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朱厚熜有关的诗词

王文成纪功碑

清代 · 查慎行

明朝制科号得士,吾乡前辈尤绝伦。于公王公后先出,往往艰大投其身。

朝廷坐收养士报,仓卒定变皆儒臣。正德己卯夏六月,逆濠犯顺江湖滨。

公然举兵思向阙,三郡一哄生祅尘。皖口骎骎势将下,留都岌岌恐震邻。

是时海宇正清晏,武备缺略久不振。公方持节抚南赣,似可观变徐邅迍。

同仇大义愤所切,守土敢限越与秦。出师必待九重诏,是谓以贼遗君亲。

飞书插羽声罪讨,攻所不备真如神。自从捣巢及执丑,通计时日才兼旬。

军门戎首已面缚,天子靺鞈方南巡。石头城南献馘罢,待命行及明年春。

周公东征尚跋疐,形迹讵可拘忠纯。盈廷宵小古亦有,忌者愈众节愈伸。

初心只期济国事,岂必画像图麒麟。兹山勒铭盖有故,深刻岁月题庚辰。

纪功非夸乃纪实,书法遒劲辞温醇。首从伐叛叙始末,继举神武归丹宸。

天方嘉靖我邦国,谁其纪者臣守仁。随征官属例得列,惜哉名姓今俱湮。

读书台傍一片石,百四十字磨崖新。逸事吾闻长老说,弘治一榜凡三人。

后来立朝适共事,数本前定非无因。胡发其奸孙殉难,公乃一手回千钧。

煌煌勋业本德性,出遇世会开经纶。质诸百世可无惑,似此理学宁非真?

后来轻薄好诋毁,撼树不过欺愚民。如公表见犹未免,此外何以加冠巾。

手磨碑碣发长啸,白日皎皎悬秋旻。

寄韩司徒

明代 · 王鏊

我昔游京华,贤豪并驰骋。所睎稷契辈,肯顾绛灌等。

一朝事势异,云散江湖迥。翛然卧一丘,百念付灰冷。

死生离合间,我志久已冥。有如河东公,在念独耿耿。

公如玄酒樽,澹泊中隽永。世途亦堪怜,汲短废脩绠。

忆忝剡荐初,对判尚书省。我言公弗猜,公意我先领。

公如剑就硎,我若弓受㯳。退食多赓酬,官居无造请。

杂篇束碎金,欲和辄羞郢。岂徒灭坎窞,固已绝畦町。

深情独先饫,苦节众尤警。从宦四十年,一室每悬罄。

中年已鳏居,不惑先杨秉。曾无菅蒯从,况乃粉黛靓。

吏人抱衾裯,一灯照孤影。朝饤具三韭,夕设或脯脡。

鲁山与阳城,异世可同境。啜醨彼何人,众醉嘲独醒。

谦谦君子心,当事尤骨鲠。率众叩天阍,群邪期尽屏。

傍观何脉脉,独立殊挺挺。嗟天独奚为,事变在俄顷。

逆阉据津要,威福恣所逞。平生相许志,一旦成画饼。

亟褫乃所甘,酷罚独何?。我时忝枢近,太息莫能拯。

俸资或潜输,譬割舂锄胫。归卧汾晋间,甘心混蛙黾。

却扫绝梁砀,清风播箕颍。公既遁蒿莱,我旋谢台鼎。

吴晋两閒人,万里星河炯。茫茫天地间,挂此东西景。

蛩蛩失蚷■,伫望劳我颈。靡由探兴居,况复承欬謦。

欲命淮南驾,或放山阴艇。出门若有碍,大道坐成梗。

何时睹至治,四国仰嘉靖。二鸟复相逢,云天恣游泳。

乾道圣德颂

宋代 · 曹勋

维圣有作,绍隆兴运。
天经地义,宗尧越舜。
风俗惇厚,日星清润。
冰天桂海,咸祗成训。
皇矣艺祖,肇开宗祊。
用集大命,再造群生。
卜世卜年,周室与京。
德懋圣孙,区宇载宁。
龙潜出震,握符御极。
恭俭慈仁,已隆燕翼。
励精治具,群工惟辟。
斯皇圣德,以受方国。
躲秉要道,化成斯民。
问寝侍膳,克勤日新。
刑于四海,率土兴仁。
至矣圣孝,悦安严亲。
猾夏余种,久失我重。
稍恢雄略,尽还尊奉。
复修绛乐,亟续骞贡。
布昭圣武,式皇钜宋。
洪宣景命,爰振皇纲。
诏令谕旨,粉泽八荒。
宸奎逸彩,龙凤骞翔。
焕乎圣文,彬彬日彰。
诞敷武节,克柔强鸷。
风静边柝,烟沉晚燧。
穑夫力田,塞马垂辔。
巍巍圣功,允格康济。
光启元良,鹤禁建储。
遴择端方,赞翊诗书。
浚哲文较,日亲睿谟。
於赫圣明,有开令图。
当天执籙,了无玩好。
贵异献输,荡然一扫。
力敦嘉靖,询谋政要。
丕铄圣断,坐臻是奥。
从容总揽,用体乾刚。
文武一道,督以经常。
王化溥博,景风丕祥。
格天圣治,时雍时康。
咫尺威颜,豁达方寸。
日角珠庭,金声玉振。
穆穆皇皇,天仪明润。
洪惟圣表,万宇朝觐。
乃武乃文,止戈好生。
华夏蛮貊,底于丕平。
罔或反汗,克断惟明。
长策远驭,奕奕天声。
窦绪重光,密答纯佑。
既协皇极,昭报方茂。
尧父舜子,抚封增旧。
行复九有,亘万万寿。
大哉乾元,万物资之。
赫赫明世,吾君继之。
炽昌隆祚,惟皇造之。
亿万斯年,惟皇保之。

