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滕茂实有关的诗词
杂剧·尉迟恭三夺槊
(匹先扮建成、元吉上,开)咱两个欲待篡位,争奈秦王根底,有尉迟无人可敌。(元吉道)我有一计,将美良川图子献与官里,道的不是反臣那甚么?教坏了尉迟,哥哥便能勾官里做也。(驾云了)(呈图科)(高祖云了,大怒)将尉迟拿下!(末扮刘文静将榆窠园图子上了)
【仙吕】【点绛唇】想当日霸业图王,岂知今亡,把江山掌。虽不是外国他邦,今日做僚宰为卿相。
【混江龙】不着些宽洪海量,划地信谗言佞语损忠良。谁不曾忘生舍死?谁不曾展土开疆?不枉了截发搓绳穿断甲,征旗作带勒金疮。我与你不避金瓜下丧,直言在宝殿,苦谏在昭阳。
【油葫芦】陛下想当日背暗投明归大唐,却须是真栋梁。划地厮□□□厮堤防。比及武官砌垒个元戎将,文官挣揣个头厅相,知他是几个死?知他是几处伤,今日太平也都指望请官赏,刬地胡罗惹斩在云阳。
【天下乐】谁似俺出气力功臣不气长,想当时,反在晋阳。若不是唐元帅少年有纪纲,义伏了徐茂公,礼慑了褚遂良,智降了苏定方。
【醉扶归】当日都是那不主事萧丞相,更合着那没政事汉高皇,把韩元帅葫芦提斩在未央。今日个人都讲,若有举鼎拔山的霸王,哎.汉高呀你怎敢正眼儿把韩侯望。
【后庭花】陛下,则将这美良川水冤恨想,却把那榆窠园耻英雄忘。更做道世事云千变,敬德呵则消得功名纸半张。陛下试参详,更做道贵人多忘,咱数年问有倚仗。
【金盏儿】那敬德自归了唐,到咱行,把六十四处烟尘荡。杀得敌军胆丧,马到处不能当,苦相持一万阵,恶战讨了九千场。全凭着竹节鞭,生并了些草头王。
【赏花时】元帅不合短箭轻弓观他洛阳,怎想阔剑长枪埋在浅岗,映着秋草半苍黄。初间那唐元帅怎想,脑背后不堤防。
【幺篇】呀,则见那骨刺剌征旗遮了太阳,赤力力征鼙振动上苍,那单雄信恁高强。他猛观了敌军势况,忙拨转紫丝缰。
【胜葫芦】打得匹不剌刺征马宛走电光,藉不得众儿郎,过涧沿坡寻路忄葱。过了些乱烘烘的荆棘,密稠稠榆柳,齐臻臻长成行。
【幺篇】是他气扑扑忄葱攒入里面藏,眼见的一身亡,将弓箭忙拈胡底当。呀呀,实雕弓拽满,口床口床口床紫金鈚连发。火火火都闪在两边厢。
【金盏儿】元帅却是那些儿慌,那些忙,(带云)忙不忙,元帅也记得。把一领锦征袍扯裸得没头当。单雄信先地赶上手拈着绿沉枪,枪尖儿看看地着脊背,着脊背透过胸堂。那时若不是胡敬德。(带云)陛下圣鉴谁搭救小秦王?
【醉扶归】索甚把白己千般奖,齐王呵,不如教别人道一声强。若共胡敬德草草的鞭斗枪,分明立了执结并文状,则他家自卖弄伶俐半晌,把一条虎眼鞭直揽头直上。
【尾】这厮则除了铁天灵,铜脖项,铜脑袋,石镌就的脊梁。那鞭上常有半纸血糊涂的人脑浆,则那鞭则是铁头中取命的阎正。若论高强,鞭着处便不死十分地也带重伤。也是青天会对当,故教这尉迟恭磨障,磨障这杀君杀父的劣心肠。(下)
第二折
(末扮秦叔宝上了)
【南吕】【一枝花】箭空攒白凤翎,弓闲挂乌龙角,土培损金锁甲,尘昧了锦征袍。空喂得那匹战马咆哮,劈椤锏生疏却,那些儿俺心越焦。我往常雄纠纠的阵面上相持,恶喑喑的沙场上战讨。
【梁州】这些时但做梦早和敌军对垒,才合眼早不刺剌地战马相交。则听的韵悠悠的耳畔吹寒角,一回价不冬冬的催军鼓擂,响当当的助战锣敲。稀撒撒地朱帘筛日,滴溜溜的绣幕翻风,只疑是古剌剌杂彩旗摇。那的是急煎煎心痒难揉,往常则许咱遇水叠桥,除了咱逢山开道,嗨,如今央别人跨海征辽。壮怀怎消,近新来病体儿直然较,我自喑约也枉了医疗,被这秋气重金疮越发作,好教我痛苦难消。
【贺新郎】我欠起这病身躯出产急相邀,你知我迭不的相迎,带云不沙,贼丑生唱你也合早些儿通报。见齐王元吉都来到,半晌不迭手脚,我强强地曲脊低腰。怪早来喜蛛儿的溜溜在檐外垂,灵鹊儿咋咋地头直上噪,昨夜个银台上剥地灯花爆。他两个是九重天上皇太子,来探俺这半残不病旧臣僚。
【牧羊关】这些腌臜病,都是俺业上遭,也是俺杀人多一还一报。折倒的黄甘甘的容颜,白丝丝地鬓脚,展不开猿猱臂,撑不起虎狼腰。好羞见程咬金知心友,尉迟恭老故交。
【隔尾】我从二十三上早驱军校,经到四五千场恶战讨。怎想头直上轮还老来到。我暗约,慢慢的想度,嗨,刮马似三十年过去了。
【牧羊关】当日我和胡敬德两个初相见,正在美良川厮撞着,咱两个比并一个好弱低高。他滴溜着虎眼鞭飇,我吉丁地着劈椤锏架却,我得空便也难相纵,我见破绽也怎担饶。我不付能卒卒地两锏才飇去,他搜搜地三鞭却还报了。
【隔尾】那鞭却似一条玉蟒生鳞角?便是半截乌龙去了牙爪,那鞭着远望了吸吸地脑门上跳。那鞭休道十分的正着,则若轻轻地抹着,敢教你睡梦里惊急列地怕到晓。
【斗鹌鹑】那将军刬马骑,单鞭掿,论英雄半勇跃。他立下功劳,怎肯伏低做小,倚强厌弱。不用吕望《六韬》,黄公《三略》,但征敌处操抱,相持处哐敝懆,那鞭若脊梁上抹着,忽地咽喉中血到。我道来我道来他烦烦恼恼,焦焦燥燥。滴溜拊那鞭着,教你悠悠地魄散魂消。你心自量度,匹头上把他标写在凌烟阁。论着雄心力劣牙爪,今日也合消,也合消封妻荫子,禄重官高。
【哭皇天】教我忍不住微微地笑,我迭不得把你慢慢地教。来日你若见那铁幞头,红抹额,乌油甲,皂罗袍,敢教你就鞍心里惊倒。(带云)若是来日到御园中,(唱)忽地门旗开处,脱地战马相交。(带云)哎,齐王呵,这一番要把捉,那鞭不比衠铜枪搠,双眸剑凿。
【乌夜啼】虽是没伤损难贴金疮药,敢二十年青肿难消。若不去脊梁上飇敢向鼻凹坦落。唬的怯怯乔乔,难画难描。我则见的留留的立不住腿脡摇,忔扑扑地把不住心头跳。不如告休和,伏低弱,留得性命,落得躯壳。
【尾】可知道金风未动蝉先觉,那宝剑得来你怎消,不出君王行。厮般调,侵着眉楞,擦着眼角。则若是轻轻的虎眼鞭抹着,稳情取你那天灵盖半截不见了。(下)
第三折
(末扮敬德上)
【双调】【新水令】你今日太平也不用俺旧将军,呀,来、来,把这厮豁恶气建您娘一顿。可知道家贫显孝子,直到国难用功臣。如今南面称尊,便撇在三限里不偢问。
【驻马听】想我那撞阵冲军,百战功名百战身,枉与你开疆展土,也合半由天子半由臣。俺沙场上经岁受辛勤,撇妻男数载无音信。刬地信别人闲议论,将俺胡罗惹没淹润。
【步步娇】便折末烂锉得我尸骸为泥粪,折末金瓜打碎我天灵尽。既然俺不怨恨,问那厮损坏忠臣佞词因。咱那亢金椅上圣明君,则但般着半句儿十分地信。
【搅筝琶】我便于段施呈尽,刬地罪过不离身。俺那沙场上武艺僻合,他每枕头边关节儿更紧。他每亲父子,俺然是旧忠臣,则是四海他人,比他是龙子龙孙。(带云)则军师想度,元帅寻思。休,休!(唱)是他每亲的到头来也则是亲,怎辨清浑!
【沉醉东风】我也曾箭厮射叠着面门,刀厮劈咬着牙根。也曾杀的枪杆上湿漉漉血未干,马头前古鹿鹿人头滚,灭了六十四处烟尘。刬地信佞语谗言损害人,因此上别了西府秦王处分。
【川拨棹】听元帅说原因,心头上一千团火块滚。气的肚里生嗔,愁的似地惨天昏。恰便似心内火块滚,好教人怎受忍。
【七弟兄】这的是圣恩,重臣。休看我发回村,他虽是金枝玉叶齐王印,我好煞则是阶下的小作军。也是痴呆老子今年命。
【梅花酒】你看我发回村,恼犯魔君,撞着丧门。我想那榆窠园实是狠。他不若如单雄信,则我这鞭稳打死须定无论。
【收江南】水磨鞭来日再开荤。大王怎做圣明君,信谗言佞语损忠臣。好教我气忿,元吉打死须并无论。
【鸳鸯煞】来日闹垓垓列着军卒阵,就着哭啼啼接送齐王殡。恨不得待摘胆剜心,剔髓挑筋。唱道待教这虎将难存忠信。向那龙床侧近,调泛得君王一惺惺都随顺。咱则待剪草除根,直把这坑陷我的冤仇证了本。
第四折
(末扮敬德上了)
【王宫】【端正好】如今罢了干戈,绝了征战,扶持俺这唐世界文武官员。那回是真个今番演,赵显得俺经熬炼。
【滚绣球】却受着帝王宣,要施展,显我那旧时英健。不索说在骏马之前,我身上不曾托铠甲,腰间不曾带弓箭,手中不曾将着绿沉枪捻,我则是赤手空拳。我坐下刬骑着追风马,腕上只飇着打将鞭,我与你出马当先。
【倘秀才】这里是竞性命的沙场地面,且讲不得君臣体面。则怕犯风流见罪愆我呵圪塔地勒住征马宛,立在这边。
【滚绣球】我则见御园,怎生迭这战场宽展。却煞强如那乱烘烘地荆棘侵天。我则见嫩茸茸绿莎软,宛转转翠袖展,撒撒地马蹄儿轻健,你便丹青巧笔也难传。我则见皂罗袍都略湿宫花露。深乌马冲开绿柳烟,杀气盘旋。
【倘秀才】那嘶门旗下把我容颜望见,则唬得那厮鞍心里身躯倒偃,则看你再敢人前说大言。这厮为甚么则管里。厮俄延,不肯动转?
【呆古朵】那厮管见我这单雄信屈死的冤魂现,咍,你今日合教替他生天。这的又打不得关节,立不得证见,你也难把残生免。你则照管着大灵片,你待变龟来难入水,化鹤来难上天。
【叨叨令】那厮枪尖儿武艺都呈遍,被我遮截架隔难施展。这厮输赢胜败登时现,存亡死活分明见。咍,轮到打也末哥,轮到打也末哥,这番交马应无善。
【伴读书】则见飒飒地阴风剪,将这昏澄澄尘埃践,不剌剌征马宛似纱灯般转,都速速把不定浑身战。看元吉将天灵健,见元帅到跟前。
【笑和尚】您您您弟兄每厮顾恋,俺俺俺臣宰每实埋怨,休休休终久是他亲眷,咍咍咍这铁鞭,你你你合请奠,来来来俺且看俺西府秦王面。
【倘秀才】我接住枪待使些儿控便,是谁扳住手不能动转,把这厮不打死呵朝中又弄权。他若哀告,意悬悬,赦免。
【滚绣球】我煞不待言,不近前。你也不分良善,又不是不知我抱虎而眠。这厮不纳贤,不可怜,不送俺一遍,教这厮落不的个尸首完全。这厮不飇折脊梁也难消我这恨,把信厮不打碎人灵沙怎报我冤,怎不教我忿气冲天!
【快活三】谢吾皇把罪愆免,打元吉丧黄泉。我这里曲躬躬的朝拜怎敢俄延,再把大颜见。
【鲍老儿】我吃一万金瓜也不怨天,则称了我平生愿。元吉那厮一灵儿正诉冤,敢论告他阎王殿。这厮那嚣浮诈伪,轻薄谄佞,那里有纳士招贤!那凶顽狠劣,奸滑侥幸,则待篡位夺权。
题目齐元吉两争锋
正名尉迟恭三夺槊
柳毅传
仪凤中,有儒生柳毅者,应举下第,将还湘滨。念乡人有客于泾阳者,遂往告别。至六七里,鸟起马惊,疾逸道左。又六七里,乃止。见有妇人,牧羊于道畔。毅怪视之,乃殊色也。然而蛾脸不舒,巾袖无光,凝听翔立,若有所伺。毅诘之曰:“子何苦而自辱如是?”妇始楚而谢,终泣而对曰:“贱妾不幸,今日见辱问于长者。然而恨贯肌骨,亦何能愧避?幸一闻焉。妾,洞庭龙君小女也。父母配嫁泾川次子,而夫婿乐逸,为婢仆所惑,日以厌薄。既而将诉于舅姑,舅姑爱其子,不能御。迨诉频切,又得罪舅姑。舅姑毁黜以至此。”言讫,歔欷流涕,悲不自胜。又曰:“洞庭于兹,相远不知其几多也?长天茫茫,信耗莫通。心目断尽,无所知哀。闻君将还吴,密通洞庭。或以尺书寄托侍者,未卜将以为可乎?”毅曰:“吾义夫也。闻子之说,气血俱动,恨无毛羽,不能奋飞,是何可否之谓乎!然而洞庭深水也。吾行尘间,宁可致意耶?惟恐道途显晦,不相通达,致负诚托,又乖恳愿。子有何术可导我邪?”女悲泣且谢,曰:“负载珍重,不复言矣。脱获回耗,虽死必谢。君不许,何敢言。既许而问,则洞庭之与京邑,不足为异也。”毅请闻之。女曰:“洞庭之阴,有大橘树焉,乡人谓之‘社橘’。君当解去兹带,束以他物。然后叩树三发,当有应者。因而随之,无有碍矣。幸君子书叙之外,悉以心诚之话倚托,千万无渝!”毅曰:“敬闻命矣。”女遂于襦间解书,再拜以进。东望愁泣,若不自胜。毅深为之戚,乃致书囊中,因复谓曰:“吾不知子之牧羊,何所用哉?神岂宰杀乎?”女曰:“非羊也,雨工也。”“何为雨工?”曰:“雷霆之类也。”毅顾视之,则皆矫顾怒步,饮龁甚异,而大小毛角,则无别羊焉。毅又曰:“吾为使者,他日归洞庭,幸勿相避。”女曰:“宁止不避,当如亲戚耳。”语竟,引别东去。不数十步,回望女与羊,俱亡所见矣。
其夕,至邑而别其友,月余到乡,还家,乃访友于洞庭。洞庭之阴,果有社橘。遂易带向树,三击而止。俄有武夫出于波问,再拜请曰:“贵客将自何所至也?”毅不告其实,曰:“走谒大王耳。”武夫揭水止路,引毅以进。谓毅曰:“当闭目,数息可达矣。”毅如其言,遂至其宫。始见台阁相向,门户千万,奇草珍木,无所不有.夫乃止毅,停于大室之隅,曰:“客当居此以俟焉。”毅曰:“此何所也?”夫曰:“此灵虚殿也。”谛视之,则人间珍宝毕尽于此。柱以白璧,砌以青玉,床以珊瑚,帘以水精,雕琉璃于翠楣,饰琥珀于虹栋。奇秀深杳,不可殚言。然而王久不至。毅谓夫曰:“洞庭君安在哉?”曰:“吾君方幸玄珠阁,与太阳道士讲《火经》,少选当毕。”毅曰:“何谓《火经》?”夫曰:“吾君,龙也。龙以水为神,举一滴可包陵谷。道士,乃人也。人以火为神圣,发一灯可燎阿房。然而灵用不同,玄化各异。太阳道士精于人理,吾君邀以听焉。”语毕而宫门辟,景从云合,而见一人,披紫衣,执青玉。夫跃曰:“此吾君也!”乃至前以告之。
君望毅而问曰:“岂非人间之人乎?”对曰:“然。”毅而设拜,君亦拜,命坐于灵虚之下。谓毅曰:“水府幽深,寡人暗昧,夫子不远千里,将有为乎?”毅曰:“毅,大王之乡人也。长于楚,游学于秦。昨下第,闲驱泾水右涘,见大王爱女牧羊于野,风鬟雨鬓,所不忍睹。毅因诘之,谓毅曰:‘为夫婿所薄,舅姑不念,以至于此’。悲泗淋漓,诚怛人心。遂托书于毅。毅许之,今以至此。”因取书进之。洞庭君览毕,以袖掩面而泣曰:“老父之罪,不能鉴听,坐贻聋瞽,使闺窗孺弱,远罹构害。公,乃陌上人也,而能急之。幸被齿发,何敢负德!”词毕,又哀咤良久。左右皆流涕。时有宦人密侍君者,君以书授之,令达宫中。须臾,宫中皆恸哭。君惊,谓左右曰:“疾告宫中,无使有声,恐钱塘所知。”毅曰:“钱塘,何人也?”曰:“寡人之爱弟,昔为钱塘长,今则致政矣。”毅曰:“何故不使知?”曰:“以其勇过人耳。昔尧遭洪水九年者,乃此子一怒也。近与天将失意,塞其五山。上帝以寡人有薄德于古今,遂宽其同气之罪。然犹縻系于此,故钱塘之人日日候焉。”语未毕,而大声忽发,天拆地裂。宫殿摆簸,云烟沸涌。俄有赤龙长千余尺,电目血舌,朱鳞火鬣,项掣金锁,锁牵玉柱。千雷万霆,激绕其身,霰雪雨雹,一时皆下。乃擘青天而飞去。毅恐蹶仆地。君亲起持之曰:“无惧,固无害。”毅良久稍安,乃获自定。因告辞曰:“愿得生归,以避复来。”君曰:“必不如此。其去则然,其来则不然,幸为少尽缱绻。”因命酌互举,以款人事。
