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马振垣有关的诗词

丁亥纪蜀百韵

宋代 · 李曾伯

在负在娵觜,羲双正东陆。
羽书西边来,胡骑报南牧。
仓茫星火急,飘忽风雨速。
凭陵我封疆,剽掠我孳留。
一越摩云险,已汙岩岷俗。
再度峰贴隘,重为武阶毒。
胡儿忽令名,见谓鞑靼属。
或疑女真诈,颇讶叠州族。
衣毛不知帛,饮酪非茹粟。
劲弓骨为面,健马铁裹足。
驾言取金夏,其锋不可触。
如竹迎刃解,犹雪惟汤沃。
先声张虚疑,我师遽蓄缩。
心已执檄迷,手为望风束。
策昧战为守,计乏奇与伏。
西和久间断,文南暂蹢躅。
将得仅小退,凯音误陆续,
兰皋要寸功,良将半丧衂。
败书丙夜闻,前矛石门宿。
亟令控三关,谨毋费一镞。
鱼梁闭仙原,武林护午谷。
七方对垒持,相戒前辙覆。
县官塞蹊径,战士据林麓。
由是关以外,民皆弃庐屋。
西康至天水,患不翅蛇蝮。
凤集一炬余,地已付麋鹿。
河池本无虞,百里祸尤酷。
群盗沸於鼎,流民凑如辐。
母悲爱子死,夫没嫠妇哭。
城市委焚荡,道路纷怨讟。
於时益昌民,十室空五六。
牙樯嘉陵来,舳舻尾联属。
十乘随启行,驿书转加促。
鼓吹喧后部,旌旗蔽前矗。
两劳使者车,三分元戎纛。
重以溃卒徒,跳梁满山谷。
声言诛不平,未知不平孰。
人情往伤弓,未免惊曲木。
土著避乡井,游手伺风烛。
嗟哉是日也,性命龟未卜。
事机正譸张,天时幸炎燠。
晋边死季龙,周翰奋方叔。
水闻武侯败,街亭诛马谡。
犹有孟明在,焚舟报秦穆。
不待斩楼兰,闻已事薰粥。
缙绅屐欲折,意气喜可掬。
中有山西人,慊若国深辱。
问之何所云,首疾已频顣。
大言往者悔,几已溃心腹。
尚为来者忧,不知护头目。
厥今敌虽去,乡道渠已熟。
三关固天险,五都恐日蹙。
不见关以外,处处空杼柚。
朝廷无难时,司农积边谷。
一朝弃粪土,知几十万斛。
民力哀何辜,边人罪难赎。
色虽帷幄喜,骨尚原野暴。
未旌平凉家,方起邹阳狱。
几效先轸死,不及介推禄。
魏师付乳臭,汉校起奴仆。
平时好糜烂,深刑痛敲朴。
於时在劳来,仍忍逞诛剭。
颇闻富窖藏,悉已发麦菽。
边无一人耕,食能几日蓄。
田里思反业,原堡未修筑。
了无金城图,酣事铜醍曲。
朽索驾虚舟,空奁著亡局。
纵君不惩艾,而我为惭恧。
我闻报中朝,四境已清肃。
一人万人心,可欺宁可服。
当时屹如山,一二臣可录。
凡此保蜀功,两和李公独。
赵公继一出,颇慰沔人欲。
益昌所毋动,饷臣尼其毂。
公论虽未泯,天幸不可复。
安得如绍兴,魏公任都督。
以口伐可汗,我恨匪元璹。
徒能效曹刿,远谋鄙食肉。
言之貌愈切,至此泪几簌。
客既闻斯言,稽首拜且祝。
九庙宗社灵,百城耄倪福。
德泽在天下,人心久渗漉。
徒惟成败论,公等皆碌碌。
伯比议莫敖,蒍贾知子玉。
春秋过责备,小事书简牍。
子其钳尔舌,毋取斧锧戮。
汉人悔雁门,唐师老鸭绿。
有道守四夷,初何事穷黩。
不战屈人兵,正岂待驱逐。
吾皇天地心,万国囿春育。
畴咨元帅功,非夕则在夙。
出命宣黄麻,入相赓绿竹。
除书从天来,恩礼方隆渥。
三公应鼎象,相与运坤轴。
小夷置蚊蝱壮志寄鸿鹄。分无万户印,
莞尔一杯醁。熟慰豪杰心,
有诏不盈轴。尧门万里天,
意者未亲瞩。君相勤外忧,
必有宁我蜀。