青霞先生文集序

明代 · 茅坤

青霞沈君,由锦衣经历上书诋宰执,宰执深疾之。方力构其罪,赖明天子仁圣,特薄其谴,徙之塞上。当是时,君之直谏之名满天下。已而,君纍然携妻子,出家塞上。会北敌数内犯,而帅府以下,束手闭垒,以恣敌之出没,不及飞一镞以相抗。甚且及敌之退,则割中土之战没者与野行者之馘以为功。而父之哭其子,妻之哭其夫,兄之哭其弟者,往往而是,无所控吁。君既上愤疆埸之日弛,而又下痛诸将士之日菅刈我人民以蒙国家也,数呜咽欷歔;,而以其所忧郁发之于诗歌文章,以泄其怀,即集中所载诸什是也。

君故以直谏为重于时,而其所著为诗歌文章,又多所讥刺,稍稍传播,上下震恐。始出死力相煽构,而君之祸作矣。君既没,而中朝之士虽不敢讼其事,而一时阃寄所相与谗君者,寻且坐罪罢去。又未几,故宰执之仇君者亦报罢。而君之故人俞君,于是裒辑其生平所著若干卷,刻而传之。而其子襄,来请予序之首简。

茅子受读而题之曰:若君者,非古之志士之遗乎哉?孔子删《诗》,自《小弁》之怨亲,《巷伯》之刺谗而下,其间忠臣、寡妇、幽人、怼士之什,并列之为“风”,疏之为“雅”,不可胜数。岂皆古之中声也哉?然孔子不遽遗之者,特悯其人,矜其志。犹曰“发乎情,止乎礼义”,“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为戒”焉耳。予尝按次春秋以来,屈原之《骚》疑于怨,伍胥之谏疑于胁,贾谊之《疏》疑于激,叔夜之诗疑于愤,刘蕡之对疑于亢。然推孔子删《诗》之旨而裒次之,当亦未必无录之者。君既没,而海内之荐绅大夫,至今言及君,无不酸鼻而流涕。呜呼!集中所载《鸣剑》、《筹边》诸什,试令后之人读之,其足以寒贼臣之胆,而跃塞垣战士之马,而作之忾也,固矣!他日国家采风者之使出而览观焉,其能遗之也乎?予谨识之。

至于文词之工不工,及当古作者之旨与否,非所以论君之大者也,予故不著。嘉靖癸亥孟春望日归安茅坤拜手序。

庚子纪事

明代 · 陆之裘

南沙顽夫不满千,恃险攫货争鱼盐。
椎牛杀狗亦耕种,黄芦白苇波连天。
海滨耆豪利兼取,逞技献谋官府前。
喜功忧变守臣职,抚召不听心烦煎。
兵舟阅送文武吏,炎秋直薄南沙边。
诸军相猜不相协,遇贼出斗戈矛捐。
披帆击鼓各归县,腾讹道路欢相传。
谁为赝书揭都市,台司受诬盗亦冤。
南畿咫尺路非邈,惜无一人能照奸。
称王命将何等语,凤楼疏入惊云旃。
重华震怒遣使者,械系失事诸官员。
红颜白发哭相送,秋风泪滋西郭阡。
夏曹荐出总兵者,幕府聊分边将权。
拥来邳儿半降盗,提兵过市同饥鸢。
群愚心知罪难免,始从华屋搜金钱。
璜泾市上换残衲,吴淞江头焚戍船。
阻拦朝防貔虎出,吹击夜恼蛟龙眠。
我师扬舲复停泊,欲出不出期频愆。
太仓孤城上官满,骑兵剑客相喧阗。
家家月黑宵鸣柝,巷巷风寒朝执鞭。
霜台按节问武帅,今日举事何迍邅。
群盗廿舟无带甲,官军百艘多控弦。
江郊犒师万石馈,州门赏士千金县。
戎衣战器等山积,嗟尔虎牙胡敢然。
夜分蓐食晓出海,贼舟一字遮津连。
将军拜呼驾五桨,颤夫感激争相先。
人生自古有天幸,巨海浪静如平川。
龙须火枪杂羽箭,腾烟迷目衣皆穿。
纷纷溺水急钩取,斩首二百班师还。
金珠衔舻喜夸捷,小教场中开舞筵。
将军怀家乞返辔,御史不从持益坚。
昨朝逋寇半犹在,巢穴未入功非全。
人奴诱贼杀酋长,牙旂夜报风翩翩。
宫祠刑尸若儿戏,刳剥淋漓谈笑间。
登□遍村昼纵火,老稚妇女残刀鋋。
官牌下令要生缚,十无三四随拘挛。
台司揭榜戒骄横,受降释枉哀危颠。
南军囊轻北军重,猎较岂是辕门偏。
捷书遥闻九重喜,玉旨急下飞华鞯。
守臣除罪各加俸,相国亦赐宫罗鲜。
鲸涛馀蛮窜绝域,愿还海县民同编。
移文此辈早投槊,沿江戍儿归扣舷。
儒臣只知赞画寄,殷勤屡乞刍荛言。
真情自来几人达,湖海只应惭昔贤。
三沙谁献暂安策,民开义塾军屯田。
鱼盐禁弛战斗息,坐令斥堠销烽烟。
村村鸡犬映花柳,婚嫁缔结朱陈缘。
鸣琴提壶变习俗,疮痍疾困从兹痊。
书生作赋纪平海,嘉靖时逢庚子年。
玉堂太史访边事,予词合入穹碑镌。