俄而祥风庆云,融融恰怡,幢节玲珑,箫韶以随。红妆千万,笑语熙熙。中有一人,自然蛾眉,明珰满身,绡縠参差。迫而视之,乃前寄辞者。然若喜若悲,零泪如丝。须臾,红烟蔽其左,紫气舒其右,香气环旋,入于宫中。君笑谓毅曰:“泾水之囚人至矣。”君乃辞归宫中。须臾,又闻怨苦,久而不已。有顷,君复出,与毅饮食。又有一人,披紫裳,执青玉,貌耸神溢,立于君左。君谓毅曰:“此钱塘也。”毅起,趋拜之。钱塘亦尽礼相接,谓毅曰:“女侄不幸,为顽童所辱。赖明君子信义昭彰,致达远冤。不然者,是为泾陵之土矣。飨德怀恩,词不悉心。”毅撝退辞谢,俯仰唯唯。然后回告兄曰:“向者辰发灵虚,巳至泾阳,午战于彼,未还于此。中间驰至九天,以告上帝。帝知其冤,而宥其失。前所谴责,因而获免。然而刚肠激发,不遑辞候,惊扰宫中,复忤宾客。愧惕惭惧,不知所失。”因退而再拜。君曰:“所杀几何?”曰:“六十万。”“伤稼乎?”曰:“八百里。”无情郎安在?”曰:“食之矣。”君怃然曰:“顽童之为是心也,诚不可忍,然汝亦太草草。赖上帝显圣,谅其至冤。不然者,吾何辞焉?从此以去,勿复如是。”钱塘君复再拜。是夕,遂宿毅于凝光殿。
明日,又宴毅于凝碧宫。会友戚,张广乐,具以醪醴,罗以甘洁。初,笳角鼙鼓,旌旗剑戟,舞万夫于其右。中有一夫前曰:“此《钱塘破阵乐》。”旌杰气,顾骤悍栗。座客视之,毛发皆竖。复有金石丝竹,罗绮珠翠,舞千女于其左,中有一女前进曰:“此《贵主还宫乐》。”清音宛转,如诉如慕,坐客听下,不觉泪下。二舞既毕,龙君大悦。锡以纨绮,颁于舞人,然后密席贯坐,纵酒极娱。酒酣,洞庭君乃击席而歌曰:“大天苍苍兮,大地茫茫,人各有志兮,何可思量,狐神鼠圣兮,薄社依墙。雷霆一发兮,其孰敢当?荷贞人兮信义长,令骨肉兮还故乡,齐言惭愧兮何时忘!”洞庭君歌罢,钱塘君再拜而歌曰:“上天配合兮,生死有途。此不当妇兮,彼不当夫。腹心辛苦兮,泾水之隅。风霜满鬓兮,雨雪罗襦。赖明公兮引素书,令骨肉兮家如初。永言珍重兮无时无。”钱塘君歌阕,洞庭君俱起,奉觞于毅。毅踧踖而受爵,饮讫,复以二觞奉二君,乃歌曰:“碧云悠悠兮,泾水东流。伤美人兮,雨泣花愁。尺书远达兮,以解君忧。哀冤果雪兮,还处其休。荷和雅兮感甘羞。山家寂寞兮难久留。欲将辞去兮悲绸缪。”歌罢,皆呼万岁。洞庭君因出碧玉箱,贮以开水犀;钱塘君复出红珀盘,贮以照夜玑:皆起进毅,毅辞谢而受。然后宫中之人,咸以绡彩珠璧,投于毅侧。重叠焕赫,须臾埋没前后。毅笑语四顾,愧谢不暇。洎酒阑欢极,毅辞起,复宿于凝光殿。
翌日,又宴毅于清光阁。钱塘因酒作色,踞谓毅曰:“不闻猛石可裂不可卷,义士可杀不可羞耶?愚有衷曲,欲一陈于公。如可,则俱在云霄;如不可,则皆夷粪壤。足下以为何如哉?”毅曰:“请闻之。”钱塘曰:“泾阳之妻,则洞庭君之爱女也。淑性茂质,为九姻所重。不幸见辱于匪人,今则绝矣。将欲求托高义,世为亲戚,使受恩者知其所归,怀爱者知其所付,岂不为君子始终之道者?”毅肃然而作,欻然而笑曰:“诚不知钱塘君孱困如是!毅始闻跨九州,怀五岳,泄其愤怒;复见断金锁,掣玉柱,赴其急难。毅以为刚决明直,无如君者。盖犯之者不避其死,感之者不爱其生,此真丈夫之志。奈何萧管方洽,亲宾正和,不顾其道,以威加人?岂仆人素望哉!若遇公于洪波之中,玄山之间,鼓以鳞须,被以云雨,将迫毅以死,毅则以禽兽视之,亦何恨哉!今体被衣冠,坐谈礼义,尽五常之志性,负百行怖之微旨,虽人世贤杰,有不如者,况江河灵类乎?而欲以蠢然之躯,悍然之性,乘酒假气,将迫于人,岂近直哉!且毅之质,不足以藏王一甲之间。然而敢以不伏之心,胜王不道之气。惟王筹之!”钱塘乃逡巡致谢曰:“寡人生长宫房,不闻正论。向者词述疏狂,妄突高明。退自循顾,戾不容责。幸君子不为此乖问可也。”其夕,复饮宴,其乐如旧。毅与钱塘遂为知心友。
明日,毅辞归。洞庭君夫人别宴毅于潜景殿,男女仆妾等悉出预会。夫人泣谓毅曰:“骨肉受君子深恩,恨不得展愧戴,遂至睽别。”使前泾阳女当席拜毅以致谢。夫人又曰:“此别岂有复相遇之日乎?”毅其始虽不诺钱塘之情,然当此席,殊有叹恨之色。宴罢,辞别,满宫凄然。赠遗珍宝,怪不可述。毅于是复循途出江岸,见从者十余人,担囊以随,至其家而辞去。毅因适广陵宝肆,鬻其所得。百未发一,财已盈兆。故淮右富族,咸以为莫如。遂娶于张氏,亡。又娶韩氏。数月,韩氏又亡。徙家金陵。常以鳏旷多感,或谋新匹。有媒氏告之曰:“有卢氏女,范阳人也。父名曰浩,尝为清流宰。晚岁好道,独游云泉,今则不知所在矣。母曰郑氏。前年适清河张氏,不幸而张夫早亡。母怜其少,惜其慧美,欲择德以配焉。不识何如?”毅乃卜日就礼。既而男女二姓俱为豪族,法用礼物,尽其丰盛。金陵之士,莫不健仰。居月余,毅因晚入户,视其妻,深觉类于龙女,而艳逸丰厚,则又过之。因与话昔事。妻谓毅曰:“人世岂有如是之理乎?”
经岁余,有一子。毅益重之。既产,逾月,乃秾饰换服,召毅于帘室之间,笑谓毅曰:“君不忆余之于昔也?”毅曰:“夙为姻好,何以为忆?”妻曰:“余即洞庭君之女也。泾川之冤,君使得白。衔君之恩,誓心求报。洎钱塘季父论亲不从,遂至睽违。天各一方,不能相问。父母欲配嫁于濯锦小儿某。遂闭户剪发,以明无意。虽为君子弃绝,分见无期。而当初之心,死不自替。他日父母怜其志,复欲驰白于君子。值君子累娶,当娶于张,已而又娶于韩。迨张、韩继卒,君卜居于兹,故余之父母乃喜余得遂报君之意。今日获奉君子,咸善终世,死无恨矣。”因呜咽,泣涕交下。对毅曰:“始不言者,知君无重色之心。今乃言者,知君有感余之意。妇人匪薄,不足以确厚永心,故因君爱子,以托相生。未知君意如何?愁惧兼心,不能自解。君附书之日,笑谓妾曰:‘他日归洞庭,慎无相避。’诚不知当此之际,君岂有意于今日之事乎?其后季父请于君,君固不许。君乃诚将不可邪,抑忿然邪?君其话之。”毅曰:“似有命者。仆始见君子,长泾之隅,枉抑憔悴,诚有不平之志。然自约其心者,达君之冤,余无及也。以言‘慎无相避’者,偶然耳,岂有意哉。洎钱塘逼迫之际,唯理有不可直,乃激人之怒耳。夫始以义行为之志,宁有杀其婿而纳其妻者邪?一不可也。某素以操真为志尚,宁有屈于己而伏于心者乎?二不可也。且以率肆胸臆,酬酢纷纶,唯直是图,不遑避害。然而将别之日。见君有依然之容,心甚恨之。终以人事扼束,无由报谢。吁,今日,君,卢氏也,又家于人间。则吾始心未为惑矣。从此以往,永奉欢好,心无纤虑也。”妻因深感娇泣,良久不已。有顷,谓毅曰:“勿以他类,遂为无心,固当知报耳。夫龙寿万岁,今与君同之。水陆无往不适。君不以为妄也。”毅嘉之曰:“吾不知国客乃复为神仙之饵!”。乃相与觐洞庭。既至,而宾主盛礼,不可具纪。
后居南海仅四十年,其邸第、舆马、珍鲜、服玩,虽侯伯之室,无以加也。毅之族咸遂濡泽。以其春秋积序,容状不衰。南海之人,靡不惊异。
洎开元中,上方属意于神仙之事,精索道术。毅不得安,遂相与归洞庭。凡十余岁,莫知其迹。
至开元末,毅之表弟薛嘏为京畿令,谪官东南。经洞庭,晴昼长望,俄见碧山出于远波。舟人皆侧立,曰:“此本无山,恐水怪耳。”指顾之际,山与舟相逼,乃有彩船自山驰来,迎问于嘏。其中有一人呼之曰:“柳公来候耳。”嘏省然记之,乃促至山下,摄衣疾上。山有宫阙如人世,见毅立于宫室之中,前列丝竹,后罗珠翠,物玩之盛,殊倍人间。毅词理益玄,容颜益少。初迎嘏于砌,持嘏手曰:“别来瞬息,而发毛已黄。”嘏笑曰:“兄为神仙,弟为枯骨,命也。”毅因出药五十丸遗嘏,曰:“此药一丸,可增一岁耳。岁满复来,无久居人世以自苦也。”欢宴毕,嘏乃辞行。自是已后,遂绝影响。嘏常以是事告于人世。殆四纪,嘏亦不知所在。
陇西李朝威叙而叹曰:“五虫之长,必以灵者,别斯见矣。人,裸也,移信鳞虫。洞庭含纳大直,钱塘迅疾磊落,宜有承焉。嘏咏而不载,独可邻其境。愚义之,为斯文。”
杂剧·月明和尚度柳翠
(老旦扮观音领小末扮善才上,诗云)宝座巍巍法力强,慈悲极乐住西方。慧眼才开能救苦,眉间放出白毫光。吾乃南海洛伽山观世音菩萨,这一个是童子善才。累劫修行,才离苦海。只为慈悲心重,遍游人间,广说因缘,普救苦难。阐明佛法,天花天乐常临,济度众生,凡恼几缘尽灭,以此莲花座上,号曰观音;只树林中,称为菩萨,这也不在话下。且说我那净瓶内杨柳,枝叶上偶污微尘,罚往人世,打一遭轮回,在杭州抱鉴营街积妓墙下,化作风尘匪妓,名为柳翠,直等三十年之后,填满宿债,那时着第十六尊罗汉月明尊者,直至人间点化柳翠,返本还元,同登佛会。(诗云)只为一点尘污惹祸灾,降临凡世罪应该。直待月明点化归清净,恁时同共见如来。(下)(搽旦、卜儿同旦儿扮柳翠上)(诗云)教你当家不当家,及至当家乱如麻。早晨起来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俺是这抱鉴营街积妓墙下住坐,老身姓张,夫主姓柳,亡化过了十年也。我有这个女孩儿,叫做柳翠,不要说他容颜窈窕,且只道他心性聪明:折白道字,顶针续麻,谈笑恢谐,吹弹歌舞,无不精通,尽皆妙解,现做上厅行首。在城有一个牛员外,与俺柳翠做伴。今年是老柳十周年,请十众僧做好事。柳翠,你门首觑者,牛员外这早晚敢待来也。(净扮牛员外上,诗云)举止虽然多俗态,说着风流偏酷爱。世人只识有钱牛,浑名叫做牛员外。小可杭州人氏,姓牛名璘,颇有些钱钞,人皆员外呼之。在城有一妓者柳翠,与俺两个作伴多年。明日是柳大姐父亲的十周年,要做好事,不免送些盘缠与大姐使用去,此间是他门首,不必报复,径自入去。(做见科)奶奶,喏,大姐,喏。我牛璘索钱去来,到的迟了,大姐休怪。(卜儿云)员外,我要些盘缠与老柳做十周年。(牛员外云)奶奶,牛磷无甚么孝顺,只有这一千贯钞与大姐权做经钱。(旦儿云)员外,这尽勾了也。(卜儿云)下次小的每,安排下斋食,我自去蒿亭山显孝寺请僧众走一遭去也。(下)(牛员外云)大姐,我有几主钱未曾清楚,我还要索去,待明日再来。(旦儿云)员外,你明日早些儿来,与我拜佛。(牛员外诗云)明朝是汝父周年,自当来烈纸焚钱。(旦儿云)莫待我差人相请,一条绳把鼻子来牵。(牛员外云)你又来取笑。(同下)(长老领净行者上,诗云)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放鹿愿长生。扫地恐伤蝼蚁命,为惜飞蛾纸罩灯。贫僧是这蒿亭山显孝寺住持长老。这山下有一施主人家是柳妈妈,因他夫主亡化,年年做斋,今年是十周年了。行者,山门首看去,那柳妈妈必然来请看经也。(行者云)师父,徒弟这两日正想豆腐面筋吃
哩。(卜儿上,云)行者,你师父在么?(行者云)真个来了。师父在方丈中打坐,你自过去。(卜儿做见科,云)师父,今年是老柳十周年,请十众僧做好事,(长老云)贫僧已知,你先回去风。十众僧随后便来也。(卜儿云)师父,早些儿来,我先回去也。(下)(长老云)行者,俺这寺中那里取十众僧来?(行者去)师父,待我掐指头数一数:师父,你一个、我一个、首座、藏主、藏头、会朗、会明、法聪、法广,只得九个。(长老云)还少一众怎了?(行者云)哦,有了,有了。香积厨下烧火的那腌躧和尚也当一个。(长老云)则怕不中。(行者云)有甚么不中?又不要他看经,则把来凑数儿罢了。(长老云)你叫他来。(行者云)香积厨下兀那疯和尚,你来,你来。(正末扮月明和尚挑月儿上,云)来也,来也。(偈云)祖上非为和尚,法名本是月明。见我何曾识我,有声毕竟无声。(行者云)你看这和尚又醉了也。(正末笑科,偈云)好个醉和尚,人间非有相。参禅祖一宗,传教尊三藏。处世有机权,脱身改模样。心地甚分明,月在垂杨上。咄,临了两句怎生道?芦花两岸雪,烟水一江秋。(唱)
【仙吕】【赏花时】这月明曾碾破银河万里空,这和尚僻击响金陵半夜钟,端的个洗碧落露浓。(行者云)你这和尚,风张风势,说谎调皮,没些儿至诚的。(正末唱)也不是我脱空卖弄,(行者云)正是个风魔和尚,挑着这个,不知是甚么东西,恰似个烧饼的晃子。你家又不卖饼,要他怎的?不如打破了罢。(做打破科)(正末唱)呀、呀、呀,则一拳打破了广寒宫。
【幺篇】早不见摊子香飘八月风。(行者云)八月风腊月雪,冻的要不的。(正末云)你休笑我。(唱)这的是蟾影光磨百炼铜,这月曾照兴废古今同,你则看那北邙山的故冢。(行者云)你这个和尚,则要吃酒吃肉,真是滥僧。(正末云)谁是真僧。谁是滥僧?(行者云)我是真僧,你是滥僧。(正末云)谁是真僧,谁是滥僧?(行者云)你是真僧,我是滥僧,呸,可颠倒了。(正末云)你和我争甚么人我,那楚家的陵丘,汉家的墓冢,都在那里也呵,你试觑波。(唱)都一般潇洒月明中。(下)
(长老云)行者,收拾法器,下山看经去来。(诗云)本寺师徒十众僧,特来相请念金经。柳翠虔诚做好事,坠落天花朵朵生。(同下)
第一折
(卜儿同旦柳翠土,云)老身张氏。今年是夫主老柳十周年,准备下斋食,众师父每敢待来也。(长老同众行者上,诗云)寂寞萧条僧世界,清虚冷淡佛家风。万相观时空是色,一灵去后色还空。贫僧乃显孝寺住持的便是。柳妈妈,老僧与众僧都来了也。(卜儿云)师父请家里来。(旦儿云)我请十众僧,如何则九个?少了一个。(行者云)便来也。兀那和尚,快来,快来。(正末上,云)来也,来也。你叫我做甚么?(行者云)我叫你做好事。(正末云)你几曾做那好事来?我问你,那里有酒么?(行者云)人家做好事,那得有酒?(正末云)有酒我便去,无酒我不去。(行者云)有酒,有酒。(正末云)那里有肉么?(行者云)我说道做好事,那得肉来。(正末云)有肉我便去,无肉我不去。(行者云)有肉,有肉。(正末云)是谁家做好事?(行者云)是柳翠家。(正末云)哦,是那好女孩儿的柳翠么?(行者笑科,云)你问他怎的?(正末云)是别人家我不去,是柳翠家我便去。(行者云)偏怎生他家你便去?(正末云)我若不去呵,怎生成就俺那姻缘大事?(行者云)正是风魔和尚。你和他成就姻缘,他怎生肯哩!(正末云)你先行者,我随后便来也。(背云)他那里知道,贫僧乃是西天第十六尊罗汉,月明尊者,因为杭州抱鉴营街积妓墙下,有一风尘妓女柳翠,此女子本是如来法身,恐怕他迷却正道,特着贫僧引度此女子,只索走一遭去。想初祖达摩西至东土,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此个道理,你世上人怎生知道也呵。(唱)
【仙吕】【点绛唇】自从五派禅分,要知根本,西来信,则为这懵懂禅昏,我也曾扯住俺那达摩问。
【混江龙】直待要削开混沌,月为精魄柳为魂。一任着纷纷白眼,管甚么滚滚红尘!恰才个袖拂清风临九陌,又早是杖挑明月可便扣三门。则为我这半生花酒为檀信,其实的倦贪名利,因此上不断您这腥荤。(云)有人来问贫僧,如何是佛?我说:你说的便是。有人来问贫僧:如何是道?我道:你道的便是。(唱)
【油葫芦】我为甚钻出头来日事滚,是非场哎,我也占的稳。人笑我是风魔的和尚,就儿里包含着醉乾坤。则我这布囊陡觉青蚨尽,都为那醁醅旋泼鹅黄嫩。(云)世俗人没来由争长竞短,你死我活,有呵吃些个,有呵穿些个,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唱)巡指间春义秋,转眼间晨又昏。则被他韶华荏苒催双鬓,争如我向闲处且潜身?