上总宪魏环极先生百韵

清代 · 陈梦雷

圣世天心眷,熙朝帝赍良。太行高萃气,恒岳远钟祥。

奕叶任城裔,宗风上党昌。经谈新疏义,乐赐旧宫商。

鹤跱琅玕管,龙雕锦绣肠。书升多士庆,胪唱五云飏。

委佩趋鳷鹊,簪毫入凤凰。麟台藜火灿,鳌禁襭袍香。

特简论思任,先观品节刚。紫垣封墨敕,青琐肃蒲囊。

道大容应寡,心闲隐不妨。东山聊啸傲,泌水自徜徉。

家食声逾峻,畴咨典聿煌。都人钦硕德,僚寀式清望。

持斧南床重,升阶白笔庄。惠文腾鹗隼,骢马避豺狼。

爰进崇班秩,仍分秉宪行。丰裁清柏署,宠擢锡银章。

课绩优三辅,分猷振八厢。军需飞羽箭,版部急糇䭪。

佐计烦区画,纡筹问积仓。阃臣陈凯奏,睿虑廑官常。

特总乌台绶,频萦苍佩纕。朝端升正气,舆论凛秋霜。

执法宵垂耀,荧精夜吐芒。高平称佐汉,秘监美匡唐。

抑抑伊周度,雍雍金玉相。泰阶资鼎鼐,清庙宝圭璋。

爱国怀如负,怜才恐未遑。后生多奖借,谫学荷汪洋。

同志当年盛,乐群旧事芳。授书曾设帐,问字许登堂。

丘垤欣山仰,驽骀附骥骧。日归辞几席,贻赠富琳琅。

楚蜀惊嵎虎,苍溟逞怒螳。罿罦悲雉触,矰缴滞莺翔。

饮泣瞻宸座,甘心赴国殇。建旗孤羽翼,遁迹托缁黄。

方寸哀徐庶,虞渊愧狄梁。蜡书途梗塞,雁足信微茫。

隐忍拘囚辱,蹉跎志节僵。既伤沈陷阱,兼痛负门墙。

召伯平淮服,高宗靖鬼方。披云欣觏日,席藁愿衣桁。

旷典怜凝碧,殊恩宥夜郎。感深怀更切,遇蹙志难忘。

太傅词多激,监门绘欲将。九阍非易达,尺幅乞垂详。

南国阗钲鼓,西陲缺斧斨。当机迷胜算,纵敌费张皇。

险弃鱼凫地,防疏鸟鼠乡。茭刍糜七泽,弩矢钝三湘。

痈养滇黔害,烽连岭峤创。楼船稽扫荡,鲛鳄恣披猖。

棨戟韬钤短,雈苻啸聚强。最怜中泽雁,重作尾赪鲂。

牧守纷渔猎,闾阎竭篚筐。兜鍪罗馈饩,孥息啜糟糠。

以此薪延火,堪嗟肉补疮。玺书宽越尉,铁券虑怀光。

逸兕犹奔柙,飞鸮岂食桑。拔稂防引蔓,削毒制余疡。

蕃甲徵回纥,金城护氐羌。驼鞍驱翠珥,毳帐拥红妆。

祗可金缯结,宁堪子女偿。桀骜虞肘腋,狡狯隐膏肓。

宵旰边庭患,空虚内地戕。茧丝穷蔀屋,璧马殚宣房。

饕餮崇方岳,鹰鹯布畛疆。但闻增户口,谁念赈流亡。

塞下赀郎滥,洛中贿道彰。难言釐簠簋,应自长蟊蝗。

人困疑情涣,时安幸岁穰。即今歌《硕鼠》,深恐叹牂羊。

寒谷瞻朝旭,穷荒企帝阊。铎犹悬广殿,赋少讽长杨。

博陆舆台耀,平津邸阁张。封章仗马寂,车骑濯龙忙。

薰灌愁城社,吹嘘叹灶炀。杞人应有恨,漆女自多伤。

砥柱资元老,擎天藉栋梁。近传思渐疏,共喜股肱匡。

丹陛心方注,苍生望未央。绣衣看赫奕,豸角倍铿锵。

本正末斯举,源清流自长。持筹袪蠹急,攘外抚中康。

砥俗先廉耻,端原始庙廊。明聪开圣霁,果断振乾纲。

次第修封事,从容补衮裳。绛驺威石室,彩凤哕朝阳。

胆落方州镇,楼泥戚畹庄。清风瀰宇宙,化日扫欃枪。

谔谔真章奏,桓桓大赞襄。人伦翘领袖,国是壮金汤。

冀效刍尧献,因忘草野狂。风谣陈记室,掇拾备青箱。

伫晋丝纶席,行纾经纬藏。万邦歌保定,六合架梯航。

殿陛辉干羽,要荒入享王。鲰儒欣景运,鼓枻咏《沧浪》。

丁亥纪蜀百韵

宋代 · 李曾伯

太岁在娵觜,羲驭正东陆。羽书西边来,胡骑报南牧。

仓茫星火急,飘忽风雨速。凭陵我封疆,剽掠我孳畜。

一越摩云险,已污岩岷俗。再度峰贴隘,重为武阶毒。

胡儿忽令名,见谓鞑靼属。或疑女真诈,颇讶叠州族。

衣毛不知帛,饮酪非茹粟。劲弓骨为面,健马铁裹足。

驾言取金夏,其锋不可触。如竹迎刃解,犹雪以汤沃。

先声张虚疑,我师遽蓄缩。心已执檄迷,手为望风束。

策昧战为守,计乏奇与伏。西和久间断,文南暂蹢躅。

将利仅小退,凯音误陆续。兰皋要寸功,良将半丧衄。

败书丙夜闻,前矛石门宿。亟令控三关,谨毋费一镞。

鱼梁闭仙原,武林护午谷。七方对垒持,相戒前辙覆。

县官塞蹊径,战士据林麓。由是关以外,民皆弃庐屋。

西康至天水,患不翅蛇蝮。凤集一炬馀,地已付麋鹿。

河池本无虞,百里祸尤酷。群盗沸于鼎,流民凑如辐。

母悲爱子死,夫没嫠妇哭。城市委焚荡,道路纷怨讟。

于时益昌民,十室空五六。牙樯嘉陵来,舳舻尾联属。

十乘随启行,驿书转加促。鼓吹喧后部,旌旗蔽前矗。

两劳使者车,三分元戎纛。重以溃卒徒,跳梁满山谷。

声言诛不平,未知不平孰。人情往伤弓,未免惊曲木。

土著避乡井,游手伺风烛。嗟哉是日也,性命龟未卜。

事机正诪张,天时幸炎燠。晋边死季龙,周翰奋方叔。

不闻武侯败,街亭诛马谡。犹有孟明在,焚舟报秦穆。

不待斩楼兰,闻已事薰粥。搢绅屐欲折,意气喜可掬。

中有山西人,慊若国深辱。问之何所云,首疾已频蹙。

大言往者悔,几已溃心腹。尚为来者忧,不知护头目。

厥今敌虽去,乡道渠已熟。三关固天险,五都恐日蹙。

不见关以外,处处空杼柚。朝廷无事时,司农积边谷。

一朝弃粪土,知几十万斛。民力哀何辜,边人罪难赎。

色虽帷幄喜,骨尚原野暴。未旌平凉家,方起邹阳狱。

辛苦在貔貅,恩赏归雁鹜。几效先轸死,不及介推禄。

魏师付乳臭,汉校起奴仆。平时好糜烂,深刑痛敲朴。

于时在劳来,仍忍逞诛剭。颇闻富窖藏,悉已发麦菽。

边无一人耕,食能几日蓄。田里思反业,原堡未修筑。

了无金城图,酣事铜鞮曲。朽索驾虚舟,空奁著亡局。

纵君不惩艾,而我为惭恧。我闻报中朝,四境已清肃。

一人万人心,可欺宁可服。当时屹如山,一二臣可录。

凡此保蜀功,两和李公独。赵公继一出,颇慰沔人欲。

益昌所毋动,饷臣尼其毂。公论虽未泯,天幸不可复。

安得如绍兴,魏公任都督。以口伐可汗,我恨匪元璹。

徒能效曹刿,远谋鄙食肉。言之貌愈切,至此泪几簌。

客既闻斯言,稽首拜且祝。九庙宗社灵,百城耄倪福。

德泽在天下,人心久渗漉。徒以成败论,公等皆碌碌。

伯比议莫敖,蔿贾知子玉。春秋过责备,小事书简牍。

子其钳尔舌,毋取斧锧戮。汉人悔雁门,唐师老鸭绿。

有道守四夷,初何事穷黩。不战屈人兵,正岂待驱逐。

吾皇天地心,万国囿春育。畴咨元帅功,非夕则在夙。

出命宣黄麻,入相赓绿竹。除书从天来,恩礼方隆渥。

三公应鼎象,相与运坤轴。小夷置蚊虻,壮志寄鸿鹄。

分无万户印,莞尔一杯醁。熟慰豪杰心,有诏不盈轴。

尧门万里天,意者未亲瞩。君相勤外忧,必有宁我蜀。

华岳百韵

清代 · 屈大均

至道生元气,神山结混茫。灵胡开华岳,少皞主秋方。

肃杀清天地,明禋恪帝王。轩游受图箓,虞狩会衣裳。

万壑悬河汉,三峰压雍梁。冠危司寇立,鼎耸紫微妨。

井鬼精相接,嵩衡影在望。轮牙千仞辟,峪口一夫防。

垂峡天如练,横溪石作航。树阴交茂密,泉响击砰磅。

太素芙蓉发,真源玉井藏。云霞天四塞,浑沌帝中央。

千叶擎珠阙,三花滴玉浆。蔽亏秦日月,照映汉旂常。

叠巘森堂奥,攒霄乱剑铓。潼关收虎踞,沙苑放龙骧。

表里金城拥,纵横锦幔张。我来凌百二,仙举出阴阳。

