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赖世观有关的诗词

赠霍渭先进士毕姻归南海长律一百韵

明代 · 湛若水

发迹青云上,收身紫极边。相逢何恨晚,倾倒到忘年。

溟海千龄鹤,风波万斛船。是源终必达,若火势方然。

斗极应长定,星霜却屡迁。哲人无习气,圣学谢陈篇。

四宇云消尽,中天月自圆。有流皆赴海,无地不同天。

锻炼功须此,山林趣已偏。百途皆适国,一苇亦杭川。

尺蠖时乎屈,羚羊有或悬。陆沈须似朔,勇退每思钱。

敝帚真谁售,兰膏合自怜。侧身观世界,引手汲天泉。

铁笛吹何处,蒲团坐欲穿。前程无税驾,重任未弛肩。

在水应为润,存规必作员。一心从主宰,万事或因缘。

肯信神为速,还如静者便。掉头归海岛,障眼扫云烟。

尧舜非无受,羲皇更有前。多岐分炼术,捷径入金仙。

逝者无停息,斯文久绝传。开怀舒浩荡,洗耳藉潺湲。

到处逢膏火,将身赴熬煎。清凉思盥濯,荤血饱腥膻。

大隐金门客,叨陪玉帝筵。全身徒蛰虺,奋击愧高鹯。

瑗过年将迈,予诛志速悛。惭无退日手,犹树彗云鋋。

有客利攸往,何人敢与权。高坚劳钻仰,影响病拘挛。

根本方时发,支离在必蠲。艺游须有息,德猎迅于畋。

观海知无量,窥天失大全。中心秉明哲,和气会相宣。

至德酬知己,高谈谢世贤。庶几犹万一,彷佛见三千。

独步难为继,将开必有先。时贤生衮衮,粤秀起翩翩。

古调诚孤唱,高山未绝弦。流行虽宇宙,鱼兔有蹄筌。

蕴藉胡为者,声名骤隐焉。奎星元朗矅,文运亦回旋。

讨论随毛颖,游居即楮玄。骐骝产渥水,毛羽长青田。

子史如珠贯,经书以类连。玉金声互戛,苕翠色相鲜。

古器看黄吕,和音听铎舷。纷纷惊藻思,稍稍弄云笺。

历块迷途辙,追风累缠牵。同行常似砥,皇路忽如邅。

弃席还当惜,君恩忍遽捐。瓶冰占气候,尺水起漪涟。

枯草知兴废,元龟定涧瀍。七三梅有摽,花柳昼连阡。

去路瞻南斗,归途转北鞭。寿筵舞锦绣,月殿见婵娟。

珠剃先隆翟,峨冠细玩蝉。李桃酬种种,瓜瓞祝绵绵。

家徒四白壁,业有一青毡。永怀梁子节,不愧孟光钿。

牧犊心悲雉,东莱笔胜椽。光生魁堡里,华发秀山巅。

泉石宁耽恋,膏肓可疗痊。依依看院草,冉冉见池莲。

倒蔗渐如境,么荷苦似拳。会前釐室席,已兆讲堂鳣。

尘土浑缁素,风埃没锦鞯。灵源殊濯濯,静溜自涓涓。

习静依山下,行歌到海壖。大醒尘土梦,勇斩葫芦缠。

閒倚孤崖啸,魂酣绝嶂眠。未须游远骑,祇合坐中坚。

花发馨香远,云开锦绮妍。抢榆无大翼,止棘是轻翾。

允矣谁能拔,招之或以旃。尘头障霾雾,足底动星躔。

衾影恒存畏,盘盂亦致虔。至人无彼我,举世入陶甄。

谁捧寻常土,时方四六骈。醯鸡生翰简,负蝂累尘编。

开户誇新学,名家业旧专。诚能通内外,不必佩韦弦。

槁槁修形客,泠泠古寺禅。到头还自得,入手要求诠。

蜀犬多骇日,南辕岂适燕。十千凭奋迅,九万快高骞。