【天下乐】端的个自古宗风释教尊,我想这今人,谁能出世尘?我寻思来万般皆下品,我则待向娑婆世界游,做莲花国里人,这就是开方便不二门。(长老唱西方赞云)莲池海会,弥陀如来,观音势至坐莲台,接引上金阶。大誓弘开,唯愿离尘埃。(行者念云)香去盖,菩萨摩诃萨。(连念三声动法器科)(旦儿云)十众僧来了九众,还有一众不来。待我到门前看咱。(正末云)出门时好好的天气,如今下着濛濛的细雨儿。哎呀,跌杀贫僧也。(旦儿云)清是晨间,一个和尚在俺门前擦倒,我着两句言语嘲拨他,看他也省的么?(偈云)由他铁脚禅和子,到俺门前跌破头。(正末答云)则俺那天堂路上生荆棘,都是你这地狱门前滑似油。(旦儿云)那里不是积福去处,我扶起你来。(正末云)我本来度脱你,倒着你接引了我。(旦儿云)敢问师父,从那里来?(正末云)我来处来。(旦儿云)如今那里去?(正末云)我去处去。(旦儿云)这和尚倒知个来去;(正末偈云)噤声!道马非为马,呼牛未必牛,两头都放下,终到一时休。此处还有话说么?请柳翠速道。(旦儿云)你这般答禅语呵,你大古里是淡云长老。(正末云)这小鬼头,众生与佛相同,我比淡云长老有何差别?(唱)
【那吒令】我虽不是淡云,遮桂花几分。我虽不是远村,映梅梢半痕。我则是本因,度垂杨一轮。(旦儿云)你是甚么和尚?(正末云)我是月明和尚。(旦儿云)你是月明和尚,你是那个月?(正末云)柳翠,我这个月单道着你身上哩。(唱)若不是月正明,柳也你可有谁偢问?休看我似那陌上的这征尘。
(云)柳翠,人道你归一。你可不归一。(旦儿云)师父,我怎生不归一?我是第一个归一的人。(正末云)我说你那不归一处与你听者。(唱)
【鹊踏枝】你则合映着孤村,你却待罩着荒坟。(旦儿云)我这里住如何?(正末云)不争你在这里住呵。(唱)不甫能栽向东家,却又早苫上西邻。(旦儿云)我那里听你那风言风语。(正末云)你可怕那风雨里那,(唱)你休那般絮纷纷似香绵乱滚,柳也,你又早这般安排下断送行人。
(长老念真言云)解结解结解冤结,解了杭州施主老柳前生今世冤和业。洗心涤虑发虔心,今对佛前求解结。南无药师佛,药师佛,消灾延寿药师佛,南无消灾延寿药师佛。(行者念云)愿以此功德,普及于一切,唱愿保平安,消灾增福寿,增福寿菩萨摩诃萨。(连念三声动法器科)(正末云)柳翠,无常迅速,生死事大,跟我出家去来。(旦儿云)我年纪小,如何出得家?(正末云)柳翠,你如今不老了也。(旦儿云)我不老哩。(正末唱)
【寄生草】早是这光阴速,更那堪岁月紧,现如今章台怕到春光尽,则这霸陵又早秋霜近,直教楚腰傲杀东风困,有一朝花褪彩云飞。(旦儿云)我还不老哩。(正末云)噤声!(唱)那里取四时柳色黄金嫩?(旦儿云)师父,你休小觑我,我是那镇陌第一人哩。(正末唱)
【后庭花】你道你是镇柳陌第-人,(云)你认的我么?(旦儿云)我不认得你,你可是谁?(正末云)我是和尚中为头的一个子弟。(旦儿云)那个和尚做子弟来那?(正末云)我说与你我那做子弟处。(唱)怎知我上花台端的是第一尊。(旦儿云)俺娘看承我,便是地长出菩提树一般哩。(正末唱)你娘看承你似地长出菩提树,(云)你敢不是菩提树,(旦儿云)我是甚么?(正末唱)哎,柳也我道来你则是天生来罗汉身。(旦儿云)谜言谜语,知他说甚的!(正末唱)劝你呵我是劝着一个木头人。哎,柳也你则恋着那锦营花阵。(云)你早些儿跟的我出家去罢。(旦儿云)我怎么出的家?(正末唱)久以后你少不得这埚儿种下祸根。
(长者念咒云)唵,齿临金吒金吒僧金吒,我今为汝解金吒,终不为汝结金吒,唵,强中强,吉中吉,波罗会上有殊力,一切冤家离我身,摩诃般若波罗蜜。(行者念云)摩诃般若波罗蜜。(连念三声动法器科)(正末云)柳翠,你跟贫僧出家去来。(旦儿云)师父,你是月明和尚,我这柳与你这月长着多少精神哩。(正末云)我这月与你这柳也添着多少光彩哩。(唱)
【金盏儿】你道是花与月添神,我道是月与柳招魂。你恋着那清阴半亩香千阵。(旦儿云)你看这世界,全是俺花柳妆点成的。(正末唱)你道是世间花柳本伶伦,一任你漫天琶柳絮,尽着你满地落风尘,我则去万花丛里过,常是那一叶不沾身。
(云)柳翠,你跟我出家去来。(旦儿云)我年纪幼小,正好觅钱。可着我跟你出家去,免的我生死么?(正末云)柳翠,你若跟我出家去呵,我着你脱离生死,免却六道轮回。则你那门前莫接频来客,心间休挂有情人。(卜儿云)你看这个疯和尚,俺女孩儿正好觅钱,如何教他出家,你快出去。(旦儿云)母亲,山家人休和他一般见识。(卜儿做推正末出,闭门科)(正末云)柳翠开门来,你好是缘薄也呵。(唱)
【赚煞尾】我本待要蟾宫内栽培的你活,哎,柳也你却待向那牛员外上凋零尽。惹一番信手拈来斧痕。你则听枝上流莺和泪闻,直等的你那皮故成薪。你如今正青春,则伴着那暮雨朝云、倚仗着客舍青青柳色新,我本待从根波至本,却把那下梢来不问,哎,柳也,再休提你那永丰坊里旧腰身。(下)
(长老云)行者,收拾了法器,贫僧还本寺中去也。(卜儿做送钱科,云)劳动列位师父,些少面钱,改日再谢。(长老云)阿弥陀佛。(行者做收钱科)(诗云)为亡灵灭除灾障,佛座前虔诚供养。(行者云)又不是普救道场,险絮杀风魔和尚。(同下)
第二折
(旦儿上,云)妾身是柳翠,自从做罢好事,见了那和尚,我睡里梦里,便见那和尚。我夜来做了一个梦,梦见变做个梨花猫儿。我今日欲待问人,争奈唤官身,我不往这前街里去,则怕撞见那和尚,只后巷里去波。(正末上,云)远远望见柳翠往这里去了。小鬼头,你怎生躲的过贫僧也。(唱)
【南吕】【一枝花】我恰才离了曹溪一指前,又来到佛祖三更后。我则索分开临济晓,踏破他这葛藤秋。百般的救不出白骨荒丘,每日家则恋着花和酒。我今番儿度柳,我是个包含着天地风流,只要你肯信俺这波罗蜜咒。
【梁州第七】投至我度脱的一株翠柳,柳翠口来,少不的搜寻遍四大神州。你倚仗着枝疏叶嫩当时候,不肯道跨天边彩凤,只待要听枝上鸣鸠。你可也锁不住心猿意马,却罩定野鹭沙鸥。你则恋着他那一时间翠嫩青柔,怎不想久以后绿惨红愁。(带云)柳也,你若肯跟我出家去呵,(唱)我着你再休恋那红尘内赤力力虎斗龙争,碧天边来往往乌飞兔走,柳翠崃,早思着绿阴中闹簇簇燕侣莺俦,酒楼,玉沟,跳出那月明圈,不落樵夫勾。比及个成材时架梁后,饶你便坚硬心肠似木头,我只着你磨做骷髅。
(云)柳翠,你怕做梨花猫儿,怎生不问我这月明尊者来?(旦儿背云)我梦寐中的勾当,这和尚他怎生知道?(回云)师父,我梦寐中做的勾当,你怎生知道?(正末云)柳翠,无量阿僧禾氏劫,与大千沙界轮回,一切般若波罗蜜心,向不二门头变化。一条大路上天堂,则为你那心邪行不得。(旦儿云)师父,你是甚么和尚?(正末云)我是月明和尚。(旦儿云)你便是月明和尚,夜来八月十五日你不出来,今日八月十六日你可出来。正是月过十五还依旧。(正末云)这小鬼头倒说的有个来去。(唱)
【隔尾】你道是月过十五也索还依旧,哎,柳也,谁似你飞尽香绵未肯休,直等的絮满了官街,那其间有谁救?(旦儿云)师父。长老寻你哩。(做走科)(正末云)那里去?你待要躲我那。(唱)哎,你个迷人的好是费手。(旦儿云)师父,行者寻你哩。(做走科)(正末云)那里去?你又躲我那。(唱)我这个度人的好是缠头。(旦儿云)师父,我两次三番躲不过你。(正末云)你怎生躲的过我?(唱)谁着你惹一缕清风则在这背巷里走。
(旦儿云)师父,长街市上不是说话去处,我和你茶房里说话去来。(正末云)你也道的是。疾,兀的不是个茶房。茶博士,造个酥签来。(旦儿云)我则不言语,看他说甚么?(正末云)柳翠也,你待怎生?(旦儿云)月也,你待如何?(正末云)我着你发心修行,出离生死。(旦儿云)本无生死,何求出离?(正末云)绝了业障本来空,离了终须还宿债。(旦儿云)如何得个了绝?(正末云)凡情灭尽。自然本性圆明。(唱)
【幺篇】只要你凡情灭尽元无垢,刬的道枝叶萧条渐到秋。(云)茶博士,你将把剃头刀儿来,与柳翠落了发者。(唱)我便减不的你头轻,也则是免了些生受。(旦儿云)师父,我剃了头不羞么?(正末唱)你当日忧处却不忧,到今日这合修处却不修。(旦儿云)师父,我剃了头可是如何?(正末云)柳翠也,你问的我是。(唱)若是削了你这青丝就是剃了你个柳。(旦儿云)师父,我柳翠委实出不的家。(正末唱)
【牧羊关】你则恋着那天淡清风晓,云间白露秋,你比我敢剩受了些万絮千头。你如何则想着你那堤边,好也啰,可怎生全不依我这渡口?那枝叶合采也那不合采,(旦儿云)昨日八月十五日来。(正末云)昨日正是八月十五日。(唱)我这言语索中户秋也那不是中秋。(旦儿云)只怕你素魄光辉少。(正末唱)你道我素魄光辉少,柳翠口来,谁着你那两叶儿眉黛愁。(旦儿云)我生的天然色天然态,花样娇,柳样柔。(正末云)噤声!(唱)
【幺篇】卖弄你的天然色天然态、花样娇、柳样柔,则你那瘦腰肢则管里卖弄风流。我本待对杨柳听蝉,(旦儿云)俺那牛员外呵。(正末唱)好也啰,他却待剪牡丹喂牛。(云)柳翠也,自古及今,你这柳身上罪业不轻哩!(旦儿云)我这柳有甚么罪过?(正末唱)你曾搬的个陶令门前种,你曾引的个隋帝广陵游。(旦儿云)那隋炀帝要到广陵,只为贪看琼花,干着杨柳甚事?(正末唱)他因赴千里琼花会,柳翠口来,也则是这两行金线柳。
(旦儿云)这和尚缠的我慌,则除是这般。(做睡科)(正末唱)
【隔尾】你本恋着朝云暮雨慵回首,却被这明月清风缠杀你那头,不肯将七碗卢仝耐心候。你解不过这赵州,省不得这悟头。柳翠口来,你不向野塘内三眠,偏来渲房取宿。
(云)你睡着了,我着你大睡一觉。这等人不着他见个恶境头,他可也不得省悟。柳翠,你快醒来,唤官身哩。(虚下)(外扮阎神领净牛头鬼力上,云)天堂地狱门相对,任君拣取那边行。寿从心地阴功起,神向清明善念生,吾神乃地府阎神是也,掌管人间生死轮回之事。今为杭州柳翠,触污圣僧罗汉,更待乾罢,牛头鬼力,与我摄过柳翠来者。(鬼力做拿旦儿跪科)(阎神云)为你在人间触污圣僧罗汉,牛头鬼力,将柳翠斩讫报来。(旦儿云)苦呵,着谁人救我也?(正末上,云)柳翠,有生死无生死?(旦儿云)师父,有生死。(正末云)求出离也不求出离?(旦儿云)求出离。(正末云)肯修行也不肯修行?(旦儿云)肯修行。(正末云)你若不肯修行,你回头试看波。(旦儿云)兀的不吓杀我也。(正末唱)
【牧羊关】你觑那牛头鬼亲行刃,他把的龙泉剑扯在手。(带云)柳翠,你若不是我呵,(唱)恰才这清风过,怎了你那六阳会首。你跟我去呵,我着你剩积些阴功;你不跟我去呵,早早定了些阳寿。你跟我去呵,我着你上明晃晃一条金桥路;你不跟我去呵,便索向翻滚滚千丈奈河流。恰才那脖项上可着那钢刀挫。哎,柳翠也,抵多少树叶儿便打破你这头。(云)且留人者。(阎神云)早知圣僧来到,只合远接,接待不着,勿令见罪。(正末云)阎神,柳翠犯着何罪?(阎神云)因柳翠触污着圣僧来。(正末云)柳翠的罪过,饶的也饶不的?(阎神云)柳翠的罪过,饶他不的。鬼力快下手者。疾,休推睡里梦里。(旦儿做惊醒科,云)兀的不吓杀我也。(正末唱)
【骂玉郎】彩云坠地可便无人救,哎,你个呆柳翠,呆柳翠早回头,则你那事到头来怎出的这无常勾。抖搜的宝钏鸣,僝僽的云髻松,阿搂的湘裙皱。
【感皇恩】呀,则见他刀下难收,早吓的汗雨交流,荡了香魂,消了素魄,瞪了星眸。他用着春纤玉手,忙抹这粉颈油头。(旦儿云)这的是那里?(正末唱)这的茶房里,桌儿前。(旦儿云)这早晚多早晚也?(正末唱)柳翠也,这早晚是午时候。
【采茶歌】这的是剑光浮,那里也鬼神愁。(带云)柳翠,你觑波。(唱)兀的不一轮明月在柳梢头。枝叶相连百十口,则你那翠眉终日端的为谁愁?(旦儿云)恰才分明的杀坏了我,却又不曾死。我待道死来却又生,待道生来却又死。生死原来是幻情,幻情灭尽生死止。(正末云)假若生死止在何处?速道,速道。(旦儿云)师父,我答不的这一转语。(正末云)云来云去,虚空本净。花开花谢,田地常存。(旦儿做拜科,云)弟子早省悟了。这回和月常相守也。(正末唱)
【黄钟尾】你道是这回和月常相守,(带云)我为你走了两番也。(唱)才赚的春风可便树点头。聚莺朋,会燕友,蜂衙喧,蝶梦幽,啭黄鹂,鸣锦鸠,噪昏鸦,覆野鸥,袅金丝,春水沟,拂红裙,夜月楼,酒旗前,望竿后,风又狂,雨又骤,霜正严,雪正厚,霜来欺,月来救,我救的这月里杪椤永长寿。(旦儿云)师父,你如今带我那里去?(正末唱)我着你访灵山会首。(旦儿云)待我辞别那一班儿姊妹弟兄就跟的去。(正末唱)也不索别章台的这故友。(旦儿云)师父,为什么不着我别去?(正末云)你道我为甚么不着你别去?(唱)我则怕你又折入情郎画眉手。(同下)
第三折
(卜儿上,云)自从做了好事,俺柳翠孩儿跟的那个和尚出家去了,说今日来家,只索安排下些斋食等他。这早晚敢待来也。(牛员外上,云)自从大姐家中做罢好事之后,谁想大姐跟着那个和尚出家去了,一向不见,我如今到他家去看柳妈妈走一遭。(做见科,云)奶奶,你大姐出家去了,一向不见,若回来时,我要和大姐说一句话。(卜儿云)员外,你放心,等孩儿来家,着他和你说话。(牛员外云)奶奶,我只在这里等,大姐敢待来也。(正末同旦儿上,云)柳翠落了发者。(旦儿云)师父,我心清净,何须落发?(正末云)纤毫情不尽,便隔几重天。你落了发,才叫做有无并遣,空色俱忘,方为正道。(唱)
【中吕】【粉蝶儿】投至我度脱的你心回,我着你做师姑大刚来有一个主意,常言道柳絮不沾泥。(带云)柳翠,你跟将我来呵,(唱)不强如万人攀,千人折,我则怕损动了你这春风和气。盖因是暮景相催,催的你这瘦伶仃可便翠腰无力。
【醉春风】早是这日月似飞梭,光阴如逝水。你看那席前花影坐间移,想人生能有有几几?参透禅关,了达身命,出离尘世。
(旦儿云)师父,这是柳翠家门首,请吃斋去。(正末云)柳翠,来到你家门首,你休凡心动也。你凡心动,我便知道。(旦儿云)我柳翠并不敢凡心动。奶奶,师父来了也,安排斋食供养。(卜儿云)师父,家里来,安排斋食与师父吃。(旦儿云)奶奶,斋食也早哩,将过围棋来,与师父手较数着。(卜儿云)下次小的每将过棋盘棋子来者。(正末云)柳翠,这个唤做甚么?(旦儿云)师父,这个唤做棋子。(正末云)柳翠,我和你下棋,则要你省的我这一着,这黑白二子,单比并着你娘儿两个哩。(旦儿云)师父,这棋子怎生比并着俺娘儿两个?你说与我听。(正末云)我有一偈。(偈云)未去争交意,先忘黑白心。一条无敌路,彻了无人寻。(唱)