雾入张超市,风窥玉女房。胸襟披早爽,吟咏写清商。

踊跃牛心谷,徘徊古柏行。一天通箭括,九地出车箱。

凿翠成飞栈,嵌空作曲堂。鞠躬遇搦岭,垂足度悬岗。

自汲凭双绠,人骑向一梁。窦中穿?窱,陂上蹑毫芒。

惨澹愁春霭,凄寒怨晓霜。属厓频甐耳,沿涧几回肠。

赑屃扶天柱,滂沱哭帝阊。小心恒惴惴,高视每洋洋。

但使玄都达,安知玉趾伤。歌翻风浩浩,渴挹露瀼瀼。

壁笑飞猿坠,龛怜白鹿翔。凭虚惊御寇,履险藐瞿塘。

舞袖回高掌,琴声挑玉姜。蓬壶虽自引,沟壑未曾忘。

八极閒挥斥,群真凛拜飏。怀柔思哲后,宰割试封疆。

金主骖烟至,甄萧向日妆。霓旌互摩荡,鸾节共趋锵。

光彩纷离合,忠诚一赞襄。神京钟鼓在,王母简书将。

遗璧传龙死,搴蘋吊国殇。为旒师矗矗,如带恨汤汤。

寤寐宗周久,经营陜服长。商颜犹绕霤,渭汭且浮觞。

禾黍哀何及,干戈命靡尝。西昏逢昧谷,东旦想扶桑。

势蹴中条裂,流倾星宿黄。真形含菡萏,盛德见圭璋。

秉矩三公穆,生华庶物昌。万峦朝落雁,半榻卧修羊。

郁郁莎罗木,阴阴罨画廊。香炉氛霮䨴,金捡色辉煌。

奥府长司命,中华此扼肮。崤陵接风雨,蒲阪列屏障。

瀑布瓴长建,桃林甲莫当。逡巡还六国,约法待三章。

昔我明高帝,兴基迈古皇。斋心恭默后,飞梦削成傍。

圣藻辉岩岫,文思格昊苍。蓐收迎羽葆,白虎奏笙簧。

社首迟封禅,华胥享乐康。天威瞻咫尺,仙乐听铿锵。

绕指潜幽草,攀髯堕大荒。壶公暂肥遁,箕子久佯狂。

战阵存棋石,玑衡运算场。瑶台何偃蹇,姣服自芬芳。

蹻捷时争鸟,超腾或射狼。钩梯穷上下,博箭赌兴亡。

有母悲三北,无人继一匡。季龙偷玉版,交甫失明珰。

丹笋干云直,青柯拂雨凉。坪前三辅小,溪底四州强。

太白皆孙干,岷峨是女墙。终南相倚伏,雷首乍低昂。

霰雪秋频冷,芝苓夜有光。云英堪沐发,石马欲施缰。

绝顶谁盘礴,明星独颉颃。丈夫临乳洞,童子执油囊。

不死何须药,无生自有乡。渊明难止酒,弘景早休粮。

姑射真冰雪,神尧亦秕糠。洗盆通渤海,御道跨欃枪。

同泽纷毛女,承旂俨凤凰。波涛奔楚邓,蠛蠓化氐羌。

丰镐劳经纬,昆崙赖纪纲。孤根标不止,变态浩难量。

赤县今沦没,黄巾昨扰攘。鳖呿坤轴动,狐啸盗兵倡。

发愤吾安往,飘零道不祥。思从杶桧麓,永解蕙兰纕。

构宇仙人砭,移家天子鄣。犁沟种瑶草,劈石佐神香。

鹑首天方醉,蛾眉世不扬。将军松落落,太上水泱泱。

但自调干羽,何烦缺斧斨。聪明归峻极,膂力养方刚。

申甫钟何晚,桓文履未臧。希夷不蝉蜕,更扫读书床。

敲爻歌

唐代 · 吕岩

汉终唐国飘蓬客,所以敲爻不可测。
纵横逆顺没遮栏, 静则无为动是色。
也饮酒,也食肉,守定胭花断淫欲。
行歌唱咏胭粉词,持戒酒肉常充腹。
色是药,酒是禄,酒色之中无拘束。
只因花酒误长生,饮酒带花神鬼哭。
不破戒,不犯淫,破戒真如性即沈。
犯淫坏失长生宝,得者须由道力人。
道力人,真散汉,酒是良朋花是伴。
花街柳巷觅真人,真人只在花街玩。
摘花戴饮长生酒,景里无为道自昌。
一任群迷多笑怪,仙花仙酒是仙乡。
到此乡,非常客,姹女婴儿生喜乐。
洞中常采四时花,时花结就长生药。
长生药,采花心,花蕊层层艳丽春。
时人不达花中理,一诀天机直万金。
谢天地,感虚空,得遇仙师是祖宗。
附耳低言玄妙旨,提上蓬莱第一峰。
第一峰,是仙物,惟产金花生恍惚。
口口相传不记文,须得灵根骨髓坚。
坚骨髓,炼灵根,片片桃花洞里春。
七七白虎双双养,八八青龙总一斤。
真父母,送元宫,木母金公性本温。
十二宫中蟾魄现,时时地魄降天魂。
铅初就,汞初生,玉炉金鼎未经烹。
一夫一妇同天地,一男一女合乾坤。
庚要生,甲要生,生甲生庚道始萌。
拔取天根并地髓,白雪黄芽自长成。
铅亦生,汞亦生,生汞生铅一处烹。
烹炼不是精和液,天地乾坤日月精。
黄婆匹配得团圆,时刻无差口付传。
八卦三元全藉汞,五行四象岂离铅。
铅生汞,汞生铅,夺得乾坤造化权。
杳杳冥冥生恍惚,恍恍惚惚结成团。
性须空,意要专,莫遣猿猴取次攀。
花露初开切忌触,锁居上釜勿抽添。
玉炉中,文火烁,十二时中惟守一。
此时黄道会阴阳,三性元宫无漏泄。
气若行,真火炼,莫使玄珠离宝殿。
加添火候切防危,初九潜龙不可炼。
消息火,刀圭变,大地黄芽都长遍。
五行数内一阳生,二十四气排珠宴。
火足数,药方成,便有龙吟虎啸声。
三铅只得一铅就,金果仙芽未现形。
再安炉,重立鼎,跨虎乘龙离凡境。
日精才现月华凝,二八相交在壬丙。
龙汞结,虎铅成,咫尺蓬莱只一程。
坤铅乾汞金丹祖,龙铅虎汞最通灵。
达此理,道方成,三万神龙护水晶。
守时定日明符刻,专心惟在意虔诚。
黑铅过,采清真,一阵交锋定太平。
三车搬运珍珠宝,送归宝藏自通灵。
天神佑,地祇迎,混合乾坤日月精。
虎啸一声龙出窟,鸾飞凤舞出金城。
朱砂配,水银停,一派红霞列太清。
铅池迸出金光现,汞火流珠入帝京。
龙虎媾,外持盈,走圣飞灵在宝瓶。
一时辰内金丹就,上朝金阙紫云生。
仙桃熟。摘取饵,万化来朝天地喜。
斋戒等候一阳生,便进周天参同理。
参同理,炼金丹,水火薰蒸透百关。
养胎十月神丹结,男子怀胎岂等闲。
内丹成,外丹就,内外相接和谐偶。
结成一块紫金丸,变化飞腾天地久。
丹入腹,非寻常,阴阳剥尽化纯阳。
飞升羽化三清客,各遂功成达上苍。
三清客,驾琼舆,跨凤腾霄入太虚。
似此逍遥多快乐,遨游三界最清奇。
太虚之上修真士,朗朗圆成一物无。
一物无,唯显道,五方透出真人貌。
仙童仙女彩云迎,五明宫内传真诰。
传真诰,话幽情,只是真铅炼汞精。
声闻缘觉冰消散,外道修罗缩项惊。
点枯骨,立成形,信道天梯似掌平。
九祖先灵得超脱,谁羡繁华贵与荣。
寻烈士,觅贤才,同安炉鼎化凡胎。
若是悭财并惜宝,千万神仙不肯来。
修真士,不妄说,妄说一句天公折。
万劫尘沙道不成,七窍眼睛皆迸血。
贫穷子,发誓切,待把凡流尽提接。
同越蓬莱仙会中,凡景煎熬无了歇。
尘世短,更思量,洞里乾坤日月长。
坚志苦心三二载,百千万劫寿弥疆。
达圣道,显真常,虎兕刀兵更不伤。
水火蛟龙无损害,拍手天宫笑一场。
这些功,真奇妙,分付与人谁肯要。
愚徒死恋色和财,所以神仙不肯召。
真至道,不择人,岂论高低富与贫。
且饶帝子共王孙,须去繁华锉锐分。
嗔不除,憨不改,堕入轮回生死海。
堆金积玉满山川,神仙冷笑应不采。
名非贵,道极尊,圣圣贤贤显子孙。
腰间跨玉骑骄马,瞥见如同隙里尘。
隙里尘,石中火,何在留心为久计。
苦苦煎熬唤不回,夺利争名如鼎沸。
如鼎沸,永沈沦,失道迷真业所根。
有人平却心头棘,便把天机说与君。
命要传,性要悟,入圣超凡由汝做。
三清路上少人行,畜类门前争入去。
报贤良,休慕顾,性命机关须守护。
若还缺一不芳菲,执著波查应失路。
只修性,不修命,此是修行第一病。
只修祖性不修丹,万劫阴灵难入圣。
达命宗,迷祖性,恰似鉴容无宝镜。
寿同天地一愚夫,权物家财无主柄。
性命双修玄又玄,海底洪波驾法船。
生擒活捉蛟龙首,始知匠手不虚传。