上督府公生日诗(并序)

明代 · 徐渭

嘉靖己未秋九月廿有六日,恭逢督府胡公之生辰,于是文
武吏士及乡大夫士若耆旧宾客,以公自镇抚以来,功在东
南者实大且远,乃相与各抱其所有,以为公长久祝。
而公于今年春夏之交,受诸道告捷之后,奏凯天阙,戢兵
海隅,民物熙和,甸宇清廓,惟兹嘉诞,适届其时,萸菊
交芳,天日俱朗,旌旗应爽气而弥肃,铙吹协商飚而并远
,庆者云集,万众一辞,比之往昔,益为隆盛。
某小子叨沐宠荣间,尝一佩笔操铅以奉侍幕下,虽愚贱少
文,不敢自附于众人之后,至于仰清光,祝久远,其心固
无异于众人也。
谨撰长篇一首,凡百句,奉伏门下,以充献寿之礼。
自知拙陋,无所发抒,然慕恋恩私,欣喜盛事,自不能已
于言耳。
远曙轻笼海色苍,凉釭新荐菊英黄。
清秋此日逢华诞,绣褓当年绕异香。
地与人文增气象,天为王国产祯祥。
壮猷未老如方叔,秘略曾传似子房。
初捧兵符分虎竹,再衔使命驭龙骧。
森罗岛屿诸夷会,锁钥门庭一面当。
刁斗不传人自乐,牙旗欲动势偏扬。
雄豪定远遥辞汉,宽大汾阳近在唐。
管领华夷新士马,扫平吴越旧封疆。
曾先突骑重围里,亲式鸣蛙大道旁。
已遣严兵营细柳,更教长剑倚扶桑。
三承宠锡恩何渥,一受深知德愈光。
定有姓名题御扆,每勤赏赐到遐荒。
千龄素质双麋鹿,五色奇毛两凤皇。
国有昌符臣协吉,家承严训子征良。
田单下狄亲鸣鼓,姬旦居东久缺斨。
屡触歊炎辞羽盖,转巡郊野憩甘棠。
军中作气频投石,阵里筹机捷探囊。
敞日辕门标大纛,浮天水寨集余皇。
雕弓并月名繁弱,宝剑冲星出豫章。
几处名香迎马首,数群长鬛夹车箱。
量兼沧海涵诸岛,身作长城障一方。
万里星辰罗北极,百番贡道出东洋。
曹彬赐剑权偏重,庾壳登楼兴合狂。
引至偏禆坚誓约,邀还宾佐据胡床。
鲸鲵久已封京观,翡翠行看出越裳。
讵止芳名流简册,还将伟绩著旂常。
功成淮蔡应趋阙,路涉燕齐好待粮。
将相位兼劳出入,君臣道合致平康。
山城令节茱萸发,高宴华轩锦绮张。
日照花明诸乐作,风吹帐启众宾藏。
鹤鸣浪响闻天汉,芝灿浮光到羽觞。
竞取良辰占上寿,复欣嘉会嗣重阳。
树联月桂辉花萼,斗近天河挹酒浆。
黑齿呈歌须译问,文身献舞傲专场。
地连玄峤仙常集,候傍黄钟日渐长。
共以精诚抒华祝,况兼佳丽属钱塘。
鲰生本住山阴里,浪迹疑乘海畔航。
城下钓鱼怀漂母,堂前结客忆周郎。
未逢黄石书谁授,不坠青云志自强。
抱玉已怜非楚璞,吹竽那识动齐王。
幸因文字蒙征檄,时佩菅毫侍琐廊。
綦履东西鱼共丽,戎衣左右雁俱翔。
县知陈阮时游魏,岂乏邹枚并寓梁。
博采燕昭期致骏,曲存宣父爱非羊。
众人国士阶元别,知己蒙恩心所量。
自分才难堪记室,人疑待已过中行。
构成燕雀犹知贺,报取琼瑶未可偿。
偶值高门挂弧矢,且赓小雅赋桑杨。
却惭未协宫商调,莫并当筵巧奏簧。

治安疏

明代 · 海瑞

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臣海瑞谨奏;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职,求万世治安事:

君者,天下臣民万物之主也。惟其为天下臣民万物之主,责任至重。凡民生利病,一有所不宜,将有所不称其任。是故事君之道宜无不备,而以其责寄臣工,使之尽言焉。臣工尽言,而君道斯称矣。昔之务为容悦,阿谀曲从,致使灾祸隔绝、主上不闻者,无足言矣。