看剑歌还叠,拈杯语更延。途危防骥足,江涨慑蛟涎。

西土无仪凤,南州有杜鹃。笔谈先远寓,书舫蚤言还。

蹈海休从鲁,寻山谩觅佺。临流悲影独,涉水惜裳褰。

渊静忻潜鲤,天空看戾鸢。如君多直谅,合我补遗愆。

壶子机将杜,西铭意独镌。王孙何伥伥,芳草又芊芊。

远到仍胜重,孤征岂惮孱。为言同志子,共赴胜流铨。

金石录后序

宋代 · 李清照

右金石录三十卷者何?赵侯德父所著书也。取上自三代,下迄五季,钟、鼎、甗、鬲、盘、彝、尊、敦之款识,丰碑、大碣,显人、晦士之事迹,凡见于金石刻者二千卷,皆是正伪谬,去取褒贬,上足以合圣人之道,下足以订史氏之失者,皆载之,可谓多矣。

呜呼,自王播、元载之祸,书画与胡椒无异;长舆、元凯之病,钱癖与传癖何殊。名虽不同,其惑一也。

余建中辛巳,始归赵氏。时先君作礼部员外郎,丞相时作吏部侍郎。侯年二十一,在太学作学生。赵、李族寒,素贫俭。每朔望谒告出,质衣,取半千钱,步入相国寺,市碑文果实归,相对展玩咀嚼,自谓葛天氏之民也。后二年,出仕宦,便有饭蔬衣练,穷遐方绝域,尽天下古文奇字之志。日就月将,渐益堆积。丞相居政府,亲旧或在馆阁,多有亡诗、逸史,鲁壁、汲冢所未见之书,遂力传写,浸觉有味,不能自已。后或见古今名人书画,一代奇器,亦复脱衣市易。尝记崇宁间,有人持徐熙牡丹图,求钱二十万。当时虽贵家子弟,求二十万钱,岂易得耶。留信宿,计无所出而还之。夫妇相向惋怅者数日。

后屏居乡里十年,仰取俯拾,衣食有余。连守两郡,竭其俸入,以事铅椠。每获一书,即同共勘校,整集签题。得书、画、彝、鼎,亦摩玩舒卷,指摘疵病,夜尽一烛为率。故能纸札精致,字画完整,冠诸收书家。余性偶强记,每饭罢,坐归来堂烹茶,指堆积书史,言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叶、第几行,以中否角胜负,为饮茶先后。中即举杯大笑,至茶倾覆怀中,反不得饮而起。甘心老是乡矣。故虽处忧患困穷,而志不屈。收书既成,归来堂起书库,大橱簿甲乙,置书册。如要讲读,即请钥上簿,关出卷帙。或少损污,必惩责揩完涂改,不复向时之坦夷也。是欲求适意,而反取憀憟。余性不耐,始谋食去重肉,衣去重采,首无明珠、翠羽之饰,室无涂金、刺绣之具。遇书史百家,字不刓缺,本不讹谬者,辄市之,储作副本。自来家传周易、左氏传,故两家者流,文字最备。于是几案罗列,枕席枕藉,意会心谋,目往神授,乐在声色狗马之上。

至靖康丙午岁,侯守淄川,闻金寇犯京师,四顾茫然,盈箱溢箧,且恋恋,且怅怅,知其必不为己物矣。建炎丁未春三月,奔太夫人丧南来。既长物不能尽载,乃先去书之重大印本者,又去画之多幅者,又去古器之无款识者,后又去书之监本者,画之平常者,器之重大者。凡屡减去,尚载书十五车。至东海,连舻渡淮,又渡江,至建康。青州故第,尚锁书册什物,用屋十余间,冀望来春再备船载之。十二月,金人陷青州,凡所谓十余屋者,已皆为煨烬矣。