哭张崇男一百二十韵

明代 · 黎景义

翩翩张氏子,磊落茂才姿。艳藻蜚邦国,端闲迈等夷。

荆全齐秩秩,梓俯孺夔夔。手笔原无恙,风流复在兹。

先民求卓荦,吾党赖葳甤。俟奏贤臣颂,饶题幼妇碑。

雾深藏豹泽,云远畜鹏池。宅有株株柳,江生叶叶蓠。

澄清能发奋,醉浊亦推移。邑序初飙举,乡闱屡奋驰。

束修朋泽丽,既廪帝恩縻。凤览希千仞,鹩栖陋一枝。

我亲君是弟,君敬我如师。结谊嘉良厚,成名惜独迟。

虞球兼赵璧,夏鼎又商彝。总角童相识,芳邻近共嬉。

躬耕方管乐,志学尚颜伊。用舍需吾信,居稽谢我欺。

马形忘牝牡,龙气合雄雌。徵调高人和,玄摹后世知。

祖生先一着,王勃后何居。古道争参乘,中原可建旗。

赏文誇狗监,降意过牛医。讵割华歆席,恒潜董子帷。

书心宗古帝,易理悟庖牺。左氏公羊谷,周官戴礼仪。

葩传三百妙,寂辨五千卑。雪简忙中授,风襟快里披。

登门宁厌峻,命驾勿言疲。蒋径筠遮槛,陶家菊傍篱。

寒褰怀畚褐,霁捲钓璜丝。羽翼双壶箭,醇醪百屈卮。

食毛忧警跸,同室念疮痍。盗贼频丛蘖,军戎几弈棋。

升台占列宿,展卷按边陲。乱自辽东肇,兵连漠北弥。

野腥怜次律,尘涴辟元规。燧报多蛇豕,营屯罕虎貔。

金城图怯奏,铜柱绩慵施。下下劳心某,平平画计谁。

拊膺三辅难,蒿目四郊危。剑伫楼兰伏,缨将冒顿羁。

结庐惟抱膝,入社岂攒眉。席上徐挥麈,帘边竞解龟。

鸟嘤盈樾荫,鱼乐动涟漪。临沼天光净,开窗月色宜。

棹霜犹带兴,樽醑每诹奇。杂佩遗何靳,绨袍恋不衰。

河流难组系,日舍匪戈麾。萃既寻生涣,平馀继以陂。

絮飘随影去,萍泛逐波歧。馆隔仙城背,途分锦水湄。

鸴林眸尽白,驹隙鬓徒缁。梦寐虽明甚,乡关实远而。

安排瞻故态,准拟话遐思。夜永蝉笙冷,天遥雁字欹。

浮沉聊付世,留落孰如台。学钝蒙兄友,家贫仰母慈。

咏吟欢鄂韡,酬接习兰芝。藿食甘存淡,蓬居便觉绥。

三迁成孟处,十上说秦时。紫绶咸刳眼,黄埃但相皮。

髀生多病肉,颏长苦吟髭。虎观经殊汉,龙门策滞隋。

炎凉凉箧扇,出处处囊锥。自叹云才短,人嘲曰数奇。

浮名缘困得,怪事遇愁孳。有女殇而死,何人泪弗垂。

怀中珠已碎,膝畔蕙俄萎。弃置寻常有,凄凉不可咨。

目光昏羃历,肠曲断逶迤。若舍平生契,焉知此际痴。

祥灾何剌戾,修短却参差。遘疾疏无问,闻凶乍尚疑。

蘧然逢二竖,溘尔害三尸。未送穷仍在,难堪祸倏贻。

长沙来鵩兆,大野感麟噫。树折樟楠质,星颓奎壁资。

人间失国干,地下选文司。正似游山往,奚烦荷锸随。

乘槎河淼逝,辟谷世长辞。谶验花开句,歌聆木坏词。

华旌翻化旐,艺毂转成輀。白玉楼应就,丹砂药莫追。

生年那满百,壮岁仅踰期。载次庚辰值,秋重丙戌罹。

劬劳哀并绝,屺岵憾繁滋。门倚音除望,庭趋迹鲜蕲。

雁行捐两季,鸾镜泣霜嫠。酳色惊分卺,埙声悼别篪。

死生真是也,歌哭互于斯。太乙青藜灭,生徒绛帐隳。

养终虚皓发,功乃欠彤墀。志郁知年菽,诚赍向日葵。

物嗟身罔赎,天讶意胡为。蹻蹠俱延寿,渊骞反早亏。

鹤龄空冉冉,马鬣歘累累。莫喻虫还鼠,畴论蚁与鸱。

有文堪自祭,无草以相遗。事定杨风咽,归全薤露洟。

名添今国乘,位与昔贤祠。买骨留燕价,招魂续楚悲。

众皆碑溢口,余更血交颐。拂引前舆雅,绵陈渍酒私。

滔滔漂诀鹢,渺渺祖归骊。北郭县缑彩,西州返牵脂。

晓容偏惨淡,秋气助凄其。健笔凭谁洒,酣觥少汝持。

骥蹄超上驷,雏羽育长离。叔向非无胤,孙坚幸有儿。

宁馨差足慰,籍甚且深期。室作当能构,弓良必善箕。

披肝情髣髴,在耳语淋漓。墨汁笺墙剩,毫挥牍笥窥。

琴缄牙绝弄,笛响秀闻吹。宇宙孤康济,风尘阙切偲。

韩公铭子厚,白叟吊微之。诵读曾同勖,经纶忆见推。

素心怀宿草,斑管寄新诗。从此千秋业,徒教独力支。

西都赋

两汉 · 班固

汉之西都,在于雍州,实曰长安。左据函谷、二崤之阻,表以太华、终南之山。右界褒斜、陇首之险,带以洪河、泾、渭之川。众流之隈,汧涌其西。华实之毛,则九州之上腴焉。防御之阻,则天地之隩区焉。是故横被六合,三成帝畿,周以龙兴,秦以虎视。及至大汉受命而都之也,仰悟东井之精,俯协《河图》之灵。奉春建策,留侯演成。天人合应,以发皇明,乃眷西顾,实惟作京。于是睎秦岭,睋北阜,挟酆灞,据龙首。图皇基于亿载,度宏规而大起。肇自高而终平,世增饰以崇丽。历十二之延祚,故穷泰而极侈。建金城而万雉,呀周池而成渊。披三条之广路,立十二之通门。内则街衢洞达,闾阎且千,九市开场,货别隧分。人不得顾,车不得旋,阗城溢郭,旁流百廛。红尘四合,烟云相连。于是既庶且富,娱乐无疆。都人士女,殊异乎五方。游士拟于公侯,列肆侈于姬姜。乡曲豪举,游侠之雄,节慕原、尝,名亚春、陵。连交合众,骋骛乎其中。

若乃观其四郊,浮游近县,则南望杜、霸,北眺五陵。名都对郭,邑居相承。英俊之域,绂冕所兴。冠盖如云,七相五公。与乎州郡之豪杰,五都之货殖,三选七迁,充奉陵邑。盖以强干弱枝,隆上都而观万国也。封畿之内,厥土千里,逴跞诸夏,兼其所有。其阳则崇山隐天,幽林穹谷,陆海珍藏,蓝田美玉。商、洛缘其隈,鄠、杜滨其足,源泉灌注,陂池交属。竹林果园,芳草甘木,郊野之富,号为近蜀。其阴则冠以九嵕,陪以甘泉,乃有灵宫起乎其中。秦汉之所极观,渊云之所颂叹,于是乎存焉。下有郑、白之沃,衣食之源。提封五万,疆埸绮分,沟塍刻镂,原隰龙鳞,决渠降雨,荷插成云。五谷垂颖,桑麻铺棻。东郊则有通沟大漕,溃渭洞河,泛舟山东,控引淮湖,与海通波。西郊则有上囿禁苑,林麓薮泽,陂池连乎蜀汉,缭以周墙,四百余里。离宫别馆,三十六所。神池灵沼,往往而在。其中乃有九真之麟,大宛之马,黄支之犀,条支之鸟。逾昆仑,越巨海,殊方异类,至于三万里。

其宫室也,体象乎天地,经纬乎阴阳。据坤灵之正位,仿太紫之圆方。树中天之华阙,丰冠山之朱堂。因瑰材而究奇,抗应龙之虹梁。列棼橑以布翼,荷栋桴而高骧。雕玉瑱以居楹,裁金壁以饰珰。发五色之渥彩,光焰朗以景彰。于是左墄右平,重轩三阶。闺房周通,门闼洞开。列钟虡于中庭,立金人于端闱。仍增崖而衡阈,临峻路而启扉。徇以离宫别寝,承以崇台闲馆,焕若列宿,紫宫是环。清凉、宣温、神仙、长年、金华、玉堂、白虎、麒麟,区宇若兹,不可殚论。增盘崔嵬,登降炤烂,殊形诡制,每各异观。乘茵步辇,惟所息宴。后宫则有掖庭、椒房,后妃之室。合欢、增城、安处、常宁、茝若、椒风、披香、发越、兰林、蕙草、鸳鸾、飞翔之列,昭阳特盛,隆乎孝成。屋不呈材,墙不露形。裛以藻绣,络以纶连。随侯明月,错落其间。金釭衔璧,是为列钱。翡翠火齐,流耀含英。悬黎垂棘,夜光在焉。于是玄墀扣砌,玉阶彤庭,碝磩彩致,琳珉青荧,珊瑚碧树,周阿而生。红罗飒纚,绮组缤纷。精曜华烛,俯仰如神。后宫之号,十有四位。窈窕繁华,更盛迭贵。处乎斯列者,盖以百数。左右庭中,朝堂百寮之位,萧曹魏邴,谋谟乎其上。佐命则垂统,辅翼则成化。流大汉之恺悌,荡亡秦之毒螫。故令斯人扬乐和之声,作画一之歌。功德著乎祖宗,膏泽洽乎黎庶。又有天禄、石渠,典籍之府。命夫谆诲故老,名儒师傅,讲论乎《六艺》,稽合乎同异。又有承明、金马、著作之庭。大雅宏达,于兹为群。元元本本,殚见洽闻。启发篇章,校理秘文。周以钩陈之位,卫以严更之署,总礼官之甲科,群百郡之廉孝。虎贲赘衣,阉尹阍寺。陛戟百重,各有典司。