过为计者则又曰:“君子危明主,忧治世。”夫世则治矣,以不治忧之;主则明矣,以不明危之:无乃使之反求眩瞀,莫知趋舍矣乎!非通论也。

臣受国厚恩矣,请执有犯无隐之义,美曰美,不一毫虚美;过曰过,不一毫讳过。不为悦谀,不暇过计,谨披沥肝胆为陛下言之。

汉贾谊陈政事于文帝曰:“进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独以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则谀。”夫文帝,汉贤君也,贾谊非苛责备也。文帝性颇仁柔,慈恕恭俭,虽有爱民之美,优游退逊、尚多怠废之政。不究其弊所不免,概以安且治当之,愚也。不究其才所不能,概以政之安且治颂之,谀也。

陛下自视,于汉文帝何如?陛下天资英断,睿识绝人,可为尧、舜,可为禹、汤、文、武,下之如汉宣之厉精,光武之大度,唐太宗之英武无敌,宪宗之志平僭乱,宋仁宗之仁恕,举一节可取者,陛下优为之。即位初年,铲除积弊,焕然与天下更始。举其大概:箴敬一以养心,定冠履以定分,除圣贤土木之象,夺宦官内外之权,元世祖毁不与祀,祀孔子推及所生。天下忻忻,以大有作为仰之。识者谓辅相得人,太平指日可期,非虚语也,高汉文帝远甚。然文帝能充其仁恕之性,节用爱人,吕祖谦称其能尽人之才力,诚是也。一时天下虽未可尽以治安予之,然贯朽粟陈,民物康阜,三代后称贤君焉。

陛下则锐精未久,妄念牵之而去矣。反刚明而错用之,谓长生可得,而一意玄修。富有四海不曰民之脂膏在是也,而侈兴土木。二十余年不视朝,纲纪驰矣。数行推广事例,名爵滥矣。二王不相见,人以为薄于父子。以猜疑诽谤戮辱臣下,人以为薄于君臣。乐西苑而不返宫,人以为薄于夫妇。天下吏贪将弱,民不聊生,水旱靡时,盗贼滋炽。自陛下登极初年亦有这,而未甚也。今赋役增常,万方则效。陛下破产礼佛日甚,室如县罄,十余年来极矣。天下因即陛下改元之号而臆之曰:“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

迩者,严嵩罢相,世蕃极刑,差快人意一时称清时焉。然严嵩罢相之后,犹之严嵩未相之先而已,非大清明世界也。不及汉文帝远甚。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内外臣工之所知也。知之,不可谓愚。《诗》去:“衰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今日所赖以弼棐匡救,格非而归之正,诸臣责也。夫圣人岂绝无过举哉?古者设官,亮采惠畴足矣,不必责之以谏。保氏掌谏王恶,不必设也。木绳金砺,圣贤不必言之也,乃修斋建醮,相率进香,天桃天药,相率表贺。建兴宫室,工部极力经营;取香觅宝,户部差求四出。陛下误举,诸臣误顺,无一人为陛下正言焉。都俞吁咈之风,陈善闭邪之义,邈无闻矣;谀之甚也。然愧心馁气,退有后言,以从陛下;昧没本心,以歌颂陛下,欺君之罪何如?

夫天下者,陛下之家也,人未有不顾其家者。内外臣工有官守、有言责,皆所以奠陛下之家而磐石之也。一意玄修,是陛下心之惑也。过于苛断,是陛下情之伪也。而谓陛下不顾其家,人情乎?诸臣顾身家以保一官,多以欺败,以赃败,不事事败,有不足以当陛下之心者。其不然者,君心臣心偶不相值也,遂谓陛下为贱薄臣工。诸臣正心之学微,所言或不免己私,或失详审,诚如胡寅扰乱政事之说,有不足以当陛下之心者。其不然者,君意臣意偶不相值也,遂谓陛下为是己拒谏。执陛下一二事不当之形迹,亿陛下千百事之尽然,陷陛下误终不复,诸臣欺君之罪大矣。《记》曰:“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今日之谓也。

为身家心与惧心合,臣职不明,臣以一二事形迹既为诸臣解之矣。求长生心与惑心合,有辞于臣,君道不正,臣请再为陛下开之。

陛下之误多矣,大端在修醮。修醮所以求长生也。自古圣贤止说修身立命,止说顺受其正。盖天地赋予于人而为性命者,此尽之矣。尧、舜、禹、汤、文、武之君,圣之盛也,未能久世不终。下之,亦未见方外士自汉、唐、宋存至今日。使陛下得以访其术者陶仲文,陛下以师呼之,仲文则既死矣。仲文尚不能长生,而陛下独何求之?至谓天赐仙桃药丸,怪妄尤甚。伏羲氏王天下,龙马出河,因则其文以画八卦。禹治水时,神龟负文而列其背,因而第之,以成必畴。河图洛书实有此瑞物,以泄万古不传之秘。天不爱道而显之圣人,借圣人以开示天下,犹之日月星辰之布列,而历数成焉,非虚妄也。宋真宗获天书于乾佑山,孙奭谏曰:“天何言哉?岂有书也?”桃必采而后得,药由人工捣以成者也。兹无因而至,桃药是有足而行耶?天赐之者,有手执而付之耶?陛下玄修多年矣,一无所得。至今日,左右奸人逆陛下玄修妄念,区区桃药之长生,理之所无,而玄修之无益可知矣。

