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彭泰翁有关的诗词

四明山记游八十韵

宋代 · 孙应时

平生抱遐尚,抚剑远行游。
迹谢声利牵,心与岩壑谋。
东征泛沧海,南惊逾丹丘。
西登峨峨啸,北望关陇愁。
匡庐挽归辔,名字横九州。
出门宛在眼,欲往辄不酬。
人事具好乖,山灵岂吾分。
忽近益可笑,投老空自尤。
兹辰下芳香,会心得良俦。
赢良幸易足,决策遂所求。
中宵雨声断,逗晓霁色浮。
天容极莹净,风气正和柔。
瘦筇挟篮舆,野服兼轻裘。
遥遥指林麓,欣欣听溪流。
试屐请贤岭,弭盖白水湫。
飞湍响淙潺,怪松韵萧飕。
艰然小羊额,喘若料虎头。
甓石访岁期,负樵歌道周。
百折快一眺,千里森双眸。
峰峦何绵聊,脉络相缠缪。
化钧妙融结,神工巧雕锼。
长风动溟渤,洪涛簸瀛洲。
居鳌出贔屭,游龙绕蚴醪。
鲸鹏恣摩汤,虫鱼纷叠稠。
万怪各起伏,千帆递行留。
或坦若几席,或峨若冠旒。
或排若剑戟,或剡若戈矛。
或舞若鸾凤,或骤若骅骝。
或若戏狻猊,或若斩貔貅。
俨然开明堂,玉帛朝诸侯。
赫然会岐阳,长围方大块。
鏖战临工平,坚壁持鸿沟。
广野列车骑,中军严旆斿。
开譬洪茫茫,变化久悠悠。
愕眙不得语,形容那可侔。
仙树四十围,蟠根几千秋。
老干枯不死,新荣翠相樛。
飚驭定来止,桑田行验不。
遗迹信所闻,轻举当何由。
东财径崇冈,左右罗平畴。
人家散鸡犬,村坞来羊牛。
官片毕薪炭,春事动耝耰。
土腻少沙石,气寒无麦麰。
荒蹊夹桃李,密荫间梧楸。
是中可避世,何劳更乘桴。
骈岩下苍峭,别岫争崒崷。
熟知一刹胜,逝肯中道休。
杖锡毁巉绝,雪窦仍阻修。
停云朝漠漠,刚风书飂飂。
盘磴度方桥,广宇连飞楼。
珠玑错藻绣,金碧照彤髹。
撞钟食千指,鸣板灯百篝。
真成天上居,不涉人间忧。
周遭富佳致,徜徉得穷搜。
妙峰远色凑,锦镜波光浏。
两溪来活活,千丈落漉漉。
深瀑摽随凫,空潭隐灵虬。
倒窥凛欲眩,俯掬清敢漱。
涧草高下积,岩花零乱抽。
挂壁邮猱捷,食芩闻鹿呦。
日长转睍睆,雾暗啼钩辀。
修生奏琴瑟,细溜锵琳璆。
占晴喜哢鹊,畏雨愁呼鸠。
何妨共斋钵,且复荐茶瓯。
老僧颇好事,幅画肯见投。
随意宿山房,无眠听更筹。
念昔身万里,及此天一陬。
登临世界阔,挽仰戏月遒。
荣辱两蜗角,聚散一海沤。
尘鞅自束缚,名场相敌雠。
不念猿鹤怨,坐令泉石羞。
心期晚乃惬,俗驾我尚优。
胜具学支许,奇踪非陵刘。
时哉山梁雉,乐矣濠上鯈。
聊追兴公赋,不叹柳子囚。
招招知音子,为我同声讴。