【乾荷叶】你娘呵是个做活的,恨不的待斜飞,你娘呵则是倚仗着你个弟子猱儿势,粘着处休热相偎,逼绰了便是伶俐。我双关二意说禅机。(卜儿云)这和尚不知他说甚么哩。(正末唱)老婆婆不解的我这其中意。
(云)抬了者,抬了者。(旦儿云)母亲,将过那双陆来,我和师父打几贴儿咱。(卜旦云)下次小的每。将过双陆来者。(做摆双陆科)(正末云)柳翠,这个唤做甚么?(旦儿云)这个唤做双陆。(正末云)这两块骨头唤做甚么?(旦儿云)师父,这个不唤做骨头,这个唤做色数儿。(正末云)我试看咱,一对着六。(旦儿云)师父,不唤做一,唤做幺。(正末云)哦,一不唤做一,唤做幺,我记着,我记着。二对着五,二双属阴,五单属阳,上下是阴阳相对着。三对四,四双属阴,三单属阳,上下也是阴阳相对着。柳翠也,原来这两块骨头上有阴阳之数,岂不是比并着你娘儿两个?(旦儿云)师父,这骨头儿怎生比并着俺娘儿两个?(正末云)你听,我也有一偈。(偈云)一把枯骸骨,东君掌上擎。自从有点污,抛掷到今生。(唱)
【上小楼】柳翠也,自从你点污了素体,人将你多曾钻刺。郎君每他今后无钱向你的手内,但没权术,吃会抛掷。你若到三四五三六里,那其间早则妆幺不得。柳翠也,好色的这把骨头儿,你便休恁般寒碎。(云)抬了者,抬了者。(旦儿云)母亲,将过气球,来,我和师父踢一抛儿咱。(卜儿云)下次小的每,将过气球来者。(做取气球科)(正末云)柳翠,这个唤做甚么?(旦儿云)师父,这个唤做难当的。(正末云)怎生唤做难当的?(旦儿云)师父,这里面有个表,这个为三添气,郎君子弟要难当作耍呵,吹一口气,添上些水润这表,倾了那水,再吹一口气,拴了这葱管儿,便难当作耍。去了抛索儿,褪了那口气,便难当作耍不的了也。(正末云)假若有这口气呵,(旦儿云)便难当的。(正末云)若无这口气呵。(旦儿云)便难当不的。(正末云)若是无了这一口气呵,原来便难当不的。柳翠也,你便是比并着这气球。(旦儿云)师父,这气球怎生比并着柳翠?(正末云)你听,我也有一偈。(偈云)地水与火风,包含无为公,一朝公去后,四大各西东。(唱)
【幺篇】郎君心闲时将你脚上踢,兴阑也络在网里,端的个不见实心。但听抛声,尽是虚脾。有一日,臭皮囊褪了口元阳真气。柳翠也,早闪下你这褪胞儿便死心塌地。
(旦儿云)我跟师父出家去,先将我那当官身衣服烧毁了罢。(卜儿云)下次小的每,将过柳翠当官身的衣服来者。(旦儿偈云)五漏作形骸,半生全不悟。脱却驴马身,正果天堂路。今日遇真僧,烧衣便归去。弟子烧衣,师当下火。(正末云)是。弟子烧衣,师当下火,烧了柳翠的衣服也。(偈云)避雨遮云更护风,瞒人全借你包笼,今日个脱身伴月还归去,似影相随总是空,咦,树头寻不见,身外更无踪。咄,柳翠,烧了衣服者。拜、拜、拜。(旦儿做拜科)(正末唱)
【满庭芳】你早则轮回也那绣衣,你和这衫儿永别,将背子道个安置。你且暂间波宫样乌云髻,毛角冠摩顶再休题。(云)柳翌,你烧了这冠衫背子,有个比喻,(旦儿云)师父。有甚么比喻?(正末唱)也则是土葬了你那送子弟麻花孝衣,火烧了你那战郎君的这铠甲头盔,这一场正合着俺邯参禅意。你今日个脱身利己,柳翠也,从今片早则去了你那虫吉螂皮。(卜儿云)孩儿也,你在家中住一夜去。(旦儿云)师父,柳翠的母亲要留柳翠家中住一夜。(正末云)柳翠也.你休凡心动。你若凡心动呵,我便知道。我去也。(旦儿云)师父,柳翠并不敢凡心动。(正末虚下)(旦儿云)奶奶,员外在那里?(卜儿云)员外在这里。员外,你出来。(牛员外上,云)奶奶,大姐在那里?(卜儿云)孩儿,员外来了也。(牛员外云)大姐,你为甚么出了家?(旦儿云)奶奶,你看着门。我和员外说一句话咱。(正末上,云)柳翌也,开门来。(旦儿慌科,云)师父来了也,我开开这门。师父家里来。(做不见科,云)那得那师父,元来是我的这耳热,待我关上我这门,员外,则被你想杀我也。(正天唱)
【快活三】好也啰,你是一个丽春院柳咨跖。(旦儿云)我等着师父哩。(正末云)噤声!(唱)你那里肯道爱月夜眠迟,则这此情惟有月光知,险些儿不枉费了我那栽培力。
【鲍老儿】若不是淡月朦胧使的见识,(云)甚么想杀我也牛员外?(唱)兀的不泄漏了春消息。月转回廊梦欲迷。可着我拔树将根觅。柳翠也,只怕你春归人老,花残月缺,树倒根摧。
(旦儿云)奶奶,我跟师父出家去也。(卜儿云)你去呵,我可怎了?(正末云)柳翠,上船,上船。(旦儿云)师父,怎生有船无梢公?(正末云)柳翠也,要那梢公怎么?我一意在这里渡人来。(唱)
【十二月】这柳曾深笼着翡翠,这月曾冷浸着玻璃。这月曾清光皎皎,这柳柠翠色依依,则一棹风前浪底,咫尺是蓬岛瑶池。
(旦儿云)师父,你渡我往那里去?(正末唱)
【尧民歌】柳也,渡你到微茫烟水画桥西。(旦儿云)师父,休撇了柳翠。(正末唱)柳翠也,我怎肯满船空载月明归?一波才动万波随,半载河东半载河西,谁也么知?三番家度柳翠,去来波我与你同赴龙华会。
(云)柳翠,到岸了也,可下船来。(唱)
【耍孩儿】毕罢了斜阳古道愁,如织。饱觑着碧天边蟾光似水,冰轮碾破玉尘飞,早则不倚禅床皱定双眉,柳也,你见了些朱门日日临官道,你见了些流水年年绕钓矶。(旦儿云)师父,我跟你去了,俺奶奶不思想杀我也。(正末唱)则你那桃花脸休洗扬花泪,断不了你那章台上霜风淅淅,渭城边烟雨霏霏。(云)柳翌,你来了呵,有几般儿物类失所也。(旦儿云)师父,是那几般物类?你说我听咱。(正末唱)
【三煞】来了你呵,黄莺也懒更啼,金蝉也无处牺,来了你呵,再不见那绿阴深处把青骢系。来了你呵,再不见那舞春风楚宫别院纤腰细;来了你呵,再不见那缀晓露汉殿长门翠黛低;来了你呵,再不见那影蹁跹比张绪多娇媚;来了你呵,再不见那助清凉陶令宅两行斜映,增杀气亚夫营万缕低垂。(旦儿云)师父,我柳翠将来的究竟,可是如何?(正末唱)
【二煞】再不要长事驿使催,河桥赠别离。则被这月明照破风扶起,直着你九霄碧汉开青眼,煞强如千里红尘锁翠眉。度你的是蟾宫桂,你要大呵重登霸岸,要小呵索向隋堤。
(旦儿云)师父,柳翠这两日怎生没精神的?(正末唱)
【煞尾】待荣华则被这风雨把你来摧,强打挣又被这霜雪把你欺。(旦儿云)师父,你将的我那里去那?(正末唱)我引你到西天西我佛莲池内。(旦儿云)师父,那我佛莲池内,怎用的我着?(正末唱)依旧的插你在南海南观音净瓶里。(同下)
第四折
(长老领行者上,云)贫僧显孝寺长老是也。谁想香积厨下吃酒肉的那个和尚,原来是个真僧,今日升堂说法。众僧响动法器,请师父出来。(正末上,偈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大丈夫具决烈志气,慷慨英灵,踏破化城,归家稳坐。上不见有贤圣,下不见有凡愚;外不见有是非,内不见有自己。净裸裸,赤泼泼,一念不生。桶底则脱,岂不是心空也。且问大众,到这里还有人我是非么?到这里还有玄妙理性么?直如红炉上一点雪相似,岂不是选佛场也。虽然如是,又说阶梯,再不说阶梯一句,作怎么道千圣会中无影迹,万人丛里夺高标。大众恐有不能了达,心生疑惑者,请垂下问,我与他抽丁拔楔。(行者叫云)法座下有甚么不能了达,钉嘴钱舌,铜头铁额,火眼金睛,都来问禅。(长老云)上告我师和尚,贫僧特来问禅。(正末云)速道。(长老云)甚的明来明如日?甚的暗来暗似漆?甚的苦来苦似柏?甚的甜来甜似蜜?(正末云)你一句家问将来。(长老云)甚的明来明如日?(正末云)佛性本来明如日。(长老云)甚的暗来暗似漆?(正末云)众生迷却暗如漆。(长老云)甚的苦来苦似柏?(正末云)噤声!若是阿鼻地狱门。(长老云)甚的甜来甜似蜜?(正末云)甜是般若波罗蜜。(长老云)且归林下去,来日再参禅。(下)(行者云)上告我师和尚,行者特来问禅。(正末云)速道。(行者云)瓦片将来水上撇,有如步步踏青波。(正末云)有力之人登彼岸,无力之人落奈何。(行者云)为甚和尚快吃酪?(正末云)饶你嘴尖舌头快,依然跟我墨路来。(行者云)无眼和尚往南走,(正末云)合眼静坐到西方。(行者云)和尚从来好吃茶,终朝每日采茶芽。(正末云)采的茶芽识滋味,善能结子共开花。(行者云)后韵不来,且归林下。(下)(旦儿柳翠上,云)上告我师和尚,柳翠特来问禅。(正末云)速道。(旦儿云)师父,弟子借这扇子为题。(偈云)柔柔软软一团娇,曾伴行人宿几宵。(正末云)柳翠,你道是柔柔软软一团娇,曾伴行人宿几宵,你那彻骨清凉谁不爱?若不是我呵,敢着这人摇了那人摇。(唱)
【双调】【新水令】赵州原不下禅床,空闲了散花方丈,法门老比丘,公案不寻常,撇下皮囊,有相是无相。
(旦儿云)长老,师父问我时,说我化瓦粮去了也。(下)(长老云)则要你疾去早来。(正未唱)
【驻马听】一世飘扬,不离红尘大道傍,受了半生魔障。则你这杨花端的为谁忙,织成新恨柳丝长,唤回午梦是那禅钟响。柳翠也来合掌,(带云)若来迟了呵,(唱)脚跟上好打三千棒。
(云)柳翠那里去了?(长老云)柳翠化瓦粮去了。(正末云)我等不的他,我下法座去也。等柳翠来时,击响云板,唱两句道雨霖铃: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那其间返照回光,同登大道。(长老云)理会的。(正末唱)
【殿前欢】他刬的为春忙,这其间谁家池馆甚家墙。听一声枯木岩前唱,那其间返照回光。任东风上下狂,无挂碍无遮障。我如今撒手先行上,莫等待晓风残月,酒醒后知足何方?
(正末做睡科)(旦儿上,云)自家柳翠,化瓦粮回来。长老,师父那里去了?(长老云)师父下法座去了,着你回来,击响云板,唱两句雨霖铃: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那时节师父返照回光,和你同登大道。(旦儿唱云)雨霖铃: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正末做醒科,唱)
【挂玉钩】我则听的檀板轻敲绕画梁,将我这慧眼忙开放,却原来一曲莺声啭绿杨,越引的魂飘荡。这的是弟子歌,又不是猱儿唱,饶他便铁石般怪心,也则索寸断柔肠。
(云)柳翠,你的魔头至也。疾!(牛员外上,云)柳翠在法座下,我着两句言语嘲拨他,看他说甚么?(偈云)昔年曾到柳门傍,几度欢娱几断肠。借问佳人情意允,还如织女嫁牛郎。(旦儿云)牛员外,你听者。(偈云)曾向章台舞细腰,行人几度折柔条。自从落在禅僧手,一任东风再不摇。(牛员外云)呀,那婆娘坚意的要出家了,我自回去也。(下)(正末云)柳翠,你听者。(偈云)暑往寒来春复秋,从知天地一虚舟。虽然堕落风尘里,莫忘西方在那头。花上露,水中沤,人生能得几沉浮?去来影里光阴速,生死乡中得自由。(唱)
【雁儿落】你可便罢追陪百二行,年纪到三十上。何不去步瑶台十二层,离苦海三千丈?
【得胜令】柳也,这不是大树大阴凉,我则怕甘做了老孤桩柳也,早逢着玉殿骖鸾客,再休想那章台走马郎。度你到西方,饱看取明月清风况,世脱下皮囊,一任教黄莺紫燕忙。
(旦儿云)我柳翌且归林下,明日再来问禅。(下)(长老云)上告我师和尚,柳翠在东廊下坐化了也。(正末云)老僧引着柳翠,驾起祥云,见俺世尊去来。(下)(行者做惊科,云)好是奇怪,难道这香积厨下风魔和尚倒是个活佛不成?我如今不吃斋了,也学他吃酒吃肉、寻个柳翠来度他去。(长老云)谁想圣僧罗汉,度脱柳翌归空去了。(偈云)真僧出世下人天,指引迷人度有缘。眼看一片祥云里,知是天花堕那边。(下)(观音领善才上,云)我南海观世音菩萨,着月明尊者度脱柳翠去,这早晚敢待来也。(正末同旦儿上,云)菩萨,我月明尊者度脱的柳翠来了也。(观音云)柳翌,因为你枝叶触污微尘,罚往人世,填还宿债,今日月明尊者引度你归空了么?(旦儿云)菩萨稽首。弟子省悟了也。(正末云)柳也,听我佛的偈。(偈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唱)
【鸳鸯煞】撇下这人相我相众生相,出离了生况死况别离况。驾一片祥云,放五色毫光,唱道是佛在四天,月临上方,才得你一缕阴凉,和桂影长相向,伴着这宝盖香幢,再不许春日游人到来赏。(观音云)柳也,你听者。(偈云)出人寰脱离灾障,拜辞了风流情况。三十年堕落尘缘,忙追遣月明和尚。再休题舞依依袅娜轻盈,翠巍巍娇柔模样。毕罢了爱欲贪嗔,同共到灵山会上。(同下)
题目显孝寺主诵金经
正名月明和尚度柳翠
杂剧·辅成王周公摄政
楔子
(微子一折)(驾上,宣住)(正末扮太师上,开)自家姬姓,周家嫡族,现为太师。从先考文王时,参预国事,至今上武王,一同克商伐纣。官里与诸侯会于鹿台,宦唤某,不知有甚公事。(见驾科)(驾云)(封公了)(驾云)(正末云)陛下,当元本子是吊民伐罪,今来有罪的伐了,有功的赏了。也有纣子武庚,合维殷祀。若不封赠,恐失前言。(驾云了)(正末云)叔鲜去呵,是,争奈兄弟性刚。交叔处、叔度二人同去方可。将叔鲜进封管叔,叔度封蔡叔,叔处封霍叔,名为三监。恁地呵怎生?(一行下)(驾云)(正末告归农科,谢恩科,唱)
【仙吕】【赏花时】来纣主残殷故天,礼后稷南郊以配天。愿陛下福齐天,九五数飞龙在天,昨日今商今日周别换了一重天。(下)(三叔一折)(太后云了)(驾云)(一行都下了)
第一折
(正末秉圭上,开)自今上践祚无为而治,一十五年,王弗幸有疾弗瘳。今筑高台三层,斋戒七日,秉圭祝册,告于太王、王季、文王,愿以臣之身,以代主上之命。未知天只要若何?暗想周家帝喾,顺时积德,至今恰正统,皆顺天意人心,却不曾延其寿算!(唱)
【仙吕】【点绛唇】后稷躬耕,帝尧征聘,封姬姓。农务兴行,周业从兹。
【混江龙】太王修公刘德行,岐山下市井不年成。王季立丕承祖考,太伯贤远入蛮荆。次及西伯文王善养老,直至当今天子致升平。当此际纣君暴虐,废天时殷道难行,宠妲已贪淫肆虐,信恶来滥法极刑,建鹿台宫为九市,奏淫歌夜至达明,酒为池可行舟楫,肉为林不问羶腥,裸形体去逐男女,剖心肝故杀公卿,天降灾三年不雨,民失业四海逃生。听众口一词可伐,会诸侯八百来盟,戊午日孟津师渡,甲子日牧野交兵。彼纣王火中燔死,妲己氏剑下尸呈。秉金钺吊民伐罪,偃旗鼓众庶欢腾。阴阳再判,日月重明,万邦入贡,五谷丰登。家无事,国先宁,绝搅扰,得安宁。顺皇天洗净日边云,与黎民去却心头病。恰救得苍生安息,便不能得龙体安宁!
