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刘应龟有关的诗词
大龙湫
龙湫一派天下无,万口赞扬同一舌。
行行路入两山间,踏碎苔痕屐将折。
山穷路断脚力尽,始见银河落双阙。
矩罗宴坐看不厌,骚人弄词困搜抉。
谢公千载有遗恨,李杜复生吟不彻。
我游石门称胜地,未信此湫真卓越。
一来气象大不侔,石屏倚天惊鬼设。
飞泉直自天际来,来处益高声益烈。
从他倒泻三峡流,到此谁能定优劣。
雁山佳趣得要领,一日尽游神恶亵。
骊龙高卧唤不应,自媿笔端无电掣。
轮囷萧索湍不怒,非雾非烟亦非雪。
我闻冻雨初霁时,喷击生风散空阔。
更期雨后再来看,净洗一生烦恼热。
和唐秘校见贻长篇
我如坎井可窥底,短绠未汲固自竭。
饥寒驱置簿领中,巧匠旁观指濡血。
逢人首下尻益高,敢遇督邮腰不折。
憧憧往来穷朝昏,负负江湖弄风月。
邑虽陋室无佳士,稍输城府开私谒。
平生闻人说项斯,秀句秋江更清澈。
鼯径经雨忽蛩然。倾囷倒廪不我屑。
渥洼汗血绝后殿,天球河图合前列。
要知暖须自知,舐蜜中边不容说。
痴儿徒痴不了事,相留汤饼未暇设。
如今岂止倾盖旧,向者固已闻风说。
命之穷达有宿分,男儿功名在晚节。
未应种豆趣南山,试一上书干北阙。
君不见少陵流落老更穷,长叹自比稷与契。
到石梁观瀑布
天风肃肃衣裳飘,人声渐小滩声骄。
知是天台古石桥。
一龙独跨山之凹,高耸脊背横伸腰,
其下嵌空走怒涛。
涛水来从华顶遥,分为左右瀑两条,
到此收束群流交。
五叠六叠势益高,一落千丈声怒号。
如旗如布如狂蛟,非雷非电非笙匏。
银河飞落青松梢,素车白马云中跑。
势急欲下石阻挠,回澜怒立猛欲跳。
逢逢布鼓雷门敲,水犀军向皋兰鏖,
三千组练挥银刀,四川崖壁齐动摇。
伟哉铜殿造前朝,五百罗汉如相招。
我本钱塘儿弄潮,到此使人意也消,
心花怒开神理超。
高枕龙背持其尻,上视下视行周遭;
其奈冷泠雨溅袍,天风吹人立不牢。
北宫虽勇目已逃,恍如子在齐闻韶。
不图为乐如斯妙,得坐一刻胜千朝。
安得将身化巨鳌,看他万古长滔滔!
嘲蚊四十韵
肖翘极么魔,坱圠累辟翕。
湿生同粪蝎,腐化类宵熠。
初来闹郭郛,少进互原隰。
嘤如蝇声薨,聚若螽羽揖。
俄为殷雷哄,遂作密霰集。
口衔钢针锋,力洞衲衣袭。
啾声先计议,著肉便嘘吸。
立豹犹未定,卓锥已深入。
血随姑嘬升,势甚辘轳汲。
沉酣尻益高,饱满腹渐急。
晶晶紫蟹眼,滴滴红饭粒。
拂掠倦体烦,爬搔瘁肌涩。
捄东不虞西,擒一已窜十。
新瘢蓓蕾涨,宿晕斑斓浥。
竟夜眠转展,连床叹于悒。
云何人戚欣,乃系汝张歙。
驱以葵扇风,熏以艾烟湿。
檠长镇藏遮,帐隙亟补葺。
火攻惮秽臭,手拍嫌腥汁。
伏翼佐扫除,纲蛛助收拾。
薄暮汹交攻,大明讧未戢。
牛革厚逾毡,鲎介锆胜鈒。
遭汝若欲困,嗟人何以给
夏虫虽众多,罪性相百什。
蜂虿岂房栊,虮虱但褌褶;
羊膻蚁登俎,骥逸虻附马;
蠓惟舞醯瓮,蟫止崇书虫;
蚤为鸺所撮,蝇亦虎能执;
彼愆可贳死,汝罪当献级。
凉飙条然至,丑类殆哉岌。
一吹嘴吻破,再鼓翅翎絷。
三千蹀颉利,百万走寻邑。
快哉六合内,蔑有一尘立。
虚空既清凉,家巷得宁辑。
鸡窗夜可诵,蛩机晓犹织。
雨帘绣浪卷,风烛泪珠泣。
客来添羽觞,人静拂尘笈。
恍还神明观,似启坏户蛰。
消长谁使然?智力讵能及。
安乐乡长寿歌
人皆愿长寿,得之能几何。七十古来已稀有,今人八十尤无多。
吾家老舅太叔裔,天锡偏隆家庆萃。鹤算今年八十跻,发鬓苍然颜似醉。
日落春山社散时,少年醉卧老扶归。我翁坐起靸双屐,身轻步健行如飞。
大田岁熟秋收急,拄杖田头终日立。如珠如玉嘱童奴,莫遗所天抛颗粒。