陛下又将谓悬刑赏以督率臣下,分理有人,天下无不可治,而玄修无害矣乎?夫人幼而学,既无致君泽民异事之学,壮而行,亦无致君泽民殊用之心。《太甲》曰:“有言逆于汝志,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言顺者之未必为道也。即近事观:严嵩有一不顺陛下者乎?昔为贪窃,今为逆本。梁材守道守官,陛下以为逆者也,历任有声,官户部者以有守称之。虽近日严嵩抄没、百官有惕心焉,无用于积贿求迁,稍自洗涤。然严嵩罢相之后,犹严嵩未相之前而已。诸臣宁为严嵩之顺,不为梁材之执。今甚者贪求,未甚者挨日。见称于人者,亦廊庙山林交战热中,鹘突依违,苟举故事。洁己格物,任天下重,使社稷灵长终必赖之者,未见其人焉。得非有所牵制其心,未能纯然精白使然乎?陛下欲诸臣惟予行而莫违也,而责之以效忠;付之以翼为明听也,又欲其顺乎玄修土木之娱:是股肱耳目不为腹心卫也,而自为视听持行之用。有臣如仪、衍焉,可以成“得志与民由之”之业,无是理也。

陛下诚知玄修无益,臣之改行,民之效尤,天下之安与不安、治与不治由之,幡然悟悔,日视正朝,与宰辅、九卿、侍从、言官讲求天下利害,洗数十年君道之误,置其身于尧、舜、禹、汤、文、武之上,使其臣亦得洗数十年阿君之耻,置其身于皋陶、伊、傅之列,相为后先,明良喜起,都俞吁咈。内之宦官宫妾,外之光禄寺厨役,锦衣卫恩荫,诸衙门带俸,举凡无事而官者亦多矣。上之内仓内库,下之户、工部,光禄寺诸厂,段绢、粮料、珠定、器用、木材诸物,多而积于无用,用之非所宜用,亦多矣。诸臣必有为陛下言者。诸臣言之,陛下行之,此则在陛下一节省间而已。京师之一金,田野之百金也。一节省而国有余用,民有盖藏,不知其几也。而陛下何不为之?

官有职掌,先年职守之正、职守之全而未行之。今日职守之废、职守之苟且因循,不认真、不尽法而自以为是。敦本行以端士习,止上纳以清仕途,久任吏将以责成功,练选军士以免召募,驱缁黄游食以归四民,责府州县兼举富教使成礼俗,复屯盐本色以裕边储,均田赋丁差以苏困敝,举天下官之侵渔,将之怯懦,吏之为奸,刑之无少姑息焉。必世之仁,博厚高明悠远之业,诸臣必有陛下言者。诸臣言之,陛下行之,此则在陛下一振作间而已。一振作而诸废具举,百弊铲绝,唐、虞三代之治粲然复兴矣,而陛下何不行之?

节省之,振作之,又非有所劳于陛下也。九卿总其纲,百职分其任,抚按科道纠举肃清之于其间,陛下持大纲、稽治要而责成焉。劳于求贤,逸于任用如天运于上,而四时六气各得其序,恭己无为之道也。天地万物为一体,固有之性也。民物熙洽,熏为太和,而陛下性分中自有真乐矣。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与天地参。道与天通,命由我立,而陛下性分中自有真寿矣。此理之所有者,可旋至而立有效者也。若夫服食不终之药,遥望轻举,理之所无者也。理之所无,而切切然散爵禄,竦精神,玄修求之,悬思凿想,系风捕影,终其身如斯而已矣,求之其可得乎?

夫君道不正,臣职不明,此天下第一事也。于此不言,更复何言?大臣持禄而外为谀,小臣畏罪而面为顺,陛下有不得知而改之行之者,臣每恨焉。是以昧死竭忠,惓惓为陛下言之。一反情易向之间,而天下之治与不治,民物之安与不安决焉,伏惟陛下留神,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臣不胜战栗恐惧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

木皮散人鼓词

明代 · 贾凫西

释闷怀,破岑寂,只照着热闹处说来。
十字街坊,几下捶皮千古快;
八仙桌上,一声醒木万人惊。
凿破混沌作两间,
五行生克苦歪缠。
兔走鸟飞催短景,
龙争虎斗耍长拳。
生下都从忙里老,
死前谁会把心宽!
一腔填满荆棘刺,
两肩挑起乱石山。
试看那汉陵唐寝埋荒草,
楚殿吴宫起暮烟。
倒不如淡饭粗茶茅屋下,
和风冷露一蒲团。
科头跣足剜野菜,
醉卧狂歌号酒仙。
正是那:“日上三竿眠不起,
算来名利不如闲。”
从古来争名夺利的不干净,
教俺这江湖老子白眼看。