(上坛告天科,唱)
【油葫芦】今日祝册修成将坛墠登,心志诚,愿三天上享降威灵。官里无贪淫贪能性,都子为忧民忧国忧成病,配三才天地人,明三光日月星。百姓将及时甘雨把君恩并,却难主上望长生。
【天下乐】点点咸呼万岁声。今上神灵,虽圣明,不如云予仁若考多艺能。愿三天神意察,把杏皇寿考增,宁可促微臣老性命。
(做揲蓍草科,唱)
【那吒令】定华夷九鼎,得乾坤正刑;恰箫韶九成,放关雎郑声。早春秋九令,入桑榆暮景。金声鸣清庙钟,玉振响明堂磬,血食列俎豆牺牲。
【鹊踏枝】为君疾不能兴,求占卜可宜行。虽生死名尽天年,要阴阳不顺人情。比及齐七政璇主衡,先索推五行启柜金縢。
【寄生草】演九五三一数,兆乾元享利贞。当元定太初一气剖判为伏羲圣,自后立六十四卦彖象是先君定,如今揲四十九茎蓍草卜当今命。果必有祸福愿先天无咎鬼神言,设若见吉祥是主人有福牙推胜。(云)卜了三卦,未知卦象若何?(到太庙科,做开金縢看卜兆书科)(外上,宣了)(正末做将文册同卜兆书一发放在金縢柜中了,出来科,云)嗨!不想贪慌,将先天祝册错放在金縢中,待取去,争奈宣唤紧!日后再取也不妨。(虚下)(驾上,云住)(正末见科)(架又云)(正末云)陛下放心。(唱)
【幺篇】不足以为天异,何劳的苦圣情。陛下梦身穿赤色是周家正,陛下见天分乾象为文章盛,陛下谎地开坤宙主烟尘净。太阴昏被日夺了东海月华明,帝星无为云遮了北斗杓儿柄。
(驾开了)(正末唱)
【六幺序】不争俺弃却周天子,永别离老弟兄,交谁忧念四海生灵?凤凰雏羽未全成,犁牛子角未能騂。然如此把年后朝遗嘱的分明,耳边听口不住称神圣,臣唯能喏边声。临大节怎敢违尊命,钦依圣教,死效愚诚。
【幺篇】臣虽无能,辅朝廷,寄命叮咛,密旨亲听,社稷重兴。付能臣支撑,忠信难凭,天地为盟,上有苍冥。倘或天不容吾皇驾崩,(带云)陛下放心,(唱)这公事便索行,临至日若是上下交征,内外差争,老微臣怎地施行?(驾与剑了)(正末唱)这剑斩不臣,夷背逆,诛谗佞。圣旨道"无銮驾如朕亲行"。臣既能如此持威柄,其教不严而治,其政不肃而成。
(辞驾科,唱)
【赚煞】恰把密旨暗中传,不想大事须臾定。臣怎敢使赤子葡匐入井?(带云)臣该万死!(唱)怎敢当篡位夺权恶罪名?他小则小神武文明。此件事不为轻,怎敢诌谀龙情?臣依着天道人心顺处行。(驾云了)(正末唱)且休问人心怎生,现如今天心先应,(带云)臣夜观乾象,不见别,(唱)见明滴溜照东宫一点紫微星。
(驾云了)(下)
第二折
(众哭上了,打请住)(正末扮上了,云)自离君无道。暴殄天物,害虐烝民,为天下逋逃生,萃渊薮。绥厥士女,惟其士女,篚厥玄黄,昭我周王。自伐纣之后,大贤于四海,而万自始至姓服悦。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宫惟贤,位事惟能,垂民五教,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岂想有今日!(唱)
【中吕】【粉蝶儿】想俗众口嗷嗷,苦残殷纣王无道,昨日致师于牧野商郊,一戎衣,天下定,宣明王教。怎生便凤返丹霄!哭一声痛连心血流七窃!
【醉春风】当初成大业建元疾,今日弃臣民归去早。无为而治数十年,陛下今日早了;俺几时了?直等立新君呵了。恰葬罢山陵,索问乎国政,定其尊号。
(相见了)(小驾云了)(正末唱)
【迎仙客】今日册东宫登宝位,代先帝拜南郊。(小驾云了)(正末唱)听言绝擗踊一声险气倒。然如此省艰难,怕彳乞彳艹
两的成病了。殿下!这孝子心难
学,将奈何周宗庙。
(小驾云了)(正末唱)
【上小楼】谁不知商均德薄,都子为丹朱不肖。殿下仁胜殷汤,贤效虞姚,德似唐尧。现如今,狱讼彰,盼望着黎民歌乐。殿下践皇基正是有天之道。
【幺篇】习先考能用贤,学文王善养老。自然配却三才,应却三台,窜却三苗。但凡事谨守着,父之道,别无德教。子这的是普天下之下太平之兆。(小驾待接大礼,正末让科,唱)
【满庭芳】臣合当金瓜碎脑。君再让八般大礼,臣索跳九鼎油镬。若论着安邦治国非臣攻效,是两班文武大小官僚。(小驾云了)(正末云)不于臣事。(唱)召公奭扶持的乾坤定天清地浊,毕公高燮理的阴阳正雨顺风调。若论着顺有道伐无道,(带云)戊午日兵临孟水,甲子日血浸朝歌,(唱)亏负着吕望六韬。(小驾云了)(正末唱)更是枉了他归蓑衣不换柘黄袍。
(小驾云了)(正末带剑做住了,唱)
【普天乐】龙椅上,紧扶着,大小官员,扬尘舞蹈。若有个敢喧呼的正犯新条,依班次休怠慢分毫。百官每听处分一齐忙呼噪,扶持着有德的君王谁敢违拗?不是请来的先君剑利水吹毛,他子索封侯拜爵,称臣上表,列土分茅。
(小驾云了)(正末唱)今日皇天眷佑,陛下合继万世无疆之祚,谁敢不从?若有不依命者,自有常典!(等众呼噪了,做住)(太后上)(小驾云了)(正末云)虽然大事定,一喜悲。(唱)
【耍孩儿】悲呵悲定寰区的圣主归天早,喜呵喜继万世君王定了。休道人,子这天无语垂也报斯民,便阴阳二气和调。先君崩愁云冷雾迷坤宙,新君立和气春风满市朝。臣不敢奉先君诏。德不及夔龙禹稷,才不及伊尹皋陶。
【幺篇】便交臣身居冢宰为阿保,这一遍公徒也不小。知他蒙先君寄命托微臣,不知的道有心待窥伺皇朝。休将军国咨臣下,能把文章教尔曹。(太后云了)(正末做不稳科,唱)臣坐则把不定心头跳。伴君王坐朝问道,把微臣立草为标。
(云:)臣钦依先君遗命,有所不免,忝当此位。有几件合行的公事,最为急务。这其间行呵,正是儆一人而千万人说。(太后云了)(正末唱)
【三煞】不肖呵近族削了大权,贤仁的虽草泽呵加与重爵。正韶乐,明礼,开学校。一壁交有司家削减的刑罚省,一壁交关市处征收的税敛薄。释了故杀,饶了强盗。济贫困不敢侮于鳏寡,免差徭而况取于逋逃。
【二煞】从今后划地拖带着一身疾病,从今后划地使作的心碎了,从今后划地学舜之徒孳孳为善从头鸡儿叫,从今后划地为宗庙呵春秋祭;祀周三祖,从今后划地忧天下呵日夜思量计万条。臣不得已,非心乐。划地似临深渊般兢兢战战,履薄冰般怯怯乔乔。
【煞尾】宣化的臣民内外服,将傍的君王寿数高。等天子将摄行的国事亲临却,微臣报国忠心恁时了。(下)
第三折
(管叔一折)(召公奭云)(驾云了)(正末上了,一)自先君在日,摄行天子事。这些时官里坐于御榻,某侍坐于天子之侧,名曰抱孤摄政。官里坐朝,索走一遭去。想摄政以来,天下皆为奉行先君之业。(唱)
【越调】【斗鹌鹑】从先帝升遐,当今嗣国,宗祀明堂,歌讴圣德,诵《尧典》微言,达《洪范》至理,寄命时托柱石,抱孤的慎鼎彝,化被蒿莱,仁沾动植。
【紫花儿序】奏武乐一人有庆,拜冕旒万国咸臻,偃兵戈四海无敌。恐民乱摄行国事,为君幼权典枢机。但将傍的他朝夕,归政与君王就臣位,便是我孝当竭力。上不愧三庙威灵,下不欺九土黔黎。(见驾了)(驾云了)(正末唱)
【小桃红】微臣冠服衮冕执桓圭,坐休近蟠龙椅,他每北面而朝能可南面立。臣恐失尊卑,将无能冢权休罪。第一来曾奉的先君圣敕,第二来现佐着当今皇帝。(带云)若不如此,(唱)怎敢看稳拍拍文武两班齐。
(太公云了)(正末云)太公休胡说!国家别觑谁?(唱)
【雪里梅】为甚不交你皓首退朝归?似你般白发故人稀。能可你赞拜休名,进殿免跪,凡事便宜。
【鬼台山】陛下道他当日,执纶竿为活计。早忘了戊午日兵临孟水,甲子日胜商纣一戎衣,夺与咱江山社稷。陛下道微臣恋他子甚的?咱家里太公望子久矣。他未尝离先帝玉辂车中,他须曾到文王熊梦里。(召公奏有谏章了)(宣净了)(做住)(正末唱)
【金蕉叶】末不谁把贤门闭塞,为甚把鸾舆指斥?你快说离却淮夷的日期。(净云了)(正末唱)既不到淮夷,怎知道这背反朝廷的信息。
(净云了)(正末唱)
【调笑令】客旅每报知,这的是真实,可知道路上行人口胜碑。我子为君王幼小权监国,除此外别无他意。(带云)公将不利于孺子!(唱)慌向丹墀内俯伏呼岁,臣死无葬身之地。
【秃厮儿】臣子是为冢宰安邦治国,怎敢道欺幼主立位登基?愿君王表白臣所为。免令的,小民每,猜疑。
【圣药王】君也头不抬,文武每口难启。恁地呵老微臣不死是为贼。臣委实无此心,到如今说甚的。尽忠心有口怎分析?惟有老夫知。
(太后云)(正末云)乞将臣分付于有司者!(唱)
【麻郎儿】事既该十恶大逆,罪合当万剐凌迟。愿把臣全家临籍,乞将臣九族诛夷。
【幺篇】恁地、却依、正理,坏了臣于法合宜,坏了臣于民有益,不坏臣于君不利。
【络丝娘】若不坏呵三千里流言怎息?若不坏呵如今武庚助纣作业,管叔又背乱为非,蔡叔将军储供给,霍叔又戈甲相随。
【幺篇】蹅践东土,震动京畿,怎奈何四五处烟尘并起。谢太后和君王赦臣无罪,若谢恩了敢虚做了真实。
(太后云了)(正末唱)
【东原乐】微臣当辞位,宜弃职,乞放残骸归田里。娘娘道不放微臣出官闱,进退两难为。微臣叩头出血,免冠请罪。(太后取水盆了)(正末唱)为甚把金盆约退,非敢把懿旨相违。
【绵搭絮】微臣身沾着罪恶,点污尽忠直。濯呵濯得了腮边血污,涤呵涤得净面上尘灰,娘娘!子这绿水何曾洗是非?白首无堪问鼎彝。现如今内外差池,事难为当恁的。
(召公云三监了)(驾怒了)(正末唱)
【幺篇】一人交太公拥旌旗,三监共武庚听消息。这老子若到那里,不分个等级,莫想问周室宗族纣裔,他恁大年纪统领着军骑。他老将会兵机,敢土平了三四间。
(云)怎生信别人言语,便交征伐去。果必曾反呵不枉了。若不曾反呵,这老子那里问三监是俺弟兄,敢都杀了,枉死了无罪生灵。子除这般。(对驾云)陛下,今日三监和武庚流言至此,只因微臣呵反了。太后娘娘不放微臣出朝。乞付臣兵权,亲身征伐去呵,怎生?(唱:)
【拙鲁速】此一行眼见的老微臣三不归,怎施呈大将军八面威?未曾了前罪,又持着兵卫,怕主公难意,大臣猜忌,愿情的把家私封记,老妻留系,伯禽监系,俺一家儿当纳质。
【收尾】您两个柱石臣善事当今帝,咱尽衰老齐家治国。等齐了蔡叔度、管叔鲜,现放着毕公高、召公奭。
第四折
(正末上了,唱)
【双调】【新水令】当初被流言千里地定了江淮,更怕为臣的坐观成败。今日却能够见公侯伯子男,呵,叹自己年月日时胎。当初把福变为灾,今日否极也却生泰。
【驻马听】当初离凤阙瑶阶,管叔鲜诬我全无经济才。自从启金滕玉册,姜太公从头钓出是非来。我想金滕锁钥未能开,知他我满门良贱今何在?子为有神灵也显得我无罪责。(带云)我有别心呵!(唱)这其间神不容,地不载,天不盖!