周庐千列,徼道绮错。辇路经营,修除飞阁。自未央而连桂宫,北弥明光而亘长乐。凌隥道而超西墉,掍建章而连外属。设璧门之凤阙,上觚稜而栖金爵。内则别风之嶕峣,眇丽巧而耸擢,张千门而立万户,顺阴阳以开阖。尔乃正殿崔嵬,层构厥高,临乎未央。经骀汤而出馺娑,洞枍诣以与天梁。上反宇以盖戴,激日景而纳光。神明郁其特起,遂偃蹇而上跻。轶云雨于太半,虹霓回带于棼楣。虽轻迅与僄狡,犹愕眙而不能阶。攀井干而未半,目眴转而意迷,舍棂槛而却倚,若颠坠而复稽,魂怳怳以失度,巡回途而下低,既惩惧于登望,降周流以彷徨。步甬道以萦纡,又杳窱而不见阳。排飞闼而上出,若游目于天表,似无依而洋洋。前唐中而后太液,览沧海之汤汤。扬波涛于碣石,激神岳之嶈嶈。滥瀛洲与方壶,蓬莱起乎中央。于是灵草冬荣,神木丛生。岩峻崷崪,金石峥嵘。抗仙掌以承露,擢双立之金茎,轶埃壒之混浊,鲜颢气之清英。骋文成之丕诞,驰五利之所刑。庶松乔之群类,时游从乎斯庭。实列仙之攸馆,非吾人之所宁。

尔乃盛娱游之壮观,奋泰武乎上囿。因兹以威戎夸狄,耀威灵而讲武事。命荆州使起鸟、诏梁野而驱兽。毛群内阗,飞羽上覆,接翼侧足,集禁林而屯聚。水衡虞人,修其营表。种别群分,部曲有署。罘网连纮,笼山络野。列卒周匝,星罗云布。于是乘銮舆,备法驾,帅群臣,披飞廉,入苑门。遂绕酆鄗,历上兰。六师发逐,百兽骇殚,震震爚爚,雷奔电激,草木涂地,山渊反覆。蹂躏其十二三,乃拗怒而少息。尔乃期门佽飞,列刃钻鍭,要趹追踪。鸟惊触丝,兽骇值锋。机不虚掎,弦不再控。矢不单杀,中必叠双。飑飑纷纷,矰缴相缠。风毛雨血,洒野蔽天。平原赤,勇士厉。猿狖失木,豺狼慑窜。尔乃移师趋险,并蹈潜秽。穷虎奔突,狂兕触蹶。许少施巧,秦成力折。掎僄狡,扼猛噬。脱角挫脰,徒搏独杀。挟师豹,拖熊螭。曳犀犛,顿象罴。超洞壑,越峻崖。蹶崭岩,巨石隤。松柏仆,丛林摧。草木无余,禽兽殄夷。

于是天子乃登属玉之馆,历长杨之榭。览山川之体势,观三军之杀获。原野萧条,目极四裔。禽相镇压,兽相枕藉。然后收禽会众,论功赐胙。陈轻骑以行炰,腾酒车以斟酌。割鲜野食,举烽命釂。飨赐毕,劳逸齐,大辂鸣銮,容与徘徊。集乎豫章之宇,临乎昆明之池。左牵牛而右织女,似云汉之无涯。茂树荫蔚,芳草被堤。兰茝发色,晔晔猗猗。若摛锦布绣,烛燿乎其陂。鸟则玄鹤白鹭,黄鹄鵁鹳,鸧鸹鸨鶂,凫鷖鸿雁。朝发河海,夕宿江汉。沉浮往来,云集雾散。于是后宫乘輚辂,登龙舟。张凤盖,建华旗。祛黼帷,镜清流。靡微风,澹淡浮。棹女讴,鼓吹震,声激越,謍厉天,鸟群翔,鱼窥渊。招白鹇,下双鹄。揄文竿,出比目。抚鸿罿,御矰缴,方舟并骛,俯仰极乐。遂乃风举云摇,浮游溥览。前乘秦岭,后越九嵕,东薄河华,西涉岐雍。宫馆所历,百有余区。行所朝夕,储不改供。礼上下而接山川,究休佑之所用。采游童之欢谣,第从臣之嘉颂。于斯之时,都都相望,邑邑相属。国藉十世之基,家承百年之业,士食旧德之名氏,农服先畴之畎亩,商循族世之所鬻,工用高曾之规矩。粲乎隐隐,各得其所。

若臣者徒观迹于旧墟,闻之乎故老,十分而未得其一端,故不能遍举也。

过秦论

两汉 · 贾谊

上篇
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具;外连衡而斗诸侯。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孝公既没,惠文、武、昭襄蒙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北收要害之郡。诸侯恐惧,会盟而谋弱秦,不爱珍器重宝肥饶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缔交,相与为一。当此之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而重士,约从离衡,兼韩、魏、燕、楚、齐、赵、宋、卫、中山之众。于是六国之士,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为之谋,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意,吴起、孙膑、带佗、倪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伦制其兵。尝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秦人开关延敌,九国之师,逡巡而不敢进。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诸侯已困矣。于是从散约败,争割地而赂秦。秦有余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强国请服,弱国入朝。延及孝文王、庄襄王,享国之日浅,国家无事。

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于是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名城,杀豪杰,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渊,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

始皇既没,余威震于殊俗。然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而迁徙之徒也;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而倔起阡陌之中,率疲弊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崤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也;锄耰棘矜,非铦于钩戟长铩也;谪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也;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向时之士也。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何也?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势,序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中篇
秦灭周祀,并海内,兼诸侯,南面称帝,以养四海。天下之士,斐然向风。若是,何也?曰:近古之无王者久矣。周室卑微,五霸既灭,令不行于天下。是以诸侯力政,强凌弱,众暴寡,兵革不休,士民罢弊。今秦南面而王天下,是上有天子也。既元元之民冀得安其性命,莫不虚心而仰上。当此之时,专威定功,安危之本,在于此矣。

秦王怀贪鄙之心,行自奋之智,不信功臣,不亲士民,废王道而立私爱,焚文书而酷刑法,先诈力而后仁义,以暴虐为天下始。夫兼并者高诈力,安危者贵顺权,此言取与守不同术也。秦离战国而王天下,其道不易,其政不改,是其所以取之守之者无异也。孤独而有之,故其亡可立而待也。借使秦王论上世之事,并殷、周之迹,以制御其政,后虽有淫骄之主,犹未有倾危之患也。故三王之建天下,名号显美,功业长久。

今秦二世立,天下莫不引领而观其政。夫寒者利裋褐,而饥者甘糟糠。天下嚣嚣,新主之资也。此言劳民之易为仁也。向使二世有庸主之行而任忠贤,臣主一心而忧海内之患,缟素而正先帝之过;裂地分民以封功臣之后,建国立君以礼天下;虚囹圄而免刑戮,去收孥污秽之罪,使各反其乡里;发仓廪,散财币,以振孤独穷困之士;轻赋少事,以佐百姓之急;约法省刑,以持其后,使天下之人皆得自新,更节修行,各慎其身;塞万民之望,而以盛德与天下,天下息矣。即四海之内皆欢然各自安乐其处,惟恐有变。虽有狡害之民,无离上之心,则不轨之臣无以饰其智,而暴乱之奸弭矣。