忠臣孝子是冤家,
杀人放火享荣华。
太仓里的老鼠吃的撑撑饱,
老牛耕地使死倒把皮来剥!
河里的游鱼犯下什么罪?
刮净鲜鳞还嫌刺扎。
那老虎前生修下几般福?
生嚼人肉不怕塞牙。
野鸡兔子不敢惹祸,
剁成肉酱还加上葱花。
古剑杀人还称至宝,
垫脚的草鞋丢在山洼。
杀妻的吴起倒挂了元帅印,
顶灯的裴瑾挨些嘴巴。
活吃人的盗跖得了好死,
颜渊短命是为的什么?
莫不是玉皇爷受了张三的哄!
黑洞洞的本帐簿那里去查?
好兴致时来顽铁黄金色,
气煞人运去铜钟声也差。
我愿那来世的莺莺丑似鬼,
石崇脱生没个板渣。
世间事风里孤灯草头露,
纵有那几串铜钱你慢扎煞!
俺虽无临潼关的无价宝,
只这三声鼍鼓走遍天涯。

老子江湖漫自嗟,
贩来古今作生涯。
从古来三百二十八万载,
几句街谈要讲上来。
权当作蝇头细字批青史,
撇过了之乎者也矣焉哉。
但凭着一块破皮两页板,
不教他唱遍生旦不下台!

你看起初时茹毛饮血心已狠,
燧人氏泼油添盐又加上熬煎。
有巢氏不肯在山窝里睡,
榆林遭殃才滚就了椽。
庖牺氏人首蛇身古而怪,
鼓弄着百姓结网打净了湾。
自古道“牝鸡司晨家业败”,
可怎么伏羲的妹子坐了金銮!
女娲氏炼石补天空费了手,
到于今抬头不见那补钉天。
老神农伸着个牛头尝百草,
把一些旺相相的孩子提起病源。
黄帝平了蚩尤的乱,
平稳稳的乾坤又起了争端。
造作了那枪刀和弓箭,
这才是惯打仗的祖师不用空拳。
嫌好那毛达撒的皮子不中看,
弄斯文又制下衣和冠。
桑木板顶在脑盖子上,
也不怕滴溜着些泥弹打了眼圈!
这些都是平白里生出来的闲枝节,
说不尽那些李四与张三!

隔两辈帝挚禅位把兄弟让,
那唐尧虽是个神圣也遭了磨难。
爬爬屋三间当了大殿,
衮龙袍穿这一领大布衫。
沽突突洪水滔天谁惹的祸?
百姓们鳖嗑鱼吞死了万千。
拿问了治水大臣他儿子续了职,
穿着些好古董鞋子跑的腿酸。
教伯益放起了一把无情火,
那狼虫虎豹也不得安然。
有一日十日并出晃了一晃,
吓得那狐子妖孙尽胆寒。
多亏了后羿九枝雕翎箭,
十个红轮只剩了一个圆。
说不尽这桩桩件件蹊跷事,
再把那揖让盛典表一番。
常言道“明德之人当有后”,
偏偏的正宫长子忒痴顽!
放着个钦明圣父不学好,
教了他一盘围棋也不会填。
四岳九官举大舜,
倒赘个女婿掌江山。
商均不肖又是臣作了主,
是怎么神禹为君他不传贤?
从今后天下成了个子孙货,
不按旧例把样子翻。
中间里善射的后羿篡了位,
多亏了少康一旅整朝权。
四百年又到了商家手,
桀放南巢有谁哀怜!
虽然是祖辈的家业好过活,
谁知道保子孙的方法不如从前。
再说那成汤解网称仁主,
就应该风调雨顺万民安,
为什么大旱七年不下雨?
等着他桑林摆桌铺起龙坛!
更可笑剪爪当牲来祷告,
不成个体统真是歪缠。
那迂学包子看书只管瞎赞叹,
只怕这其间的字眼有些讹传!
自从他伐桀为君弄开手,
要算他征诛起稿第一位老先。
到后来自家出了个现世报,
那老纣的结果比老桀还憨。
现成成的天下送给周家坐,
不道个生受也没赏过钱。
净赔本倒拐上一个脖儿冷,
霎时间白牛犊变成了大红犍。
这才是“浆了捞来水里去,
一更里荷包照样儿穿!”

这周朝的王业根茎里旺,
你看他辈辈英雄都不差。
这才是栽竹成林后来的大,
到西伯方才发了个大粗芽。
可恨那说舌头的杀才崇侯虎,
挑唆着纣王昏君把他拿。
打在南牢里六七载,
受够了那铁锁和铜枷。
多亏了散宜生定下胭粉计,
献上个兴周灭商的女娇娃。
一霎时蛟龙顿断了黄金锁,
他敢就摇头摆尾入烟霞。
更喜的提调两陕新挂印,
驾前里左排钺斧右金瓜。
他生下了儿子一百个,
那一个是个善菩萨?
不消说长子武王是圣主,
就是他令弟周公也是个通家。
渭水打猎作了好梦,
添上个惯战能征的姜子牙。
儿媳妇娶了邑姜女,
绣房里习就夺槊并滚叉。
到于今有名头的妇人称“十乱”,
就是孔圣人的书本也把他夸。
他爷们昼夜铺排着行仁政,
那纣王还闭着俩瞎眼在黑影里爬。
多少年软刀子割头不知死,
直等到太白旗悬才把口吧!

老纣王倘然留得一口气,
他还有七十万雄兵怎肯安宁?
万一间黄金钺斧折了刃,
周武王,只怕你甲子日回不得孟津城!
再加上二叔保住武庚的驾,
朝歌地重新扎起了商家营。
姜太公杀花老眼溜了阵,
护驾军三千丧上命残生。
小武庚作起一辈中兴主,
诛杀逆臣屠了镐京。
监殷的先讨过周公的罪,
撇下那新鲜红鞋穿不成。
净弄的火老鸦落屋没有正讲,
河崖上两场瞎关了兵。
到其间武王纵有千张嘴,
谁是谁非也说不分明!