【乔牌儿】士民每挡拦断十字街,见官里步行出午门外。锦衣花帽权停待,官里向前行您将我肩上抬。
(云)放下了。(驾不肯科)(正末云)您真不放也!(唱)
【挂玉钩】我舍了老性命就肩舆上跳下来!(驾放了,云了)(正末唱)为甚懒向龙床前蓦?臣又怕第二遍流言赶下来。庶几广民之爱,君托付,臣庇赖,元首明哉,股肱良哉。
(驾云了)(正末唱)
【川拨棹】我一脚地过江淮,怎生便祸从天上来?是怨气沉埋,被元气冲开,雷震瑶台,风鼓阴霾。您怎生燮理阴阳,调和鼎鼐?那风撼乾坤,搅世界,走砂石,昏日色,偃田禾,伤稼穑,拔林木,倒殿阶。
【水仙子】您可甚春风来似不曾来,不知当日灾因那个灾?(带云)若不如此呵!(唱)尽今生老死居朝外。老微臣甚风儿吹到来,天心与人事和谐。非是臣威风大,只因君前过改,禾复起,枯树上花开。(驾云了)(正末唱)
【沽美酒】如今被论人当了罪责不想那原告人安然在?快将那陈言献策的请过来。(净云了)(正末唱)向口上疾忙便掴非是臣不宽大。
【太平令】打,打这厮冻妻子舌尖牙快;打,打这厮图铺嗓信口胡开;打,打这厮大共小着谗言搅坏;打,打这厮没的有把平人展赖。将口来,豁开,至两腮。(带云)不恁地呵,(唱)这人说是非的除天可害。
(一行上了)(正末云)陛下,这反背的都有,陛下问波。(武庚云管叔了)(众云了)(正末云)来!都是你!(唱)
【甜水令】今日个将当擒获,对证无差,并赃拿败。须是你福去一时来。你每个个称词,一一从实,老臣频频加额。折证的文状明白。
【折桂令】见的臣胸中无半点尘埃。霍叔将你官削了五等侯伯,蔡叔将他递流入千里琼崖。把这两个七事儿分开,转送交普天之下,号令明白。为甚把背反心刑于四海?交知这吃剑头日转千阶。便把你碜可可的血浸尸骸,不由我普涟涟的泪落双腮。兄弟呵!哭你的是痛杀杀昆仲情怀,坏你的是清耿耿国家简册。
(断出)(一行下了)(驾云住)(正末唱)
【雁儿落】当初摄政时有利害,今日归政了无妨碍。现如今年已六旬,圣德光三代。
【得胜今】陛下今日国政自能裁,老臣今日难道口难开。生不负先君命,老还归宰相阶。往常坐朝的情怀,臣委实身无措心无奈,今日拜舞虽囊揣,倒大来千自由百自在。
(太后云了)(正末云)礼不可非!(唱)
【落梅风】伯禽备法驾非公道,微臣免朝请忒份外。君臣遇一朝一代。(太后云了)(正末唱)娘娘道临大节不可当为鉴戒。听道罢痛连心性,气夯胸怀。臣不忠不孝,无德无才。想建千年基业,留万世恩泽。会为君,能使臣,托孤的主人安在。
(下)(唐叔献嘉禾上了)(祭出)
题目说武庚管叔流言
正名辅成王周公摄政
杂剧·随何赚风魔蒯通
第一折
(冲末扮萧丞相领祗候上)(萧相诗云)秦府图书世不收,汉家刀笔我为优。请看约法三章在,第一功臣是酂侯。小官萧何是也,本贯丰沛人氏,辅佐汉天子有功,官拜丞相之职。小官在朝,只有一件事放心不下。俺汉家有三个大功臣,第一是韩信,第二是英布,第三是彭越。现今韩信封为齐王,英布封为九江王,彭越封为大梁王。争奈韩信军权太重,雄兵数十万,战将百余员。常言道: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那韩信元是小官举荐的,他登坛拜将,五年之间,蹙项兴刘,扶成大业。小官看来,此人不是等闲之辈,恁的一个楚霸王,尚然被他灭了,况今军权在手,倘有歹心。可不觑汉朝天下,如同翻掌!这非是我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做恁的反复勾当。但是小官举荐之人,日后有事,必然要坐罪小官身上。以此小官昼夜寻思,则除是施些小计,奏过天子,先去了此人牙爪,然后翦除了此人,才使的我永无身后之患。前日武阳侯樊哙曾与我商量此事,着小官展转疑惑不定。令人,与我请将樊哙来者。(祗候云)理会的。樊将军有请!(净扮樊哙上,诗云)踏踏鸿门多勇烈,能使项王坐上也吃跌。赏我一斗好酒一肩肉,口床的又醉又饱整整傥了半个月。某樊哙的便是,乃沛县人也,官拜武阳侯之职。自立汉天下以来,八方平静,四海安宁。今日无甚事,想起某家元是屠户出身,不可忘其本领,正在我宅中演习我旧时手段,杀狗儿耍子。有丞相令人来请。不知甚事,须索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令人,报复去,道有樊哙下马也。(祗候报科,云)报的丞相爷得知,有樊哙到于门首。(萧相云)道有请。(祗候云)请进去。(做见科)(樊哙云)丞相呼唤我老樊,有何公事?(萧相云)樊将军,今请你来,不为别的,只为那韩信一事。当初是小官举荐他来,此人如今军权太重,诚恐日后生起歹心,如之奈何?我想许多功臣,其中只有将军是天子的至亲,必然有个休戚相关之意,故请你来商量。(樊哙云)丞相,小将当日也曾说来,韩信是淮阴一个饿夫。想鸿门会上王公有难,某立踏鸿门而入。项王见我气概威严,赐我酒一斗,生豚一肩,被俺一啖而尽,吓得项王目瞪口呆,动弹不得,方才保的主公无事回还。后来筑坛拜将,想这个元帅准定该是我老樊的。丞相,可是你来。(萧相笑云)这也不然。(樊哙云)平白的拜了那个饿夫为帅。若拜了我呵,那里消的五年灭楚!我擒项羽如婴儿相似。今日大事已定,可也罢了。那韩信手无缚鸡之力,只淮阴市上两个少年,要他在胯下钻过去,他就钻过去了,有甚么本事在那里?这也何须老樊动手,只差一两个能干的
人,唤他来可擦的一刀两段,便除了后来祸患,岂不伶俐?(萧相云)小官未敢擅便。令人,请张良来者。(樊哙云)那老子一发没甚么主张:可也罢波,着人请去。(正末扮张良上,云)小官姓张名良,字子房,乃韩国人也。祖父以来,五世为韩国之臣。只为秦始皇无道,灭了韩国。某要为韩报仇,因此从了汉王。亡秦天下,依旧立俺韩国。不想项羽又将韩国灭了,所以专意扶助汉王,追杀项羽。现今天下已定,干戈宁息。有萧丞相着人相请,不知为些甚事。须索走一遭去。想俺扶立汉朝天下,非同容易也呵。(唱)
【仙吕】【点绛唇】只为那焚典坑儒,烦刑重赋,因此上人心怒。共逐秦鹿,今日早扶立的这英明主。
【混江龙】想我张良未遇,也则是个预知秦世避人夫。不甫能平定了刘家天下,才得做大汉司徒。我想今日封侯得这陈留邑,索强如少年逃难下邳初。我也曾劈划着黄公略法,酝酿着吕望韬书。佐高皇南征北讨,随诸将东荡西除。傍秋风将楚歌唱彻,早吹散了垓下军卒。那重瞳有千般英勇,怎出的这十面埋伏?逼得他无颜敢再向东吴,在乌江边自刎也是天之数。托赖着一人有庆,因此上四海无虞。
(云)可早来到了也。令人,报复去,道有张子房下马也。(祗候云)理会的。(报科,云)报丞相爷得知,有张子房来了也。(萧相云)道有请。(祗候云)请进。(正末做见科,云)老丞相,今日请小官来,有何事计议?(萧相云)老司徒,今请你来,不为别的,只为韩信一事。当初是我举荐他来,此人如今军权太重,诚恐日后倘有歹心,须连累我保奏之人,将何自解?故特请你来商议,怎生除的此人,才免后患?(樊哙云)我想韩信淮阴一饿夫,他有甚么功劳,甚些本事?依着我的愚见,只消差人赚将韩信到来,哈喇了就是,打甚么不紧!(正末云)樊将军,你差矣!韩信削平四海,建立功劳,天下不知其罪。若便害了他,莫非有失民望。老丞相,你也还要三思,不可造次。(唱)
【油葫芦】想当日共起亡秦将天下取,都是咱文共武,(带云)老丞相,你寻思咱。(唱)有那个敢和项王交马决赢输?若是那韩淮阴不肯辞西楚,只这汉高皇怕不闷死在巴蜀!因此上我张良操一纸书,你个萧丞相曾三荐举。将元戎百万坛台筑,可不道君子断其初。
(萧相云)老司徒,想韩信有甚么功劳?诛灭项羽,皆托赖天子洪福,众将威风,逼的他自刎于乌江也。(正末云)老丞相说那里话,若不是韩信呵。(唱)
【天下乐】现如今百二山河壮帝居,他则望迁也波除,倒将他剑下诛,可不道举枉错直民不服。老夫不是厮卖弄,丞相你也须自窨付,端的是谁推翻楚项羽。
(萧相云)小官虽不才。食君之禄,须要忠君之事。如今韩信见掌三齐王印,手下雄兵十余万,战将百余员。倘有疏失,如之奈何?(樊哙云)丞相说的是。想他军权太重,若不除了他,必有后患。(正末唱)
【那吒令】你起初时要他,便推轮捧毂;后来时怕他,慌封侯蹑足;到今时忌他,便待将杀身也那灭族!他立下十大功,合请受万钟禄,恁将他百样妆诬!
(樊哙云)韩信是一饿夫,平白地着他为元帅,他有甚么功劳那?(正末云)他的功劳,你岂不知?他在九里山前,只一阵逼得项羽自刎乌江。这等大功不必说起,我别举一两件儿与你听者。(唱)
【鹊踏枝】他、他、他击陈馀,有权术;擒夏悦,用机谋。他可便堰住淮河,夜斩龙且,将魏豹智虏,将齐王力取,论功劳今古全无!
(萧相云)想项羽乌江自刎,皆是五侯之力,不干他事。你怎么独独的说是他的功劳?(正末云)老丞相,这九里山前大会垓,难道你不见来?(唱)
【寄生草】九里山按形势,八卦阵列士卒。亏杀俺韩元帅,自把先锋做。遣五侯赶到合休处,赚重瞳走入阴陵路。遮莫他乌骓能突数重围,怎当的乌江那日无船渡!
(云)罢、罢、罢,韩信立下如此功劳,尚然要将他杀了,何况老夫?我不如谢了天子,纳下这紫袍象简,随赤松子学道而去,可不好也!(萧相云)老司徒,你差矣。为官的吃堂食,饮御酒,多少快活!倒要弃官学道,为甚的来?(正末唱)
【金盏儿】我从今见盈虚,识乘除。总不如隐山林弃钟鼎,倒可也无荣辱。早拜辞了龙楼凤阁,只守着我这蜗庐。我甘心儿追四皓,回首也叹三闾。(萧相云)老司徒,你见我门排画戟,户列椒图,可不好那。(正末唱)谁待要你这门排双画戟,户列八椒图!(樊哙云)丞相,我说道不要请他,他又不会主张。这桩事毕竟怎了也?(萧相云)樊将军且慢者,等司徒回去了再做计较。(正末云)老丞相勿罪。老夫如今就向山中修行办道去也。(唱)
【赚煞尾】我如今跳出是非场,抹下了这功劳簿。只待要修仙辟谷,倒是俺散袒逍遥一愿足。再休提玉带金鱼,细踌躇、究竟何如,只俺可不诫前车与后车。眼见的三齐王受屈,因此上子房公归去,一任那太平天子百灵扶。(下)
(樊哙云)丞相,论小官说呵,可便差人去,则说天子要游云梦山,特取韩信还朝,权为留守。我料韩信乃贪利之人,见诏书必然入朝。那时夺了三齐王印信,将他拿下杀了,怕他有本事会飞上天去!(萧相云)此计甚妙。我来日见了天子。就差一使命诏取韩信回朝。那时妆诬他一个谋反情由,坐下十恶大罪,将他杀了,是我之愿也。(诗云)举荐登坛立汉朝,兵权太重恐难销。(樊哙诗云)定计翦除无后患,方信萧何智量高。(同下)
第二折
(外扮韩信领卒子上,诗云)一自登坛领大兵,兴刘灭项显威名。当初不解提牌职,谁助高皇定太平。某姓韩名信,淮阴下湘人也。初投项王麾下,为提牌执戟郎。后蒙萧何举荐,汉王筑起高台,拜某为帅。兴刘破楚。立下十大功劳。如今天子要游云梦山,取某还朝,权为留守。某手下蒯文通广有机谋,不免请他来商议此事。令人,请将蒯文通来者。(卒子云)蒯文通,元帅有请。(正末扮蒯文通上,云)某姓蒯名彻,字文通。今在韩元帅门下为辩士。元帅相请,不知有甚事,须索走一遭去。令人,报复去,道有蒯文通来了也。(卒子云)报的元帅得知,有蒯文通来了也。(韩信云)着他过来。(卒子云)着过去。(见科,正末云)元帅呼唤蒯彻,为着何事?(韩信云)蒯彻,请你来不为别事。有萧何遣使来,传下诏书一道。说圣人要游云梦山,宣某入朝留守。请你来商议,还是去的好?不去的好?(正末云)元帅不可去。记当日亡秦之后,楚汉争锋,专为雌雄未定,元帅威名无敌,灭楚兴刘,立起汉朝社稷,加元帅三齐王之职。见今军权在手,古人有云:"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正此之谓也。元帅这一去,必受其祸,愿元帅思之。(唱)
【中吕】【粉蝶儿】当初你假镇三齐,他拜真王也非实意。不甫能定江山拱手垂衣,投至得国无争,家无讼,端的是非同容易!今日个万国来仪,见你握兵权便生疑忌。
【醉春风】没来由平净了楚干戈,扶持了汉社稷。(韩信云)想某费了多少力气。方才灭的那西楚霸王。扶助圣人,平定天下,圣人岂有负了我的?我便走一遭去,怕做甚么!(正末唱)常言道"太平不用旧将军",可怎生参不透这个理、理!(云)元帅,我想你立下这等大功劳,今日被他疑忌,则不如纳下朝章,趁一带青山,逍遥散诞,可不好也。(唱)你便不能卸职休官,也须要思前算后,做一个保身长计。(韩信云)蒯彻,想某南征北讨。东荡西除,立下十大功劳,料的圣人怎好便负了我也?(正末云)元帅,不可去。若去呵,必受其祸。(韩信云)删彻,你差矣!俺想圣人平日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这许多好意。难道今日便负了我?必无此理。(正末云)元帅若依我呵,万无一失。(唱)
【上小楼】你去后多凶少吉,干这般尽忠竭力。(带云)岂不闻古人有云:(唱)威而不猛,高而不危,满而不溢。你休性执,劝不的,还待要争名夺利,(带云)若不依蒯彻之言呵,(唱)管送的你死无葬身之地。(云)元帅,我劝你只不如学那范蠡、张良,早弃官而去,倒落的个远害全身也。(韩信云)蒯彻,你差矣。想为官的前呼后拥,衣轻乘肥,有多少荣耀。平白地可倒修行办道,餐松啖柏,革履麻绦,受这等苦来!(正末做笑科,云)元帅,你道这两个人埋名隐迹,却是为何?(唱)
【幺篇】那一个霸越的有计策,一个兴汉的好事绩。他为甚么远着红尘,守着青山,挨着黄齑。也只是养道德,躲是非,别无主意。(带云)我今日劝你,也不为别来。(唱)我则怕你祸临头急难涌退。(韩信云)蒯彻,我此去料无甚事,你但放心者。(正末云)元帅,不是我蒯彻阻当你,千万不可去。若不听蒯彻之言,我家有老母,即日须当拜辞元帅,回家侍养母亲去也。(韩信云)蒯彻,你放心。我见了圣人,不久也就回来,你怎便要辞了我去?(正末云)既然如此,你主意要去。令人与我将的那纸钱水饭过来。(卒子云)理会的。(卒子拿纸钱水饭当面前祭科)(正末唱)
【快活三】我为甚的瀽一碗浆饭水,烧一陌纸钱灰?则为咱行军数载不相离,曾与你刎颈为交契。(韩信云)蒯文通,你敢风了?你怎生将纸钱水饭在我根前烧泼,可是为何?(正末唱)
【朝天子】我说知就里。想蒯彻也无他意,趁着你在日浇奠理当宜,若死了空迎祭。(云)元帅,你比那两个人如何?(韩信云)可是那两个人?(正末唱)我想那雍齿合诛,丁公无罪。汉萧何忒下的,救他出井底,倒将他斩讫。那的也须放着傍州例。(韩信云)蒯彻,你且回去。某只明日领了数百个军卒,入朝见圣人去来。(正末云)元帅,你若到其间,休说我蒯文通不劝你来。(唱)
【耍孩儿】今日个萧何反问施谋智,黑洞洞不知一个的实。若将军一脚到京畿,但踏着消息儿你可也便身亏。他安排着香饵把鳌龟钓,准备着窝弓将虎豹射。咱人泰极多生否,(韩信云)圣人要游云梦山去,宣某为留守哩。(正末唱)再休想吉祥如意,多管是你恶限临逼。
(韩信云)蒯彻,你但放心者,我见了圣人,自有主意也。(正末唱)
【煞尾】我如今、我如今难劝你、难劝你,再休想驱兵领将元戎职,少不的做个背井离乡横死鬼。(下)
(韩信云)蒯彻去了也。想某驱兵领将,卧雪眠霜,立起这等江山,料着无事。随从的人,跟着我星夜临朝见圣人走一遭去来。(下)
第三折
(萧相领祗候上,云)小官萧何。自从与樊哙商议那韩信之事,不想差一使去,果然赚的韩信回朝,将他斩了。只是他手下有一蒯彻,闻知他屡劝韩信,不要灭楚,与俺家三分天下。近日又劝韩信不要入朝,好生无礼。本待拿将此人,一并杀坏。争奈他已自风魔了,未审虚实如何。早间奏知圣人,差一使臣智赚此人去。想来蒯彻是个辩士,别人也去不的,则除是随何,从来机谋智量,朝中无比。到那里若是真风魔便罢,若不是风魔,必然赚得将来,小官自有个区处。令人,与我请将随何来者。(祗侯云)理会的。随大夫安在?丞相爷有请。(外扮随何上,诗云)曾为君王使九江,立教英布早归降。汉朝若问能言士,只有随何一个更无双。小官随何是也。有萧丞相来请,不知为着甚事,须索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令人,报复去,道有随何在于门首。(祗候云)报的丞相爷得知,有随何来了也。(萧相云)道有请。(祗候云)请进。(见科)(随何云)丞相今日唤小官来,有何事干?(萧相云)随大夫,请你来不为别事,今有韩信已被某家着人赚的来,将他斩了。他手下有一辩士,乃蒯文通。此人与韩信最是契交,必须一并杀坏,方才剪草除根。但闻的此人已自风魔了,未审虚实,则除是你走一遭去。若赚得此人来,圣人自有加官赐赏。(随何云)丞相有命,小官不敢推辞。只今日便往齐国走一遭去也。(诗云)丞相神谋不可当,赚他韩信也身亡。(萧相诗云)虽然蒯彻多机变,且看随何做一场。(同下)(俫儿上,云)咱每看风子耍子去来。(正末妆风子上,云)着我做女婿去来,俺家里等着做筵席哩。(唱)
【越调】【斗鹌鹑】每日点火般调和,使孟婆说合,拟着蚕姑姑为媒,待教狠妈妈嫁我。休笑我面色腌臜,形容儿猥缩。木鞋子踏做粉滥,铁单裤倒做墨褐。我将这瓦腿绷牢拴,磁头巾再裹。
【紫花序儿】穿上这沙鱼皮袄子,系着这白象牙绦儿,提着这繐甸子包合。俺丈人是土地,姑夫是阎罗,姐姐是月里嫦娥,俺爷是显道神,俺娘是个木伴哥。(俫儿推正末跌科)(正末唱)这厮推我一个敦坐,(俫儿云)你敢告我去么?(正末唱)告与俺那元始天尊,(俫儿云)那个是证见?(正末唱)更和那炽盛光佛。(俫儿云)你看这个真是风子。(正末唱)
【小桃红】哎,你这些小儿每街上闹镬铎,则愿的碾得娘没一个。赶着我后巷前街打踅磨,我也不是善婆婆。我将怀中干饼频频摸,我与那相识每会合,宾朋每同坐,都是些羊弟兄狗哥哥。(赶俫儿下)(云)天色晚了也,且回羊圈中歇息咱。(做到圈中,作悲科)(云)元帅也,(唱)
【金蕉叶】则落你好似披麻救火,蒯彻也不似那般人随风倒舵。事冗也辞身涌脱,今日个慌顿断名缰利锁。
(随何上,云),小官随何,自到于此处,寻着煎文通。小官跟随数日,观此人形容相貌,不是个风的。天色己晚了也,见此人往羊圈中去了,我是听他说甚么来。(正末云)碧天如水,兀的天河里星,天河外星,月色射天。不免作歌一首。(歌云)形骸土木心无奈,就中消息谁能解?忠言反作目前忧,佯狂暂躲身边害。笑韩信为元帅,伤心枉立功劳大。野兽尽时猎狗烹,敌国破后谋臣坏。觑咸阳,天一带,乾象分明见兴败。文星朗朗自高悬,武星落落今何在?(随何云)我是识破此人咱。(见科云)蒯文通,可不道你风魔了也。(正末唱)
【鬼三台】夜深也咱独坐,谁想道人瞧破,呀,早将我这佯狂败脱。(随何云)蒯文通,你有诳君之罪。圣人宣你入朝,你不合诈妆风魔也。(正末唱)便死后待如何,我舍不的兰堂画阁,任从他利名相定夺。我死呵一任入鼎镬,你、你、你,休则管掀扬也波搬唆。(随何云)奉萧丞相的言语,着我来请你入朝。到来日便索和俺同行也。(正末唱)
【调笑令】他、他、他,做事儿太过,谁免的没风波,呀,常言道点点还来入旧窝。俺想着大梁王破楚功劳大,更和那九江王十分的骁果。也全亏杀俺韩元帅智量多,端的是那一个替你扫荡干戈。
【秃厮儿】我为甚的呆邓邓把衣裳袒裸,乱蓬蓬把鬓发婆娑。白日里叫吖吖信口自嘲歌,到晚来向羊圈里且存活、消磨。
【圣药王】你待胡扯撮、强领掇,道俺蒯文通故意作风魔。须不是我忒口多、忒意多,也只为谁人立起这山河,怎做一枕梦南柯!