小阁晚望书怀一百韵示仲弟并简顾子美

宋代 · 李纲

岁晏群阴积,天高霰雪晴。西山来爽致,小阁湛虚明。

曲槛驰孤照,微云点太清。泛观周宇宙,旷望出枝撑。

九陇龙蛇伏,梁溪组练萦。翠烟浮近市,碧瓦丽高甍。

湖外千岩秀,林端一带平。松篁森荟蔚,楼观郁峥嵘。

天末氛埃敛,坤倪物象呈。清风生户牖,秀色入轩楹。

北极星辰拱,东皋雨露赢。寸怀舒远目,万感集孤情。

忆昨陪螭殿,终年侍玉京。含毫青琐闼,通籍凤凰城。

奖擢知恩重,临危觉死轻。囊书朝入奏,襆被夕徂征。

去历溪山险,归虞盗贼惊。西江足波浪,南国满旃旌。

迂路良非策,寻家不计程。天戈戡猰貐,庙略扫欃枪。

芜没田园在,欢呼仆隶迎。乱离才甫定,患祸忽相婴。

风木悲摧感,祥琴惨怆声。誓终坟墓守,望绝缙绅荣。

卜筑诚长计,栖迟岂钓名。当为千载蛰,那作九皋鸣。

示舌羞张子,轻身笑祢衡。盘桓且丘壑,腾踏自公卿。

未具函关驾,聊从谷口耕。岁功方险恶,供给敢丰盈。

瘠陇饶稂莠,彪池秕稻粳。何心谋肉食,充腹但藜羹。

孤笑弹长铗,微吟就短檠。开编聊自慰,攻苦饱曾更。

卮酒和糟粕,盘飧杂蚌蛏。恐须食翠柏,尚未斸黄精。

腊破冰澌解,春回草木萌。且休吟蟋蟀,行复听鸧鹒。

献岁三朝始,初阳一气亨。小梅舒冻蘖,疏柳茁枯茎。

帘幕还飞燕,园林又转莺。试编居士屩,学种故侯寓。

抱瓮浇芝朮,联畦莳杜蘅。摘甘聊共剖,钓美得同烹。

烟艇笭箵稳,云溪略彴横。行吟携古锦,坐隐寄文枰。

据石从攲帽,临流可濯缨。閒中端有趣,身外更无营。

古寺回峦拥,细泉幽窦倾。带云斟晓杓,和月贮春罂。

绕径摇金碎,循除响玉琤。由来穿蜡屐,未必羡葱珩。

借问披衣惯,何如结佩綪。端知绶若若,不假铁铮铮。

匠石宜遗栎,山川讵舍骍。甘为书里蠹,惮作庙中牲。

云鹄翰方铩,风鸢羽正翃。隐沦随绮皓,菹醢叹韩彭。

坐逸真侥倖,时康孰使令。普天期一稔,率土庆群氓。

耒耜三农出,仓箱万宝成。馀粮饱羸瘵,大屋芘嫠?。

稚耋皆含哺,潢池不弄兵。人咸安畎亩,吾亦乐柴荆。

已与猿猱侣,犹怀犬马诚。忧心虽悄悄,执节信硁硁。

老去将忘世,朋来且命觥。嘉宾期座满,陋巷或车轰。

幽鸟会心近,良辰乐事并。黄粱菹露薤,白蟹芼霜橙。

何苦三升恋,当为五斗酲。涧莼舒翠缕,林笋脱文绷。

池草铺新绿,亭花藉落英。醉眠方栩栩,儿泣任喤喤。

庭树朝嘲雀,书帷夜话蜻。心清香篆缭,耳隐梵钟鎗。

游宦从诸季,浮沉许拙兄。棣华知晔晔,伐木亦丁丁。

操履资磨琢,论文贵讨评。杖藜扶跛倚,药剂发聋盲。

绝倒心都醉,奔驰视只瞠。风流怀卫玠,敏捷忆袁宏。

愿见摩天手,真成掷地玎。戈矛万人敌,脍炙五侯鲭。

意妙操干舞,声希舍瑟铿。味深饴醴酪,调古奏韺䪫。

文社谁襟袖,诗坛为主盟。中书仗毛颖,发墨赖陶泓。

友直常希黯,言刚酷鄙枨。藏刀真善割,胶柱未能筝。