二世不行此术,而重以无道:坏宗庙与民,更始作阿房之宫;繁刑严诛,吏治刻深;赏罚不当,赋敛无度。天下多事,吏不能纪;百姓困穷,而主不收恤。然后奸伪并起,而上下相遁;蒙罪者众,刑戮相望于道,而天下苦之。自群卿以下至于众庶,人怀自危之心,亲处穷苦之实,咸不安其位,故易动也。是以陈涉不用汤、武之贤,不借公侯之尊,奋臂于大泽,而天下响应者,其民危也。

故先王者,见终始不变,知存亡之由。是以牧民之道,务在安之而已矣。下虽有逆行之臣,必无响应之助。故曰:“安民可与为义,而危民易与为非”,此之谓也。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身在于戮者,正之非也。是二世之过也。

下篇
秦兼诸侯山东三十余郡,脩津关,据险塞,缮甲兵而守之。然陈涉率散乱之众数百,奋臂大呼,不用弓戟之兵,鉏耰白梃,望屋而食,横行天下。秦人阻险不守,关梁不闭,长戟不刺,强弩不射。楚师深入,战于鸿门,曾无藩篱之难。于是山东诸侯并起,豪俊相立。秦使章邯将而东征,章邯因其三军之众,要市于外,以谋其上。群臣之不相信,可见于此矣。子婴立,遂不悟。借使子婴有庸主之材而仅得中佐,山东虽乱,三秦之地可全而有,宗庙之祀宜未绝也。

秦地被山带河以为固,四塞之国也。自缪公以来,至于秦王,二十余君,常为诸侯雄。此岂世贤哉?其势居然也。且天下尝同心并力攻秦矣,当此之世,贤智并列,良将行其师,贤相通其谋,然困于阻险而不能进,秦乃延入战而为之开关,百万之徒逃北而遂坏。岂勇力智慧不足哉?形不利,势不便也。秦小邑并大城,守险塞而军,高垒毋战,闭关据厄,荷戟而守之。诸侯起于匹夫,以利合,非有素王之行也。其交未亲,其下未附,名曰亡秦,其实利之也。彼见秦阻之难犯也,必退师。案土息民,以待其敝,收弱扶罢,以令大国之君,不患不得意于海内。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身为禽者,其救败非也。

秦王足己而不问,遂过而不变。二世受之,因而不改,暴虐以重祸。子婴孤立无亲,危弱无辅。三主之惑,终身不悟,亡不亦宜乎?当此时也,也非无深谋远虑知化之士也,然所以不敢尽忠指过者,秦俗多忌讳之禁也,——忠言未卒于口而身糜没矣。故使天下之士倾耳而听,重足而立,阖口而不言。是以三主失道,而忠臣不谏,智士不谋也。天下已乱,奸不上闻,岂不悲哉!先王知壅蔽之伤国也,故置公卿、大夫、士,以饰法设刑而天下治。其强也,禁暴诛乱而天下服;其弱也,王霸征而诸侯从;其削也,内守外附而社稷存。故秦之盛也,繁法严刑而天下震;及其衰也,百姓怨而海内叛矣。故周王序得其道,千余载不绝;秦本末并失,故不能长。由是观之,安危之统相去远矣。

鄙谚曰:“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是以君子为国,观之上古,验之当世,参之人事,察盛衰之理,审权势之宜,去就有序,变化因时,故旷日长久而社稷安矣。