(所以武王就下了个毒手,一刀斫下纣王的头来……)
都说是“无道昏君合该死!”
把一个新殿龙爷称又尊。
全不念六百年的故主该饶命,
都说“这新皇帝的处分快活煞人!”
这个说:“没眼色的饿莩你叩的什么马?”
那个说:“干舍命的忠臣你剖的什么心?”
这个说:“你看那白胡子的元帅好气概!”
那个说:“有孝行的君王还载着个木父亲!”
满街上拖男领女去领钜桥的粟,
后宫里秀女佳人都跟了虎贲。
给了他个泰山压顶没有躲闪,
直杀的血流漂杵堵了城门。
眼见他一刀两断君臣定,
他可才稳坐在龙床不用动身。

灵长自古数周朝,
王迹东迁渐渐消。
周天子二衙管不着堂上的事,
空守着几个破鼎惹气淘。
春秋出头有二十国,
一霎时七雄割据把兵鏖。
这其间孔孟周流跑杀马,
须知道不时行的文章谁家瞧?
陕西的秦家得了风水,
他那蚕食方法起的心高。
那知道异人返国着了道,
又被个姓吕的光棍顶了包。
他只说化家为国王作了帝,
而其实是以吕易嬴李代了桃。
原来这杂种羔子没有长进,
小胡亥忤逆贼达又是祸苗。
老始皇欹在灵床没眼泪,
假遗诏逼杀他亲哥犯了天条。
望夷宫虽然没曾得好死,
论还账还不够个利钱梢!
到后来楚汉争锋换了世界,
那刘邦是一个龙胎自然不糙。
“一杯羹”说的好风凉话,
要把他亲娘的汉子使滚油熬。
乌江逼死他盟兄弟,
就是那座下的乌骓也解哀号。
这是个白丁起手新兴样,
把一个自古山河被他生掏。
最可笑吕后本是他结发妇,
是怎么又看上个姓审的郎君和他私交!
平日家挺腰大肚装好汉,
到这时鳖星照命可也难逃。
中间里王莽挂起一面新家的匾,
可怜他四百年炎祚斩断了腰。
那老贼好象转世报仇的白蛇怪,
还了他当初道上那一刀。
幸亏了南阳刘秀起了义,
感动的二十八宿下天曹。
逐日家东征西讨复了汉业,
譬如那冷了火的锅底两番烧。
不数传到了桓灵就活倒运,
又出个瞅相应的曹瞒长馋痨。
他娘们寡妇孤儿受够了气,
临末了一块喘气的木头他还不饶!
小助兴桃园又得了个中山的后,
刘先主他死挣白缠要创一遭。
虽然是甘蔗到头没大滋味,
你看他鱼水君臣倒也情意高。
且莫说关张义气卧龙的品,
就是那风流常山是何等英豪!
空使杀英雄没捞着块中原土,
这才是命里不该枉费劳。
可恨那论成败的肉眼说现成话,
胡褒贬那六出祁山的不晓六韬。
出茅庐生致了一个三分鼎,
似这样难得的王佐远胜管萧。
倒不如俺这捶皮的江湖替他吐口气,
当街上借得渔阳大鼓敲。

曹操当年相汉时,
欺他寡妇与孤儿。
全不管“行下春风有秋雨”,
到后来他的寡妇孤儿又被人欺。
我想那老贼一生得意没弄好脸,
他自从大破刘表就喜〔角者〕了脂。
下江东诈称雄兵一百万,
中军帐还打着杆汉家旗。
赤壁鏖兵把鼻儿扛,
你拖着杆长枪赋的什么诗?
倒惹得一把火燎光了胡子嘴,
华容道几乎弄成个脖儿齐!
从今后打去兴头没了阳气,
那铜雀台上到底也没捞着乔家他二姨。
到临死卖履分香丢尽了丑,
原是个老婆队里碜东西!
始终是教导他那小贼根子篡了位,
他学那文王的伎俩好不跷蹊!
常言道“狗吃蒺藜病在后”,
准备着你出水方知两腿泥。
他作了场奸雄又照出个影,
照样的来了一个司马师。
活象是门神的印板只分了个左右,
你看他照样的披挂不差一丝。

年年五丈起秋风,
铜雀台荒一望空。
卧龙已没曹瞒就灭,
那黄胡子好汉又撇下江东!
三分割据周了花甲,
又显着司马家爷们弄神通。
晋武帝为君也道是“受了禅”,
合着那曹丕的行径一样同!
这不是从前说的个铁板数,
就象那打骰子的凑巧拼了烘。
眼看着晋家的江山又打个两起,
不多时把个刀把给了刘聪。
只见他油锅里的螃蟹支不住,
没行李的蝎子就往南蹦。
巧机关小吏通奸牛换了马,
大翻案白版登舟蛇做了龙。
次后来糊里糊涂又挨了几日,
教一个扫槽的刘裕饼卷了葱。
这又是五代干戈起了手,
可怜见大地生灵战血红!