数马须资策,驰车必式衡。传家惟义训,教子谢金籯。

婚嫁何时毕,遨嬉莫我争。浮家苕水去,乘兴剡川行。

吴殿悲游鹿,秦宫吊拱鼪。炉峰看瀑布,缑岭听吹笙。

神岳登嵩华,仙洲指沃瀛。冲天思御鹤,跨海欲骑鲸。

浩荡愁千古,翱翔抚八纮。会当期若士,高揖笑浮生。

金石录后序

宋代 · 李清照

右金石录三十卷者何?赵侯德父所著书也。取上自三代,下迄五季,钟、鼎、甗、鬲、盘、彝、尊、敦之款识,丰碑、大碣,显人、晦士之事迹,凡见于金石刻者二千卷,皆是正伪谬,去取褒贬,上足以合圣人之道,下足以订史氏之失者,皆载之,可谓多矣。

呜呼,自王播、元载之祸,书画与胡椒无异;长舆、元凯之病,钱癖与传癖何殊。名虽不同,其惑一也。

余建中辛巳,始归赵氏。时先君作礼部员外郎,丞相时作吏部侍郎。侯年二十一,在太学作学生。赵、李族寒,素贫俭。每朔望谒告出,质衣,取半千钱,步入相国寺,市碑文果实归,相对展玩咀嚼,自谓葛天氏之民也。后二年,出仕宦,便有饭蔬衣练,穷遐方绝域,尽天下古文奇字之志。日就月将,渐益堆积。丞相居政府,亲旧或在馆阁,多有亡诗、逸史,鲁壁、汲冢所未见之书,遂力传写,浸觉有味,不能自已。后或见古今名人书画,一代奇器,亦复脱衣市易。尝记崇宁间,有人持徐熙牡丹图,求钱二十万。当时虽贵家子弟,求二十万钱,岂易得耶。留信宿,计无所出而还之。夫妇相向惋怅者数日。

后屏居乡里十年,仰取俯拾,衣食有余。连守两郡,竭其俸入,以事铅椠。每获一书,即同共勘校,整集签题。得书、画、彝、鼎,亦摩玩舒卷,指摘疵病,夜尽一烛为率。故能纸札精致,字画完整,冠诸收书家。余性偶强记,每饭罢,坐归来堂烹茶,指堆积书史,言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叶、第几行,以中否角胜负,为饮茶先后。中即举杯大笑,至茶倾覆怀中,反不得饮而起。甘心老是乡矣。故虽处忧患困穷,而志不屈。收书既成,归来堂起书库,大橱簿甲乙,置书册。如要讲读,即请钥上簿,关出卷帙。或少损污,必惩责揩完涂改,不复向时之坦夷也。是欲求适意,而反取憀憟。余性不耐,始谋食去重肉,衣去重采,首无明珠、翠羽之饰,室无涂金、刺绣之具。遇书史百家,字不刓缺,本不讹谬者,辄市之,储作副本。自来家传周易、左氏传,故两家者流,文字最备。于是几案罗列,枕席枕藉,意会心谋,目往神授,乐在声色狗马之上。

至靖康丙午岁,侯守淄川,闻金寇犯京师,四顾茫然,盈箱溢箧,且恋恋,且怅怅,知其必不为己物矣。建炎丁未春三月,奔太夫人丧南来。既长物不能尽载,乃先去书之重大印本者,又去画之多幅者,又去古器之无款识者,后又去书之监本者,画之平常者,器之重大者。凡屡减去,尚载书十五车。至东海,连舻渡淮,又渡江,至建康。青州故第,尚锁书册什物,用屋十余间,冀望来春再备船载之。十二月,金人陷青州,凡所谓十余屋者,已皆为煨烬矣。