建炎戊申秋九月,侯起复知建康府。已酉春三月罢,具舟上芜湖,入姑孰,将卜居赣水上。夏五月,至池阳。被旨知湖州,过阙上殿。遂驻家池阳,独赴召。六月十三日,始负担,舍舟坐岸上,葛衣岸巾,精神如虎,目光烂烂射人,望舟中告别。余意甚恶,呼曰:“如传闻城中缓急,奈何?”戟手遥应曰:“从众。必不得已,先弃辎重,次衣被,次书册卷轴,次古器,独所谓宗器者,可自负抱,与身俱存亡,勿忘之。”遂驰马去。途中奔驰,冒大暑,感疾。至行在,病痁。七月末,书报卧病。余惊怛,念侯性素急,奈何。病痁或热,必服寒药,疾可忧。遂解舟下,一日夜行三百里。比至,果大服柴胡、黄芩药,疟且痢,病危在膏盲。余悲泣,仓皇不忍问后事。八月十八日,遂不起。取笔作诗,绝笔而终,殊无分香卖履之意。

葬毕,余无所之。朝廷已分遣六宫,又传江当禁渡。时犹有书二万卷,金石刻二千卷,器皿、茵褥,可待百客,他长物称是。余又大病,仅存喘息。事势日迫。念侯有妹婿,任兵部侍郎,从卫在洪州,遂遣二故吏,先部送行李往投之。冬十二月,金寇陷洪州,遂尽委弃。所谓连舻渡江之书,又散为云烟矣。独余少轻小卷轴书帖、写本李、杜、韩、柳集,《世说》、《盐铁论》,汉唐石刻副本数十轴,三代鼎鼐十数事,南唐写本书数箧,偶病中把玩,搬在卧内者,岿然独存。

上江既不可往,又虏势叵测,有弟迒任敕局删定官,遂往依之。到台,台守已遁。之剡,出陆,又弃衣被。走黄岩,雇舟入海,奔行朝,时驻跸章安,从御舟海道之温,又之越。庚戌十二月,放散百官,遂之衢。绍兴辛亥春三月,复赴越,壬子,又赴杭。

先侯疾亟时,有张飞卿学士,携玉壶过,视侯,便携去,其实珉也。不知何人传道,遂妄言有颁金之语。或传亦有密论列者。余大惶怖,不敢言,亦不敢遂已,尽将家中所有铜器等物,欲走外廷投进。到越,已移幸四明。不敢留家中,并写本书寄剡。后官军收叛卒,取去,闻尽入故李将军家。所谓岿然独存者,无虑十去五六矣。惟有书画砚墨,可五七簏,更不忍置他所。常在卧塌下,手自开阖。在会稽,卜居土民钟氏舍。忽一夕;穴壁负五簏去。余悲恸不已,重立赏收赎。后二日,邻人钟复皓出十八轴求赏,故知其盗不远矣。万计求之,其余遂不可出。今知尽为吴说运使贱价得之。所谓岿然独存者,乃十去其七八。所有一二残零不成部帙书册,三数种平平书帙,犹复爱惜如护头目,何愚也耶。

今日忽阅此书,如见故人。因忆侯在东莱静治堂,装卷初就,芸签缥带,束十卷作一帙。每日晚吏散,辄校勘二卷,跋题一卷。此二千卷,有题跋者五百二卷耳。今手泽如新,而墓木已拱,悲夫!

昔萧绎江陵陷没,不惜国亡,而毁裂书画。杨广江都倾覆,不悲身死,而复取图书。岂人性之所著,死生不能忘之欤。或者天意以余菲薄,不足以享此尤物耶。抑亦死者有知,犹斤斤爱惜,不肯留在人间耶。何得之艰而失之易也。

呜呼,余自少陆机作赋之二年,至过蘧瑗知非之两岁,三十四年之间,忧患得失,何其多矣!然有有必有无,有聚必有散,乃理之常。人亡弓,人得之,又胡足道!所以区区记其终始者,亦欲为后世好古博雅者之戒云。

绍兴二年、玄黓岁,壮月朔甲寅,易安室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