【收尾】想着他开疆展土将君王佐,这的是收园结果。当日个未央宫枉图了他,今日个汉萧何又觑着我。(下)
(随何云)蒯文通去了也。谁想此人假妆风魔,被小官聊施计策,早认破此人。到来日小官不敢久停久住,便索回丞相话去也。(诗云)则因他曾与韩侯为故友,以此上暗遣随何来辨剖。那里也恶人自有恶人磨,这的是强中更遇强中手。(下)
第四折
(萧相同樊哙领祗候上)(萧相云)小官萧何是也。自从随何去赚蒯文通,不想此人是假妆的风魔。闻知随何同他来了,只等此人来,设下油镬,将此人烹了,永除后患。樊将军,俺汉朝大臣,还有那几位未来哩?(樊哙云)丞相,有平阳侯曹参、安国侯王陵,尚未见来。(萧相云)既然他二位未来,令人,与我请将曹参、王陵来者。(祗候云)理会的。(外扮曹参、王陵上)(曹参诗云)一心坚意只扶刘,太平天子富春秋。只因汗马功劳大,封做平阳万户侯。小官曹参,乃沛县人也。这位将军是安国侯王陵,与小官自幼同里,后来同辅汉天子,拜将封侯。有萧丞相将韩信赚来斩了,今在相府聚俺众官。商议其事。令人,报复去,道有曹参、王陵来了也。(祗候云)报的丞相爷得知。有曹参、王陵在于门首。(萧相云)道有请。(见科)(曹参云)丞相。今日聚俺众官,为着何事?(萧相云)列位大人不知,那韩信已经赚的来,将他斩了。尚有辩士蒯文通,在他麾下,此人与韩信是一个人相好的,若不取他来一并杀坏了,久后必然为患。今差随何赚的蒯文通到此。这是剪草除根,为国家万全之虑,须不走老夫故意的要残害忠良。列位大人以为如何?(众云)老丞相见的是。(萧相云)令人,与我唤将随何来者。(祗候云)理会的。(随何上,云)小官随何是也。自从见了蒯文通,谁想此人是假风魔,被我赚的他来了。丞相呼唤,须索走一遭去。令人,报复去,道有随何来了也。(祗候云)报的丞相爷得知,有随何来了也。(萧相云)道有请。(祗候云)请进,(见科)(随何云)丞相。小官赚的蒯彻来了也。(萧相云)令人,与我将蒯彻揣近前来。(祗候云)理会的。(正末云)小官蒯彻,今日到来。眼见的无那活的人也呵。(唱)
【双调】【新水令】我想那辞朝归去汉张良,早赚的个韩元帅一时身丧。苦也波擎天白玉柱,痛也波架海紫金梁。那些个展土开疆,生扭做歹勾当。(云)令人,报复去。道有蒯彻在于门首。(祗候报科,云)有蒯彻在于门首。(萧相云)着他过来。(祗候云)着过去。(见科)(正末假意跳油镬科)(萧相云)住!住!住!蒯文通,你为何不言不语,便往油镬中跳去?这等不怕死那!(樊哙云)此人不可问他,若问呵必然要下说词也。(正末云)自如蒯彻有罪。岂望生乎?(萧相云)当初韩信是你教唆他来?(正末云)是蒯彻教唆他来。(萧相云)现有汉天子在上,你不肯辅佐,倒去顺那韩信。(正末云)丞相你岂不知。桀犬吠尧,尧非不仁,犬固吠非其主也。当那一日我蒯彻则知有韩信,不知有甚么汉天子。吾受韩信衣食。岂不要知恩报恩乎?(萧相云)想韩信才定三齐,便请做假王以镇之。这明明有反叛之意,理当斩首。(正末云)嗨!丞相说那里话,我想汉天子所以得天下,是靠着谁来?运筹决策,多赖张良;战胜攻取,多赖俺韩元帅。如今闲的闲了,斩的斩了,岂不理当!(唱)
【驻马听】那张良治国安邦。扶的汉主登基霸主亡。韩信他驱兵领将。直会的真龙出世假龙藏。杀得个满身鲜血卧沙场,才博的这一方金印来收掌。你、你、你,今日也理当,怕不做凤凰飞在梧桐上。(萧相云)想当初主公起兵汉中,多亏了众位功臣,也不专靠那韩信一人之力。(正末云)我想楚汉争锋,鸿沟为界。那时节俺韩元帅投楚则楚胜,投汉则汉胜。天下之势,决于一人。我因此屡屡劝韩元帅留下项王,决个鼎足三分之计。怎当他不信忠言,致令身遭白刃。屈死了盖世英雄,岂不可惜!丞相,只你当初也曾保举他来,成也是你,败也是你。我蒯彻做不得反面的人,惟有一死,可报韩元帅于地下。(做跳科)(萧相云)令人,且与我挡住者。(樊哙云)蒯文通,韩信说是你搬调他来,你正是个通同谋反的人,当得认罪。(萧相云)樊将军,你说的是。想他在韩信手下为辩士。正是他心腹之人。律法有云:"一人造反,九族全诛",何况他是通同谋反的。今日便将他油锅烹了,也不为枉。(正末云)丞相,我想汉王在南郑之时,雄兵骁将,莫知其数,然没一个能敌项王者。后来得了韩信,筑起三丈高台,拜他为帅,杀得项王不渡乌江,自刎而死。如今天下太平,更要韩信做甚么?斩便斩了,不为妨害。且韩信负着十罪,丞相可也得知么?(樊哙云)你说屈杀了韩信,可又有十罪?休说十罪,则一桩罪过,也就该死无葬身之地。(萧相云)蒯文通,既是韩信有十罪,你对着这众巨宰根前,试说一遍咱。(正末云)一不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二不合击杀章邯等三秦王,取了关中之地;三不合涉西河,虏魏王豹;四不合渡井陉,杀陈馀并赵王歇;五不合擒夏悦,斩张仝;六不合袭破齐历下军,击走田横;七不合夜堰淮河,斩周兰龙且二大将;八不合广武山小会垓;九不合九里山十面埋伏;十不合追项王阴陵道上,逼他乌江自刎。这的便是韩信十罪。(萧相叹介云)此十件乃是韩信之功,怎么倒是罪来?(正末云)丞相,韩信不只十罪,更有三愚。(萧相云)又有那三愚?(正末云)韩信收燕赵破三齐,有精兵四十万,恁时不反,如今乃反,是一愚也。汉王驾出城皋,韩信在修武,统大将二百余员,雄兵八十万,恁时不反,如今乃反,是二愚也。韩信九里山前大会垓,兵权百万,皆归掌握,恁时不反,如今乃反。是三愚也。韩信负着十罪,又有此三愚,岂不自取其祸?今日油烹蒯彻,正所谓兔死狐悲,芝焚蕙叹。请丞相自思之。(萧相同众悲科)(樊哙云)这一会儿连我也伤感起来了。(正末唱)
【乔牌儿】众公卿多感伤,诸文武尽悲怆。连那汉萧何泪滴在罗袍上,你正是死了也空念想。
【挂玉钩】想起那韩元帅葫芦提斩在法场,将功劳簿都做招伏状。恰便似哑双倾杯反受殃,枉了这五年间把烟尘荡。才博的个三齐王。又不得终身享。哎!谁知你这宰相厅前,倒做了闹市云阳。(曹参云)嗨,丞相,想韩信立下如此功劳,也不当就将他杀坏了也。(萧相云)可知道韩信是屈死了的。但死者不能复生,我如今便要救他,事已无及。如之奈何?(正末做笑科,唱)
【雁儿落】笑杀我蒯文通舌辨强,怎出的你萧丞相机谋广。要诛的便着刀下诛,要向的便把心儿向。
【得胜令】呀,畅好是没算计的汉贤良,左使着这一片狠心肠。早知道屈死了韩元帅,何不还留他楚霸王。图甚么风光,待气昂昂端坐在中军帐;只不如守着农庄,倒也稳拍拍常为田舍郎。
(萧相云)既然韩信死了也,众位将军到来日跟着小官入朝,同见圣人,备说因由,将韩信墓顶上封还原爵,就与蒯文通加官赐赏。(正末唱)
【沽美酒】兀的不是狡兔死走狗僵,高鸟尽劲弓藏,也枉了你荐举他来这一场。把当日个筑台拜将,到今日又待要筑坟堂。
【太平令】便做有春秋祭飨,也济不得他九泉下魂魄凄凉。倒不如早将我油烹火葬,好和他死生厮傍。我可也不慌,不忙,还含笑的就亡,呀,这便算做你加官赐赏。
(外扮黄门引校尉捧冠带黄金上,云)小官黄门是也。因萧何暗地设计,斩了韩信,又要将蒯彻烹入九鼎油镬。圣人已知,着小官赦免蒯彻之罪。可早来到也。令人,报复去,有圣旨来了也。(祗候云)报的丞相爷得知,有黄门官来了也。(萧相云)道有请。(进见科)(黄门云)您众位将军俱望阙跪者,听圣人的命。(诏云)朕提三尺起丰沛,不五年间尽取诸侯王,追杀项羽,奄有天下。此非一人之能,皆韩信之力也。朕以谬听人言,将为叛逆,遂令未央钟室,冤血尚存,朕实愍焉。兹特还其封爵,令有司立墓祭祀。蒯彻本以口舌从事,与武涉同时。为主其心,吠尧何罪。甘赴鼎镬,视死如饴,诚壮士也。可免其死,仍授京兆一官,黄金千两。呜呼,生而有功,死犹图报,言如可用,罪且不遗。庶见我国家赏罚之公。无替朕命,故敕。(正末同众谢恩科)(唱)
【鸳鸯煞】若是汉天子早把书明降,韩元帅免受人诬罔。可不的带砺河山,盟言无恙。我蒯彻也妆甚么风魔,使甚么伎俩。(还冠带科,唱)这冠带呵添不得我荣光!(还黄金科唱)这金呵铸不得他黄金像!只要你个萧丞相自去思量,怎生的屈杀了什大功臣被万民讲!
(萧相云)蒯文通,这冠带黄金是圣人赐你的,你怎生还了我?道不得个违宣抗敕么!(词云)只为那韩元帅辛苦功高,灭西楚扶立刘朝,首赐与三齐玉印,专征伐白钺黄旄。萧丞相尽忠报主,防后患设计潜消。假巡游召还留守,云阳市屈陷餐刀。今日个备陈冤枉,悔罪了汉国臣僚。圣天子亦为心动,堪怜悯鸟尽弓弢。想当初筑台拜将,忍教他死后无聊。墓顶上封还原爵,更春秋祭祀东郊。连蒯彻加官赐赏,总之是一体酬劳。显见得皇恩不滥,同瞻仰天日非遥。
题目萧何害功臣韩信
正名随何赚风魔蒯通
诗三百三首
驱遣除恶业,归依受真性。今日得佛身,急急如律令。
重岩我卜居,鸟道绝人迹。庭际何所有,白云抱幽石。
住兹凡几年,屡见春冬易。寄语钟鼎家,虚名定无益。
可笑寒山道,而无车马踪。联谿难记曲,叠嶂不知重。
泣露千般草,吟风一样松。此时迷径处,形问影何从。
吾家好隐沦,居处绝嚣尘。践草成三径,瞻云作四邻。
助歌声有鸟,问法语无人。今日娑婆树,几年为一春。
琴书须自随,禄位用何为。投辇从贤妇,巾车有孝儿。
风吹曝麦地,水溢沃鱼池。常念鹪鹩鸟,安身在一枝。
弟兄同五郡,父子本三州。欲验飞凫集,须征白兔游。
灵瓜梦里受,神橘座中收。乡国何迢递,同鱼寄水流。
一为书剑客,二遇圣明君。东守文不赏,西征武不勋。
学文兼学武,学武兼学文。今日既老矣,馀生不足云。
庄子说送终,天地为棺椁。吾归此有时,唯须一番箔。
死将喂青蝇,吊不劳白鹤。饿著首阳山,生廉死亦乐。
人问寒山道,寒山路不通。夏天冰未释,日出雾朦胧。
似我何由届,与君心不同。君心若似我,还得到其中。
天生百尺树,剪作长条木。可惜栋梁材,抛之在幽谷。
年多心尚劲,日久皮渐秃。识者取将来,犹堪柱马屋。
驱马度荒城,荒城动客情。高低旧雉堞,大小古坟茔。
自振孤蓬影,长凝拱木声。所嗟皆俗骨,仙史更无名。
鹦鹉宅西国,虞罗捕得归。美人朝夕弄,出入在庭帏。
赐以金笼贮,扃哉损羽衣。不如鸿与鹤,飖飏入云飞。
玉堂挂珠帘,中有婵娟子。其貌胜神仙,容华若桃李。
东家春雾合,西舍秋风起。更过三十年,还成苷蔗滓。
城中娥眉女,珠珮珂珊珊。鹦鹉花前弄,琵琶月下弹。
长歌三月响,短舞万人看。未必长如此,芙蓉不耐寒。
父母续经多,田园不羡他。妇摇机轧轧,儿弄口喎喎。
拍手摧花舞,支颐听鸟歌。谁当来叹赏,樵客屡经过。
家住绿岩下,庭芜更不芟。新藤垂缭绕,古石竖巉岩。
山果猕猴摘,池鱼白鹭衔。仙书一两卷,树下读喃喃。
四时无止息,年去又年来。万物有代谢,九天无朽摧。
东明又西暗,花落复花开。唯有黄泉客,冥冥去不回。
岁去换愁年,春来物色鲜。山花笑渌水,岩岫舞青烟。
蜂蝶自云乐,禽鱼更可怜。朋游情未已,彻晓不能眠。
手笔太纵横,身材极瑰玮。生为有限身,死作无名鬼。
自古如此多,君今争奈何。可来白云里,教尔紫芝歌。
欲得安身处,寒山可长保。微风吹幽松,近听声逾好。
下有斑白人,喃喃读黄老。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道。
俊杰马上郎,挥鞭指绿杨。谓言无死日,终不作梯航。
四运花自好,一朝成萎黄。醍醐与石蜜,至死不能尝。
有一餐霞子,其居讳俗游。论时实萧爽,在夏亦如秋。
幽涧常沥沥,高松风飕飕。其中半日坐,忘却百年愁。
妾在邯郸住,歌声亦抑扬。赖我安居处,此曲旧来长。
既醉莫言归,留连日未央。儿家寝宿处,绣被满银床。
快搒三翼舟,善乘千里马。莫能造我家,谓言最幽野。
岩岫深嶂中,云雷竟日下。自非孔丘公,无能相救者。
智者君抛我,愚者我抛君。非愚亦非智,从此断相闻。
入夜歌明月,侵晨舞白云。焉能拱口手,端坐鬓纷纷。
有鸟五色彣,栖桐食竹实。徐动合礼仪,和鸣中音律。
昨来何以至,为吾暂时出。傥闻弦歌声,作舞欣今日。
茅栋野人居,门前车马疏。林幽偏聚鸟,溪阔本藏鱼。
山果携儿摘,皋田共妇锄。家中何所有,唯有一床书。
登陟寒山道,寒山路不穷。谿长石磊磊,涧阔草濛濛。
苔滑非关雨,松鸣不假风。谁能超世累,共坐白云中。
六极常婴困,九维徒自论。有才遗草泽,无艺闭蓬门。
日上岩犹暗,烟消谷尚昏。其中长者子,个个总无裈.
白云高嵯峨,渌水荡潭波。此处闻渔父,时时鼓棹歌。
声声不可听,令我愁思多。谁谓雀无角,其如穿屋何。
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涧滨。啾啾常有鸟,寂寂更无人。
碛碛风吹面,纷纷雪积身。朝朝不见日,岁岁不知春。
少年何所愁,愁见鬓毛白。白更何所愁,愁见日逼迫。
移向东岱居,配守北邙宅。何忍出此言,此言伤老客。
闻道愁难遣,斯言谓不真。昨朝曾趁却,今日又缠身。
月尽愁难尽,年新愁更新。谁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
两龟乘犊车,蓦出路头戏。一蛊从傍来,苦死欲求寄。
不载爽人情,始载被沈累。弹指不可论,行恩却遭刺。
三月蚕犹小,女人来采花。隈墙弄蝴蝶,临水掷虾蟆。
罗袖盛梅子,金鎞挑笋芽。斗论多物色,此地胜余家。
东家一老婆,富来三五年。昔日贫于我,今笑我无钱。
渠笑我在后,我笑渠在前。相笑傥不止,东边复西边。
富儿多鞅掌,触事难祇承。仓米已赫赤,不贷人斗升。
转怀钩距意,买绢先拣绫。若至临终日,吊客有苍蝇。
余曾昔睹聪明士,博达英灵无比伦。一选嘉名喧宇宙,
五言诗句越诸人。为官治化超先辈,直为无能继后尘。
忽然富贵贪财色,瓦解冰消不可陈。
白鹤衔苦桃,千里作一息。欲往蓬莱山,将此充粮食。
未达毛摧落,离群心惨恻。却归旧来巢,妻子不相识。
惯居幽隐处,乍向国清中。时访丰干道,仍来看拾公。
独回上寒岩,无人话合同。寻究无源水,源穷水不穷。
生前大愚痴,不为今日悟。今日如许贫,总是前生作。
今生又不修,来生还如故。两岸各无船,渺渺难济渡。
璨璨卢家女,旧来名莫愁。贪乘摘花马,乐搒采莲舟。
膝坐绿熊席,身披青凤裘。哀伤百年内,不免归山丘。
低眼邹公妻,邯郸杜生母。二人同老少,一种好面首。
昨日会客场,恶衣排在后。只为著破裙,吃他残czwW.