南朝创业起刘郎,
贩鞋的光棍手段强。
他龙行虎步生成的贵,
是怎么好几辈的八字都犯刑场?
那江山似吃酒巡杯排门转,
头一个是齐来第二个是梁。
姓萧的他一笔写不出两个字,
一般的狠心毒口似豺狼。
那萧衍有学问的英雄偏收了侯景,
不料他是掘尾巴的恶狗乱了朝纲!
在台城饿断了肝花想口蜜水,
一辈子干念些弥陀瞎烧了香。
陈霸先阴谋弱主篡了位,
隋杨坚害了他外甥才起了家。
东宫里杨广杀了父,
积作的扬州看花把命化。
六十四处刀兵动,
改元建号乱如麻。
统前后混了一百九十单八载,
大唐天子才主了中华。

大唐传国二十辈,
算来有国却无家。
教他爹乱了宫人制作着反,
只这开手一着便不佳。
玄武门谋杀建成和元吉,
全不念一母同胞兄弟仨!
贪恋着巢剌王的妃子容颜好,
难为他兄弟的炕头怎样去扒!
纵然有十大功劳遮羞脸,
这件事比鳖不如还低一扎!
不转眼则天戴了冲天帽,
没志气的中宗又是个呆巴。
唐明皇虽是平了韦后的乱,
他自己的腔像也难把口夸。
洗儿钱亲自递在杨妃手,
赤条条的禄山学打哇哇。
最可恨砀山贼子坐了御座,
只有个殿下的猢狲掴他几掴!
从此后朱温家爷们灭了人理,
落了个扒灰贼头血染沙。
沙陀将又做了唐皇帝,
不转眼生铁又在火灰上爬。
石敬瑭夺了他丈人的碗,
倒踏门的女婿靠着娇娃。
李三娘的汉子又做了刘高祖,
咬脐郎登极忒也软匝。
郭雀儿的兵来挡不住,
把一个后汉的江山又白送给他。
姑夫的家业又落在他妻侄手,
柴世宗贩伞的螟蛉倒不差。
五代八君转眼过,
日光摩荡又属了赵家。
陈桥兵变道的是“禅了位”,
那柴家的孩子他懂的什么?
你看他作张作致装没事,
可不知好凑手的黄袍那里拿?
“有大志”说出得意话,
那个撒气的筒子吃亏他妈!
让天下依从老婆口,
净落得烛影斧声响嗑叉!
此后来二支承袭偏兴旺,
可怜那长支的痴儿活活吓杀。
你看那远在儿孙又报应,
五国城捉去的是谁的根芽?
康王南渡吓破了胆,
花椒树上的螳螂爪儿麻。
他爹娘受罪全不管,
干操心的忠臣呕血蛊了疮疤。
十二道金牌害了岳武穆,
那讲和的秦桧他不打死蛇。
这其间雄赳赳的契丹阿骨打,
翻江搅海又乱如麻。
三百年的江山倒受了二百年的气,
那掉嘴的文章当不了厮杀!
满朝里咬文嚼字使干了口,
铁桶似的乾坤半边塌。
临末了一个好躲难的杭州又失了守,
教人家担头插尽江南花!
文天祥脚不着地全没用,
陆秀夫死葬鱼腹当了什么?
说不尽大宋无寸干净土,
你看那一个汉寝唐陵不是栖鸦?
从今后铁木真的后代又交着好运,
他在那斡难河上发了渣。
元世祖建都直隶省,
把一个花花世界喝了甜茶。
看他八十八年也只是闰了个大月,
那顺帝又是不爱好窝的癞蛤蟆。
这正是有福的妨了没福的去,
眼见这皇觉寺的好汉又主了中华。

接前文再讲上一辈新今古,
明太祖那样开国贤君古也不多。
真天子生来不是和尚料,
出庙门便有些英雄入网罗。
不光是徐、常、沐、邓称猛将,
早有个军师刘基赛过萧何。
驾坐南京正了大统,
龙蟠虎踞掌山河。
这就该世世的平安享富贵,
谁料他本门的骨肉起干戈!
四子燕王原不是一把本分手,
生逼个幼主逃生作头陀。
莫不是皇觉寺为僧没会了愿?
又教他长孙行脚历坎坷!
三十年的杀运忒苦恼,
宰割了些义士忠臣似鸭鹅。
铁铉死守济南府,
还坑上一对女娇娥。
古板正传的方孝儒,
金銮殿上把孝棒儿拖。
血沥沥十族拐上了朋友,
是他那世里烧了棘子乖了锅!
次后来景清报仇天又不许,
只急得张草楦的人皮手干搓!
到英宗命该充军道是“北狩”,
也用不着那三声大炮二棒锣。
这几年他兄弟为君翻〔火专〕饼,
净赘上个有经济的于谦死在漫坡!
正德无儿取了嘉靖,
又杀了些好人干天和。
天启朝又出了个不男不女二尾子货,
和那奶母子客氏滚成窝。
崇祯爷他扫除奸党行好政,
实指望整理乾坤免风波。
谁知道彰义门开大事去,
那煤山上的结果那里揣摩?
莫不是他强梁的老祖阴骘少,
活该在龙子龙孙受折磨!
更出奇真武爷显圣供养的好,
一般的披散着发赤着脚。
为什么说到这里便住了手?
只恐怕你铁打的心肠也泪如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