此翁骨相本瑰奇,龙马精神松柏姿。少从严侍宰花县,足迹踏遍西江湄。
高安风习厌浮薄,操觚直过庐陵学。炙贤摩善友多闻,扫尽游谈重然诺。
客梦南云遥北堂,便辞严侍早还乡。彩衣舞罢寻耕钓,食鲜茹美轻膏粱。
汪汪语笑夹飞瀑,五老香炉犹在目。探春海上独寻梅,涤暑林间常友竹。
木奴四望环苍翠,采斲只在此山内。剩栽杞菊佐盘飧,细缉茝兰纫佩帨。
内能睦族外比邻,湖海襟期最可人。识达义敦时望重,未容空谷老闲身。
乌纱白发旧弱冠,云鹤相邀清且焕。自将名利等浮云,物外逍遥何羁绊。
流水高山无常住,老翁胸中千古趣。不资金鼎炼神丹,静养清修安分素。
此心无欲更无营,六脉清和百窍清。气血流通神秀发,性无戕贼自延龄。
世人谋寿痴堪叹,念佛吃斋勤赛祷。不知作事要平心,却罔此心从左道。
罔而得寿是为幸,潦倒龙钟奚足敬。谁似我翁益老益高强,寿保太和真可庆。
谢庭兰玉并才贤,正临初度起芳筵。三族亲宾欢会集,寿觞满载酒如泉。
阶前彩服舞傞傞,我为翁唱长寿歌。舞袖一翻歌一放,众宾争献金叵罗。
我唱寿歌宾拍掌,掌拍声齐歌益壮。一杯未尽复一杯,不觉东方月已上。
閒话升平兴未阑,新醅继出尽馀欢。且舞且歌行且拜,愿君长寿等南山。
孙征君传
孙奇逢,字启泰,号钟元,北直容城入也。少倜傥,好奇节,而内行笃修;负经世之略,常欲赫然著功烈,而不可强以仕。先是,高攀龙、顾宪成讲学东林,海内士大夫立名义者多附焉。及天启初,逆奄魏忠贤得政,叨秽者争出其门,而目东林诸君子为党。由是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周顺昌、缪昌期次第死厂狱,祸及亲党。而奇逢独与定兴鹿正、张果中倾身为之,诸公卒赖以归骨,世所传“范阳三烈士”也。
方是时,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经略蓟、辽,奇逢之友归安茅元仪及鹿正之子善继皆在幕府。奇逢密上书承宗,承宗以军事疏请入见。忠贤大惧,绕御床而泣,以严旨遏承宗于中途。而世以此益高奇逢之义。台垣及巡抚交荐屡征,不起,承宗欲疏请以职方起赞军事,使元仪先之,奇逢亦不应也。其后畿内盗贼数骇,容城危困,乃携家入易州五公山,门生亲故从而相保者数百家,奇逢为教条部署守御,而弦歌不辍。
入国朝,以国子祭酒征,有司敦趣,卒固辞。移居新安,既而渡河,止苏门百泉。水部郎马光裕奉以夏峰田庐,逆率子弟躬耕,四方来学,愿留者,亦授田使耕,所居遂成聚。
奇逢始与鹿善继讲学,以象山、阳明为宗,及晚年,乃更和通朱子之说。其治身务自刻砥,执亲之丧,率兄弟庐墓侧凡六年。人无贤愚,苟问学,必开以性之所近,使自力于庸行。其与人无町畦,虽武夫悍卒工商隶圉野夫牧竖,必以诚意接之,用此名在天下,而人无忌嫉者。方杨、左在难,众皆为奇逢危,而忠贤左右皆近畿人,夙重奇逢质行,无不阴为之地者。鼎革后,诸公必欲强起奇逢,平凉胡廷佐曰:“人各有志,彼自乐处隐就闲,何故必令与吾侪一辙乎?”居夏峰二十有五年,卒,年九十有二。
河南北学者,岁时奉祀百泉书院,而容城与刘因、杨继盛同祀,保定与孙文正承宗、鹿忠节善继并祀学宫,天下无知与不知,皆称曰夏峰先生。
赞曰:先兄百川闻之夏峰之学者,征君尝语人曰:“吾始自分与杨、左诸贤同命,及涉乱离,可以犯死者数矣,而终无恙,是以学贵知命而不惑也。”征君论学之书甚具,其质行,学者谱焉,兹故不论,而独著其荦荦大者。方高阳孙少师以军事相属,先生力辞不就,众皆惜之,而少师再用再黜,讫无成功,《易》所谓“介于石,不终日”者,其殆庶几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