东宁百咏

清代 · 苏镜潭

朝天埋没土花斑,龙种东都去不还。寂寞秋深铜辇路,茂陵金碗出人间。

飒爽英姿在眼前,昭陵茧纸几何年。流传墨宝人间少,恐有风雷护笔巅。

舟师北伐下瓜州,黄叶西风片片愁。一例长城诗律壮,岘山名句足千秋。

花开花落送前朝,玉笛江城咽暮潮。二百五年鸿指地,将军大树尚飘萧。

东宁二世嗣王贤,坠地金瓯竟不全。绝徼苦无唐印绶,五铢先复汉家钱。

慷慨临戎一纸书,仲坚无意霸扶馀。天教两岛沦金厦,忍见儿曹走传车。

旧事开皇或创闻,蓬莱弱水此中分。东流门户澎湖险,吊古无人说虎贲。

猿臂将军右北平,遁荒海外了馀生。可怜三尺孤坟上,古藓残碑没姓名。

宏农得宝事荒唐,谶纬流传太不祥。片碣凤山镌八字,山明水秀启遐荒。

匣中霜雪映银绦,劫后模糊战血臊。道是元胡遗寸铁,吐蕃争拜赫连刀。

山川草昧记巢居,化鹿浮牛半子虚。亘古洪荒山海志,传闻华佑有遗书。

獞乡斜日草离离,巴老臣寮访岛夷。螭首不刊金石略,唐碑两字尚传疑。

大海鱼龙战血腥,楼船戈甲阻重溟。千寻铁锁空遗恨,奇策何人塞井陉。

泥马江荒事可哀,临安遗址旧楼台。而今香火琳宫盛,无复当年翠盖来。

披发大荒去帝阍,三山祠宇配师门。吾家碑记分明在,重过潮州拭泪痕。

牛皮席地拓鲲身,故垒荷兰碧草新。赤瓮沦沉三百载,女墙万瓦更粼粼。

甲帐楼台迥日非,降旗西去失重围。秋风一夕槺榔死,赤嵌城头蝙蝠飞。

罗峨百雉付邱墟,斗大孤城苦战馀。抗手龟崙山上望,狼烽日夜失居胥。

莽莽平沙万灶烟,将军缺嘴故依然。怒涛呜咽沉天堑,鹿耳门荒锁暮烟。

灵旗杂遝海门东,千古君臣俎豆同。伏腊醉归桑柘晚,神弦犹唱大王风。

北园亭榭已苍凉,莫问榴环选佛场。一井何关兴废事,老僧犹说延平王。

北港溪头国姓庄,野花流水枕斜阳。摩挲一段燕然石,曾是征南旧战场。

海外扶馀正朔存,延秋城下泣王孙。秋来禾黍临官道,不见先朝桔柣门。

群壑千山东北走,诸罗突兀玉山高。扶摇一万三千尺,天遣禺疆负巨鳌。

孤屿沙浮落日昏,万流东去似云奔。不知何代将军庙,废瓦寒鸦啄寝门。

空濛岛屿拥烟鬟,北望孤城尚苦寒。千古隆冬长积雪,直同太华作奇观。

旧题剥蚀几星霜,黄檗萧条野芷香。垂老屠黎谙故事,为余流涕说沧桑。

岗山树色腻似油,清水春光浓于酒。平揖岳阳拓万千,横揽云梦吞八九。

烟霞突兀耸中峰,罗列诸山似附庸。依旧反经留片石,西云岩畔水淙淙。

古寺杉松万影蓝,驱车路过县门南。登临不觉西天小,直上香林叩佛龛。

剑潭潭水冷千秋,剑气光芒射斗牛。只恐化龙沧海去,閒云潭影日悠悠。

安禅初地辟孤峰,持钵东来咒毒龙。遥指浮图枫树杪,碧云深处一声钟。

胜地林泉拓一弓,巍巍曾是梵王宫。南园试较参军记,白璧终当累放翁。

西定坊前水一涯,游人争拜水仙祠。古今祀典歧讹甚,冷笑人间杜十姨。

十里青畴鸠唤耕,李花无主梨花生。春雨草侵乌鬼井,晚潮沙接红毛城。

咬狗溪前野雀飞,卓猴溪畔夜乌归。停鞭一路看鱼塭,小艇无人系落晖。

大冈小冈山矹硉,东螺西螺水汩没。一邱一壑费平章,归来驴背鞭残月。

清溪九重十八重,回环九十有九峰。朝来爽气扑眉宇,人立烟峦倚古松。

千里流沙一线通,丹枫渔火满江红。夜深帆动春潮入,估客移船泊海翁。

春水粼粼瘦影支,閒花落地燕来迟。空潭半夜鸳鸯梦,双宿双飞傍月眉。

温泉水滑乱云焦,故迹荒芜考古獠。到此例应三洗髓,胸中垒块已全消。

青山削断太嶒崚,急溜奔雷唤欲应。一道长虹亘天半,龙蛇深夜忽飞腾。

回廊曲榭翠微间,觞咏流风若可攀。无奈八公风鹤急,不容安石恋东山。

百口流离瘴海波,文章一第重元和。瀛壖异日编诗史,合似辽城祀老坡。

死生蛮徼忍伶俜,书币犹徵大府庭。一代洪荒文字祖,丛丛收拾鲒埼亭。

才名几社定无虚,海上未忘属国车。忍说夜郎真盛事,不堪身世比相如。

残旗海角叹栖栖,绝好江山忍再提。太息中原方逐鹿,全师无意更征西。

大厦真难一木支,望山事去感流离。孤臣力竭身先死,洒泪亲题十字碑。

卢前王后久齐名,四载樽前涕泪倾。沦落江南老词客,白头愁杀庾兰成。

铁马金戈动地来,家山残破付寒灰。桃花零落无颜色,寒食山头战鬼哀。

大泽茫茫混钓鱼,一身沦落故人疏。剖肝刳腹寻常事,千古犹留却聘书。

崎岖薄宦渡层冰,遗爱滇南说故丞。老去不禁亡国恨,宰官无奈去为僧。

誓扫狼烽愿已乖,冷灰碧血槁残骸。一门理学兼忠荩,妇孺家家祀石斋。

扁舟南望阻家乡,薇蕨西山恋首阳。天意尚怜两遗老,高年留作鲁灵光。

昆明回首劫灰红,飘泊天南哭寓公。终是幼安甘蹈海,一楼皂帽老辽东。

鱼水君臣重托孤,三分龙卧起雄图。艰难手创偏安局,直把东都作帝都。

大将南征壁垒新,目中今日已无秦。会须痛饮黄龙酒,讵料妖星照渭滨。

仓皇万马正临江,慷慨甘为子姓降。胜败莫论兴与废,古来国士本无双。

靖海舟师破百蛮,功成陈币泪潸潸。入吴本为封侯计,一剑恩仇亦等閒。

使君来暮起讴思,旧种甘棠发几枝。朱邑桐乡称报最,弦歌今已遍生祠。

蛮儿结屋小于箱,林黑山青乱犬羊。此日重经他里雾,新诗七字吊孙郎。

橐笔曾轻万里行,堂堂经济出诸生。纪游稗海流传日,合与东征并擅名。

短衣匹马去骎骎,盾鼻书成动禁林。蹭蹬一官如传舍,老来著作岂初心。

太宗纵囚庐陵讥,朱山为治其庶几。无端六月忽飞雪,万民卧辙泪沾衣。

弹丸喋血抗雄州,百战诸罗废垒秋。万里长城甘坏汝,伤心忍唱白扶鸠。

汉朝策士重专经,异兆科名柳汁青。平地一雷荒忽破,文章鸾掖启东溟。

桐城旧治通州继,干济文章擅美誉。君看去思官道石,遗黎尚自说姚徐。

五裤曾歌太守廉,异材循绩一身兼。柳州谁继河东起,又见州人誉二髯。

楼船横海拥专征,绝岛洪涛拜表行。郡国中兴新创业,巍巍铜柱勒金城。

高牙大纛下苍崖,上策真能众议排。回首扶桑吊孤岛,中兴将略起临淮。

轮台诏下拓穷边,马邑龙堆凯奏还。自是汉家勤远略,翁孙一疏许屯田。

江东子弟旧知名,年少终童誓请缨。凄绝瑞香亭下路,将星黯淡阵云横。

莱园亭榭擅清幽,燕子新翻鞠部头。见说安仁归洛涘,板舆佳日足优游。

书生戎马是奇儿,誓死曾当十万师。更有琴馀诗一卷,本来名将半能诗。

閒曹冷系一官匏,归老亲营太古巢。迂谷声名动闽海,尚书风义缔新交。

文心六代称都丽,诗律三唐有正宗。直把心肝都呕尽,万篇太富一身穷。

一官岭峤泣穷猿,瘴疠山川接九原。赖有爱才韩十八,诔词亲为妥诗魂。

草泽椎埋亦足豪,胭脂坡下拥檀槽。英雄不会诗书意,郭解朱家岂若曹。

伤心家国泣离鸾,尽室仓皇死节难。谁道和戎真下策,汉宫尚有嫁呼韩。

宝镜分飞玉匣尘,黑冤三字竟长沦。凄凉东市招魂日,忍展君侯旧绣巾。

宫庭巫蛊亦何凭,佩玦东山事可徵。妾自殉夫夫殉国,留将双泪哭兰陵。

黄初七子擅风流,携手吹台荐客愁。日暮孤鸿天外寄,乱云无数落荒洲。

香米新登菉豆肥,曼声蛮舞短青衣。木瓢瓮口开春酿,伏腊鸡豚带醉归。

番儿初拥卓戈纹,番女双趺露桶裙。头上野花名蛤网,螺钱一串各平分。

小姑结屋傍溪林,惹得阿郎逗嘴琴。欲解佩环太羞涩,纱巾乌合订同心。

猩唇初绽玉脂香,理鬓薰衣卸晚妆。嫁得弄潮好夫婿,归来团坐吃槟榔。

姊妹相逢唤拣茶,靓妆新样髻盘蛇。低头各诉心头事,一朵星星茉莉花。

十五盈盈窈窕娘,閒时亲制靓衣裳。问娘年纪刚花信,较长儿家数岁强。

楼头春醉起笙歌,艳迹苏台吊苧萝。谁续澹心新杂志,秦淮风月客愁多。

鬓丝禅榻感前游,载酒江湖一叶秋。赢得诗人称薄倖,空教小杜梦扬州。

殷殷动地走雷车,撼岳摇山一震馀。开辟倘编灾异志,防他史笔不胜书。

梅子黄时天烂夏,菊英餐候雨骑秋。平生庾信真萧瑟,长笛江空正倚楼。

平畴如沃遍桑麻,屿辟基隆杂港叉。造物偶然施狡狯,顿教两地雨晴差。

七月八月飓风来,破帆屈鲎似轰雷。排裂西南陷东北,舟人解缆心胆摧。

如此江山餍绮罗,天香吹散绛云窝。桃花开尽樱花丽,应比刘郎艳福多。

西柑风味胜家乡,十月新黄透甲香。昨夜乌鱼初佐酒,此行端不负诗肠。

采茶歌里上茶山,采得新茶带雨还。商人重利官徵税,千艘万舶出台湾。

山柑红艳味新腴,陌上累累似贯珠。胜说浓香闻七里,惹他蝴蝶醉魂扶。

刺桐花开绛雀啼,刺桐花落彩囊栖。嫣红三月春如锦,半月城头日欲西。

街头唤卖国姓饼,番社犹称皇帝鱼。名物东宁重品第,故人遗我比琼琚。

陈涉世家

两汉 · 司马迁

陈胜者,阳城人也,字涉。吴广者,阳夏人也,字叔。陈涉少时,尝与人佣耕,辍耕之垄上,怅恨久之,曰:“苟富贵,无相忘。”佣者笑而应曰:“若为佣耕,何富贵也?”陈涉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二世元年七月,发闾左適戍渔阳,九百人屯大泽乡。陈胜﹑吴广皆次当行,为屯长。会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斩。陈胜﹑吴广乃谋曰:“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陈胜曰:“天下苦秦久矣。吾闻二世少子也,不当立,当立者乃公子扶苏。扶苏以数谏故,上使外将兵。今或闻无罪,二世杀之。百姓多闻其贤,未知其死也。项燕为楚将,数有功,爱士卒,楚人怜之。或以为死,或以为亡。今诚以吾众诈自称公子扶苏﹑项燕,为天下唱,宜多应者。”吴广以为然。乃行卜。卜者知其指意,曰:“足下事皆成,有功。然足下卜之鬼乎!”陈胜﹑吴广喜,念鬼,曰:“此教我先威众耳。”乃丹书帛曰“陈胜王”,置人所罾鱼腹中。卒买鱼烹食,得鱼腹中书,固以怪之矣。又间令吴广之次所旁丛祠中,夜篝火,狐鸣呼曰:“大楚兴,陈胜王。”卒皆夜惊恐。旦日,卒中往往语,皆指目陈胜。

