声而占否泰。雀有长,就观五色而别章采。
是皆甸山钟奇吐秀,而自然发露之英华,靡物物刻雕而调习采绘。
古有嘉禾异蓂灵物之属,此其古之遗迹。大概维岳降神,岂惟生贤,亦必有逾古嘉精灵应,出为治世光贵。
况今先天圣人嗜欲将至,而天不违之,物华亦皆钟奇此萃矣。
人文物华,钟奇此萃。一触圣心之天机,而天光宇泰,自然鸣天籁。
隐尔天声,形于金石玉音之宣,遂为南溟人物,万世永赖。
噫嘻,龙马浮河而羲画成,神龟出洛而禹畴遂。南溟献奇,而圣祖皇帝玉音克配。
先圣后圣,本同一揆。仰观古今,南溟一地。治乱安危,何曾择代。
隋唐两开幕府,徒费罢郡食邑,未闻进德而嘉会。
圣神一褒疆域,不止进德嘉会。而置荒服于邦畿侯甸之安,纳民于安富尊荣之内。
圣恩罩被疆域,有如是哉。鼎湖龙去天巍巍,元元蠢蠢,惟亿万世思荣哀,圣子神孙执鬯杯。
吾甸吾人,为犬为马,世报恩德南溟隈。南溟奇甸,永抱玉音,穷极宇宙,而历万万飞劫灰。
著名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