建炎戊申秋九月,侯起复知建康府。已酉春三月罢,具舟上芜湖,入姑孰,将卜居赣水上。夏五月,至池阳。被旨知湖州,过阙上殿。遂驻家池阳,独赴召。六月十三日,始负担,舍舟坐岸上,葛衣岸巾,精神如虎,目光烂烂射人,望舟中告别。余意甚恶,呼曰:“如传闻城中缓急,奈何?”戟手遥应曰:“从众。必不得已,先弃辎重,次衣被,次书册卷轴,次古器,独所谓宗器者,可自负抱,与身俱存亡,勿忘之。”遂驰马去。途中奔驰,冒大暑,感疾。至行在,病痁。七月末,书报卧病。余惊怛,念侯性素急,奈何。病痁或热,必服寒药,疾可忧。遂解舟下,一日夜行三百里。比至,果大服柴胡、黄芩药,疟且痢,病危在膏盲。余悲泣,仓皇不忍问后事。八月十八日,遂不起。取笔作诗,绝笔而终,殊无分香卖履之意。

葬毕,余无所之。朝廷已分遣六宫,又传江当禁渡。时犹有书二万卷,金石刻二千卷,器皿、茵褥,可待百客,他长物称是。余又大病,仅存喘息。事势日迫。念侯有妹婿,任兵部侍郎,从卫在洪州,遂遣二故吏,先部送行李往投之。冬十二月,金寇陷洪州,遂尽委弃。所谓连舻渡江之书,又散为云烟矣。独余少轻小卷轴书帖、写本李、杜、韩、柳集,《世说》、《盐铁论》,汉唐石刻副本数十轴,三代鼎鼐十数事,南唐写本书数箧,偶病中把玩,搬在卧内者,岿然独存。

上江既不可往,又虏势叵测,有弟迒任敕局删定官,遂往依之。到台,台守已遁。之剡,出陆,又弃衣被。走黄岩,雇舟入海,奔行朝,时驻跸章安,从御舟海道之温,又之越。庚戌十二月,放散百官,遂之衢。绍兴辛亥春三月,复赴越,壬子,又赴杭。

先侯疾亟时,有张飞卿学士,携玉壶过,视侯,便携去,其实珉也。不知何人传道,遂妄言有颁金之语。或传亦有密论列者。余大惶怖,不敢言,亦不敢遂已,尽将家中所有铜器等物,欲走外廷投进。到越,已移幸四明。不敢留家中,并写本书寄剡。后官军收叛卒,取去,闻尽入故李将军家。所谓岿然独存者,无虑十去五六矣。惟有书画砚墨,可五七簏,更不忍置他所。常在卧塌下,手自开阖。在会稽,卜居土民钟氏舍。忽一夕;穴壁负五簏去。余悲恸不已,重立赏收赎。后二日,邻人钟复皓出十八轴求赏,故知其盗不远矣。万计求之,其余遂不可出。今知尽为吴说运使贱价得之。所谓岿然独存者,乃十去其七八。所有一二残零不成部帙书册,三数种平平书帙,犹复爱惜如护头目,何愚也耶。

今日忽阅此书,如见故人。因忆侯在东莱静治堂,装卷初就,芸签缥带,束十卷作一帙。每日晚吏散,辄校勘二卷,跋题一卷。此二千卷,有题跋者五百二卷耳。今手泽如新,而墓木已拱,悲夫!

昔萧绎江陵陷没,不惜国亡,而毁裂书画。杨广江都倾覆,不悲身死,而复取图书。岂人性之所著,死生不能忘之欤。或者天意以余菲薄,不足以享此尤物耶。抑亦死者有知,犹斤斤爱惜,不肯留在人间耶。何得之艰而失之易也。

呜呼,余自少陆机作赋之二年,至过蘧瑗知非之两岁,三十四年之间,忧患得失,何其多矣!然有有必有无,有聚必有散,乃理之常。人亡弓,人得之,又胡足道!所以区区记其终始者,亦欲为后世好古博雅者之戒云。

绍兴二年、玄黓岁,壮月朔甲寅,易安室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