吴广素爱人,士卒多为用者。将尉醉,广故数言欲亡,忿恚尉,令辱之,以激怒其众。尉果笞广。尉剑挺,广起,夺而杀尉。陈胜佐之,并杀两尉。召令徒属曰:“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当斩。藉第令毋斩,而戍死者固十六七。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nìng有种乎!”徒属皆曰:“敬受命。”乃诈称公子扶苏﹑项燕,从民欲也。袒右,称大楚。为坛而盟,祭以尉首。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攻大泽乡,收而攻蕲qí。蕲下,乃令符离人葛婴将兵徇蕲以东。攻铚、酂、苦、柘、谯皆下之。行收兵。比至陈,车六七百乘,骑千余,卒数万人。攻陈,陈守令皆不在,独守丞与战谯门中。弗胜,守丞死,乃入据陈。数日,号令召三老﹑豪杰与皆来会计事。三老﹑豪杰皆曰:“将军身被坚执锐,伐无道,诛暴秦,复立楚国之社稷,功宜为王。”陈涉乃立为王,号为张楚。当此时,诸郡县苦秦吏者,皆刑其长吏,杀之以应陈涉。乃以吴叔为假王,监诸将以西击荥阳。令陈人武臣、张耳、陈馀徇赵地,令汝阴人邓宗徇九江郡。当此时,楚兵数千人为聚者,不可胜数。

葛婴至东城,立襄强为楚王。婴后闻陈王已立,因杀襄强,还报。至陈,陈王诛杀葛婴。陈王令魏人周市北徇魏地。吴广围荥阳。李由为三川守,守荥阳,吴叔弗能下。陈王征国之豪杰与计,以上蔡人房君蔡赐为上柱国。

周文,陈之贤人也,尝为项燕军视日,事春申君,自言习兵,陈王与之将军印,西击秦。行收兵至关,车千乘,卒数十万,至戏,军焉。秦令少府章邯免郦山徒﹑人奴产子生,悉发以击楚大军,尽败之。周文败,走出关,止次曹阳二三月。章邯追败之,复走次渑池十余日。章邯击,大破之。周文自刭,军遂不战。

武臣到邯郸,自立为赵王,陈馀为大将军,张耳、召骚为左右丞相。陈王怒,捕系武臣等家室,欲诛之。柱国曰:“秦未亡而诛赵王将相家属,此生一秦也。不如因而立之。”陈王乃遣使者贺赵,而徙系武臣等家属宫中,而封耳子张敖为成都君,趣赵兵,亟入关。赵王将相相与谋曰:“王王赵,非楚意也。楚已诛秦,必加兵於赵。计莫如毋西兵,使使北徇燕地以自广也。赵南据大河,北有燕、代,楚虽胜秦,不敢制赵。若楚不胜秦,必重赵。赵乘秦之弊,可以得志于天下。”赵王以为然,因不西兵,而遣故上谷卒史韩广将兵北徇燕地。

燕故贵人豪杰谓韩广曰:“楚已立王,赵又已立王。燕虽小,亦万乘之国也,原将军立为燕王。”韩广曰:“广母在赵,不可。”燕人曰:“赵方西忧秦,南忧楚,其力不能禁我。且以楚之彊,不敢害赵王将相之家,赵独安敢害将军之家!”韩广以为然,乃自立为燕王。居数月,赵奉燕王母及家属归之燕。

当此之时,诸将之徇地者,不可胜数。周市北徇地至狄,狄人田儋杀狄令,自立为齐王,以齐反击周市。市军散,还至魏地,欲立魏后故宁陵君咎为魏王。时咎在陈王所,不得之魏。魏地已定,欲相与立周市为魏王,周市不肯。使者五反,陈王乃立宁陵君咎为魏王,遣之国。周市卒为相。

将军田臧等相与谋曰:“周章军已破矣,秦兵旦暮至,我围荥阳城弗能下,秦军至,必大败。不如少遗兵,足以守荥阳,悉精兵迎秦军。今假王骄,不知兵权,不可与计,非诛之,事恐败。”因相与矫王令以诛吴叔,献其首于陈王。陈王使使赐田臧楚令尹印,使为上将。田臧乃使诸将李归等守荥阳城,自以精兵西迎秦军于敖仓。与战,田臧死,军破。章邯进兵击李归等荥阳下,破之,李归等死。

阳城人邓说将兵居郯,章邯别将击破之,邓说军散走陈。铚人伍徐将兵居许,章邯击破之,伍徐军皆散走陈。陈王诛邓说。

陈王初立时,陵人秦嘉﹑铚人董譄﹑符离人朱鸡石﹑取虑人郑布﹑徐人丁疾等皆特起,将兵围东海守庆于郯。陈王闻,乃使武平君畔为将军,监郯下军。秦嘉不受命,嘉自立为大司马,恶属武平君。告军吏曰:“武平君年少,不知兵事,勿听!”因矫以王命杀武平君畔。

章邯已破伍徐,击陈,柱国房君死。章邯又进兵击陈西张贺军。陈王出监战,军破,张贺死。

腊月,陈王之汝阴,还至下城父,其御庄贾杀以降秦。陈胜葬砀,谥曰隐王。

陈王故涓人将军吕臣为仓头军,起新阳,攻陈下之,杀庄贾,复以陈为楚。

初,陈王至陈,令铚人宋留将兵定南阳,入武关。留已徇南阳,闻陈王死,南阳复为秦。宋留不能入武关,乃东至新蔡,遇秦军,宋留以军降秦。秦传留至咸阳,车裂留以徇。

秦嘉等闻陈王军破出走,乃立景驹为楚王,引兵之方与,欲击秦军定陶下。使公孙庆使齐王,欲与并力俱进。齐王曰:“闻陈王战败,不知其死生,楚安得不请而立王!”公孙庆曰:“齐不请楚而立王,楚何故请齐而立王!且楚首事,当令于天下。”田儋诛杀公孙庆。

秦左右校复攻陈,下之。吕将军走,收兵复聚。鄱盗当阳君黥布之兵相收,复击秦左右校,破之青波,复以陈为楚。会项梁立怀王孙心为楚王。

陈胜王凡六月。已为王,王陈。其故人尝与佣耕者闻之,之陈,扣宫门曰:“吾欲见涉。”宫门令欲缚之。自辩数,乃置,不肯为通。陈王出,遮道而呼涉。陈王闻之,乃召见,载与俱归。入宫,见殿屋帷帐,客曰:“夥颐!涉之为王沉沉者!”楚人谓多为伙,故天下传之,夥涉为王,由陈涉始。客出入愈益发舒,言陈王故情。或说陈王曰:“客愚无知,颛妄言,轻威。”陈王斩之。诸陈王故人皆自引去,由是无亲陈王者。陈王以朱房为中正,胡武为司过,主司群臣。诸将徇地,至,令之不是者,系而罪之,以苛察为忠。其所不善者,弗下吏,辄自治之。陈王信用之。诸将以其故不亲附,此其所以败也。

陈胜虽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将相竟亡秦,由涉首事也。高祖时为陈涉置守頉三十家砀,至今血食。

褚先生曰:地形险阻,所以为固也;兵革刑法,所以为治也。犹未足恃也。夫先王以仁义为本,而以固塞文法为枝叶,岂不然哉!吾闻贾生之称曰:

“秦孝公据肴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具;外连衡而斗诸侯。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孝公既没,惠文、武、昭襄蒙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诸侯恐惧,会盟而谋弱秦,不爱珍器、重宝、肥饶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缔交,相与为一。当此之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而重士,约从离横,兼韩、魏、燕、赵、宋、卫、中山之众。于是六国之士,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为之谋,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意,吴起、孙膑、带佗、倪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伦制其兵。尝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秦人开关而延敌,九国之师逡巡遁逃而不敢进。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诸侯已困矣。于是从散约解,争割地以赂秦。秦有余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飘橹。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河山。强国请服,弱国入朝。

“施及孝文王、庄襄王,享国之日浅,国家无事。

“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朴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于是废先王之道,燔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名城,杀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鍉,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溪以为固。良将劲驽,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

“始皇既没,余威震于殊俗。 然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而迁徙之徒也;材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倔起阡陌之中,率罢散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而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肴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也;锄耰棘矜,不铦于钩戟长铩也;适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也;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向时之士也。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势,序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肴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索隐述赞】天下匈匈,海内乏主,掎鹿争捷,瞻乌爰处。陈胜首事,厥号张楚。鬼怪是凭,鸿鹄自许。葛婴东下,周文西拒。始亲朱房,又任胡武。伙颐见杀,腹心不与。庄贾何人,反噬城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