独卧重岩下,蒸云昼不消。室中虽暡叆,心里绝喧嚣。
梦去游金阙,魂归度石桥。抛除闹我者,历历树间瓢。
夫物有所用,用之各有宜。用之若失所,一缺复一亏。
圆凿而方枘,悲哉空尔为。骅骝将捕鼠,不及跛猫儿。
谁家长不死,死事旧来均。始忆八尺汉,俄成一聚尘。
黄泉无晓日,青草有时春。行到伤心处,松风愁杀人。
骝马珊瑚鞭,驱驰洛阳道。自矜美少年,不信有衰老。
白发会应生,红颜岂长保。但看北邙山,个是蓬莱岛。
竟日常如醉,流年不暂停。埋著蓬蒿下,晓月何冥冥。
骨肉消散尽,魂魄几凋零。遮莫咬铁口,无因读老经。
一向寒山坐,淹留三十年。昨来访亲友,太半入黄泉。
渐减如残烛,长流似逝川。今朝对孤影,不觉泪双悬。
相唤采芙蓉,可怜清江里。游戏不觉暮,屡见狂风起。
浪捧鸳鸯儿,波摇鸂鶒子。此时居舟楫,浩荡情无已。
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垂柳暗如烟,飞花飘似霰。夫居离妇州,妇住思夫县。
各在天一涯,何时得相见。寄语明月楼,莫贮双飞燕。
有酒相招饮,有肉相呼吃。黄泉前后人,少壮须努力。
玉带暂时华,金钗非久饰。张翁与郑婆,一去无消息。
可怜好丈夫,身体极棱棱。春秋未三十,才艺百般能。
金羁逐侠客,玉馔集良朋。唯有一般恶,不传无尽灯。
桃花欲经夏,风月催不待。访觅汉时人,能无一个在。
朝朝花迁落,岁岁人移改。今日扬尘处,昔时为大海。
我见东家女,年可有十八。西舍竞来问,愿姻夫妻活。
烹羊煮众命,聚头作淫杀。含笑乐呵呵,啼哭受殃抉。
田舍多桑园,牛犊满厩辙。肯信有因果,顽皮早晚裂。
眼看消磨尽,当头各自活。纸袴瓦作裈,到头冻饿杀。
我见百十狗,个个毛狰狞。卧者渠自卧,行者渠自行。
投之一块骨,相与啀喍争。良由为骨少,狗多分不平。
极目兮长望,白云四茫茫。鸱鸦饱腲腇,鸾凤饥彷徨。
骏马放石碛,蹇驴能至堂。天高不可问,鹪鵊在沧浪。
洛阳多女儿,春日逞华丽。共折路边花,各持插高髻。
髻高花匼匝,人见皆睥睨。别求醦醦怜,将归见夫婿。
春女衒容仪,相将南陌陲。看花愁日晚,隐树怕风吹。
年少从傍来,白马黄金羁。何须久相弄,儿家夫婿知。
群女戏夕阳,风来满路香。缀裙金蛱蝶,插髻玉鸳鸯。
角婢红罗缜,阉奴紫锦裳。为观失道者,鬓白心惶惶。
若人逢鬼魅,第一莫惊懅。捺硬莫采渠,呼名自当去。
烧香请佛力,礼拜求僧助。蚊子叮铁牛,无渠下觜处。
浩浩黄河水,东流长不息。悠悠不见清,人人寿有极。
苟欲乘白云,曷由生羽翼。唯当鬒发时,行住须努力。
乘兹朽木船,采彼纴婆子。行至大海中,波涛复不止。
唯赍一宿粮,去岸三千里。烦恼从何生,愁哉缘苦起。
默默永无言,后生何所述。隐居在林薮,智日何由出。
枯槁非坚卫,风霜成夭疾。土牛耕石田,未有得稻日。
山中何太冷,自古非今年。沓嶂恒凝雪,幽林每吐烟。
草生芒种后,叶落立秋前。此有沈迷客,窥窥不见天。
山客心悄悄,常嗟岁序迁。辛勤采芝朮,搜斥讵成仙。
庭廓云初卷,林明月正圆。不归何所为,桂树相留连。
有人兮山楹,云卷兮霞缨。秉芳兮欲寄,路漫漫兮难征。
心惆怅兮狐疑,年老已无成。众喔咿斯,蹇独立兮忠贞。
猪吃死人肉,人吃死猪肠。猪不嫌人臭,人反道猪香。
猪死抛水内,人死掘土藏。彼此莫相啖,莲花生沸汤。
快哉混沌身,不饭复不尿。遭得谁钻凿,因兹立九窍。
朝朝为衣食,岁岁愁租调。千个争一钱,聚头亡命叫。
啼哭缘何事,泪如珠子颗。应当有别离,复是遭丧祸。
所为在贫穷,未能了因果。冢间瞻死尸,六道不干我。
妇女慵经织,男夫懒耨田。轻浮耽挟弹,跕躧拈抹弦。
冻骨衣应急,充肠食在先。今谁念于汝,苦痛哭苍天。
不行真正道,随邪号行婆。口惭神佛少,心怀嫉妒多。
背后噇鱼肉,人前念佛陀。如此修身处,难应避奈何。
世有一等愚,茫茫恰似驴。还解人言语,贪淫状若猪。
险巇难可测,实语却成虚。谁能共伊语,令教莫此居。
有汉姓傲慢,名贪字不廉。一身无所解,百事被他嫌。
死恶黄连苦,生怜白蜜甜。吃鱼犹未止,食肉更无厌。
纵你居犀角,饶君带虎睛。桃枝将辟秽,蒜壳取为璎。
暖腹茱萸酒,空心枸杞羹。终归不免死,浪自觅长生。
卜择幽居地,天台更莫言。猿啼谿雾冷,岳色草门连。
折叶覆松室,开池引涧泉。已甘休万事,采蕨度残年。
益者益其精,可名为有益。易者易其形,是名之有易。
能益复能易,当得上仙籍。无益复无易,终不免死厄。
徒劳说三史,浪自看五经。洎老检黄籍,依前住白丁。
筮遭连蹇卦,生主虚危星。不及河边树,年年一度青。
碧涧泉水清,寒山月华白。默知神自明,观空境逾寂。
我今有一襦,非罗复非绮。借问作何色,不红亦不紫。
夏天将作衫,冬天将作被。冬夏递互用,长年只这是。
白拂栴檀柄,馨香竟日闻。柔和如卷雾,摇拽似行云。
礼奉宜当暑,高提复去尘。时时方丈内,将用指迷人。
贪爱有人求快活,不知祸在百年身。但看阳焰浮沤水,
便觉无常败坏人。丈夫志气直如铁,无曲心中道自真。
行密节高霜下竹,方知不枉用心神。
多少般数人,百计求名利。心贪觅荣华,经营图富贵。
心未片时歇,奔突如烟气。家眷实团圆,一呼百诺至。
不过七十年,冰消瓦解置。死了万事休,谁人承后嗣。
水浸泥弹丸,方知无意智。
贪人好聚财,恰如枭爱子。子大而食母,财多还害己。
散之即福生,聚之即祸起。无财亦无祸,鼓翼青云里。
去家一万里,提剑击匈奴。得利渠即死,失利汝即殂。
渠命既不惜,汝命亦何辜。教汝百胜术,不贪为上谟。
瞋是心中火,能烧功德林。欲行菩萨道,忍辱护真心。
汝为埋头痴兀兀,爱向无明罗刹窟。再三劝你早修行,
是你顽痴心恍惚。不肯信受寒山语,转转倍加业汩汩。
直待斩首作两段,方知自身奴贼物。
恶趣甚茫茫,冥冥无日光。人间八百岁,未抵半宵长。
此等诸痴子,论情甚可伤。劝君求出离,认取法中王。
世有多解人,愚痴徒苦辛。不求当来善,唯知造恶因。
五逆十恶辈,三毒以为亲。一死入地狱,长如镇库银。
天高高不穷,地厚厚无极。动物在其中,凭兹造化力。
争头觅饱暖,作计相啖食。因果都未详,盲儿问乳色。
天下几种人,论时色数有。贾婆如许夫,黄老元无妇。
卫氏儿可怜,钟家女极丑。渠若向西行,我便东边走。
贤士不贪婪,痴人好炉冶。麦地占他家,竹园皆我者。
努膊觅钱财,切齿驱奴马。须看郭门外,垒垒松柏下。
唝唝买鱼肉,担归喂妻子。何须杀他命,将来活汝己。
此非天堂缘,纯是地狱滓。徐六语破堆,始知没道理。
有人把椿树,唤作白栴檀。学道多沙数,几个得泥丸。
弃金却担草,谩他亦自谩。似聚砂一处,成团也大难。
蒸砂拟作饭,临渴始掘井。用力磨碌砖,那堪将作镜。
佛说元平等,总有真如性。但自审思量,不用闲争竞。
推寻世间事,子细总皆知。凡事莫容易,尽爱讨便宜。
护即弊成好,毁即是成非。故知杂滥口,背面总由伊。
冷暖我自量,不信奴唇皮。
蹭蹬诸贫士,饥寒成至极。闲居好作诗,札札用心力。
贱他言孰采,劝君休叹息。题安糊饼上,乞狗也不吃。
欲识生死譬,且将冰水比。水结即成冰,冰消返成水。
已死必应生,出生还复死。冰水不相伤,生死还双美。
寻思少年日,游猎向平陵。国使职非愿,神仙未足称。
联翩骑白马,喝兔放苍鹰。不觉大流落,皤皤谁见矜。
偃息深林下,从生是农夫。立身既质直,出语无谄谀。
保我不鉴璧,信君方得珠。焉能同泛滟,极目波上凫。
不须攻人恶,何用伐己善。行之则可行,卷之则可卷。
禄厚忧积大,言深虑交浅。闻兹若念兹,小子当自见。
富儿会高堂,华灯何炜煌。此时无烛者,心愿处其傍。
不意遭排遣,还归暗处藏。益人明讵损,顿讶惜馀光。
世有聪明士,勤苦探幽文。三端自孤立,六艺越诸君。
神气卓然异,精彩超众群。不识个中意,逐境乱纷纷。
层层山水秀,烟霞锁翠微。岚拂纱巾湿,露沾蓑草衣。
足蹑游方履,手执古藤枝。更观尘世外,梦境复何为。
满卷才子诗,溢壶圣人酒。行爱观牛犊,坐不离左右。
霜露入茅檐,月华明瓮牖。此时吸两瓯,吟诗五百首。
施家有两儿,以艺干齐楚。文武各自备,托身为得所。
孟公问其术,我子亲教汝。秦卫两不成,失时成龃龉。
止宿鸳鸯鸟,一雄兼一雌。衔花相共食,刷羽每相随。
戏入烟霄里,宿归沙岸湄。自怜生处乐,不夺凤凰池。
或有衒行人,才艺过周孔。见罢头兀兀,看时身侗侗。
绳牵未肯行,锥刺犹不动。恰似羊公鹤,可怜生氃氋。
少小带经锄,本将兄共居。缘遭他辈责,剩被自妻疏。
抛绝红尘境,常游好阅书。谁能借斗水,活取辙中鱼。
变化计无穷,生死竟不止。三途鸟雀身,五岳龙鱼已。
世浊作fh羺时清为騄耳。前回是富儿,今度成贫士。
书判全非弱,嫌身不得官。铨曹被拗折,洗垢觅疮瘢。
必也关天命,今冬更试看。盲儿射雀目,偶中亦非难。
贫驴欠一尺,富狗剩三寸。若分贫不平,中半富与困。
始取驴饱足,却令狗饥顿。为汝熟思量,令我也愁闷。
柳郎八十二,蓝嫂一十八。夫妻共百年,相怜情狡猾。
弄璋字乌cY,掷瓦名婠妠.屡见枯杨荑,常遭青女杀。
大有饥寒客,生将兽鱼殊。长存磨石下,时哭路边隅。
累日空思饭,经冬不识襦。唯赍一束草,并带五升麸。
赫赫谁垆肆,其酒甚浓厚。可怜高幡帜,极目平升斗。
何意讶不售,其家多猛狗。童子欲来沽,狗咬便是走。
吁嗟浊滥处,罗刹共贤人。谓是等流类,焉知道不亲。
狐假师子势,诈妄却称珍。铅矿入炉冶,方知金不知。
田家避暑月,斗酒共谁欢。杂杂排山果,疏疏围酒樽。
芦莦将代席,蕉叶且充盘。醉后支颐坐,须弥小弹丸。
个是何措大,时来省南院。年可三十馀,曾经四五选。
囊里无青蚨,箧中有黄绢。行到食店前,不敢暂回面。
为人常吃用,爱意须悭惜。老去不自由,渐被他推斥。
送向荒山头,一生愿虚掷。亡羊罢补牢,失意终无极。
浪造凌霄阁,虚登百尺楼。养生仍夭命,诱读讵封侯。
不用从黄口,何须厌白头。未能端似箭,且莫曲如钩。
云山叠叠连天碧,路僻林深无客游。远望孤蟾明皎皎,
近闻群鸟语啾啾。老夫独坐栖青嶂,少室闲居任白头。
可叹往年与今日,无心还似水东流。
富贵疏亲聚,只为多钱米。贫贱骨肉离,非关少兄弟。
急须归去来,招贤阁未启。浪行朱雀街,踏破皮鞋底。
我见一痴汉,仍居三两妇。养得八九儿,总是随宜手。
丁防是新差,资财非旧有。黄蘖作驴鞦,始知苦在后。
新谷尚未熟,旧谷今已无。就贷一斗许,门外立踟蹰。
夫出教问妇,妇出遣问夫。悭惜不救乏,财多为累愚。
大有好笑事,略陈三五个。张公富奢华,孟子贫轗轲。
只取侏儒饱,不怜方朔饿。巴歌唱者多,白雪无人和。
老翁娶少妇,发白妇不耐。老婆嫁少夫,面黄夫不爱。
老翁娶老婆,一一无弃背。少妇嫁少夫,两两相怜态。
雍容美少年,博览诸经史。尽号曰先生,皆称为学士。
未能得官职,不解秉耒耜。冬披破布衫,盖是书误己。
鸟语情不堪,其时卧草庵。樱桃红烁烁,杨柳正毵毵。
旭日衔青嶂,晴云洗渌潭。谁知出尘俗,驭上寒山南。
昨日何悠悠,场中可怜许。上为桃李径,下作兰荪渚。
复有绮罗人,舍中翠毛羽。相逢欲相唤,脉脉不能语。
丈夫莫守困,无钱须经纪。养得一牸牛,生得五犊子。
犊子又生儿,积数无穷已。寄语陶朱公,富与君相似。
之子何惶惶,卜居须自审。南方瘴疠多,北地风霜甚。
荒陬不可居,毒川难可饮。魂兮归去来,食我家园葚。
昨夜梦还家,见妇机中织。驻梭如有思,擎梭似无力。
呼之回面视,况复不相识。应是别多年,鬓毛非旧色。
人生不满百,常怀千载忧。自身病始可,又为子孙愁。
下视禾根土,上看桑树头。秤锤落东海,到底始知休。
世有一等流,悠悠似木头。出语无知解,云我百不忧。
问道道不会,问佛佛不求。子细推寻著,茫然一场愁。
董郎年少时,出入帝京里。衫作嫩鹅黄,容仪画相似。
常骑踏雪马,拂拂红尘起。观者满路傍,个是谁家子。
个是谁家子,为人大被憎。痴心常愤愤,肉眼醉瞢瞢。
见佛不礼佛,逢僧不施僧。唯知打大脔,除此百无能。
人以身为本,本以心为柄。本在心莫邪,心邪丧本命。
未能免此殃,何言懒照镜。不念金刚经,却令菩萨病。
城北仲家翁,渠家多酒肉。仲翁妇死时,吊客满堂屋。
仲翁自身亡,能无一人哭。吃他杯脔者,何太冷心腹。
下愚读我诗,不解却嗤诮。中庸读我诗,思量云甚要。
上贤读我诗,把著满面笑。杨修见幼妇,一览便知妙。
自有悭惜人,我非悭惜辈。衣单为舞穿,酒尽缘歌啐。
当取一腹饱,莫令两脚儽。蓬蒿钻髑髅,此日君应悔。
我行经古坟,泪尽嗟存没。冢破压黄肠,棺穿露白骨。
欹斜有瓮瓶,掁拨无簪笏。风至揽其中,灰尘乱ej々。
夕阳赫西山,草木光晔晔。复有朦胧处,松萝相连接。
此中多伏虎,见我奋迅鬣。手中无寸刃,争不惧慑慑。
出身既扰扰,世事非一状。未能舍流俗,所以相追访。
昨吊徐五死,今送刘三葬。终日不得闲,为此心凄怆。
有乐且须乐,时哉不可失。虽云一百年,岂满三万日。
寄世是须臾,论钱莫啾唧。孝经末后章,委曲陈情毕。
独坐常忽忽,情怀何悠悠。山腰云缦缦,谷口风飕飕。
猿来树袅袅,鸟入林啾啾。时催鬓飒飒,岁尽老惆惆。
一人好头肚,六艺尽皆通。南见驱归北,西风趁向东。
长漂如泛萍,不息似飞蓬。问是何等色,姓贫名曰穷。
他贤君即受,不贤君莫与。君贤他见容,不贤他亦拒。
嘉善矜不能,仁徒方得所。劝逐子张言,抛却卜商语。
俗薄真成薄,人心个不同。殷翁笑柳老,柳老笑殷翁。
何故两相笑,俱行譣诐中。装车竞嵽嵲,翻载各泷涷。
是我有钱日,恒为汝贷将。汝今既饱暖,见我不分张。
须忆汝欲得,似我今承望。有无更代事,劝汝熟思量。
人生一百年,佛说十二部。慈悲如野鹿,瞋忿似家狗。
家狗趁不去,野鹿常好走。欲伏猕猴心,须听狮子吼。
教汝数般事,思量知我贤。极贫忍卖屋,才富须买田。
空腹不得走,枕头须莫眠。此言期众见,挂在日东边。
寒山多幽奇,登者皆恒慑。月照水澄澄,风吹草猎猎。
凋梅雪作花,杌木云充叶。触雨转鲜灵,非晴不可涉。
有树先林生,计年逾一倍。根遭陵谷变,叶被风霜改。
咸笑外凋零,不怜内文采。皮肤脱落尽,唯有贞实在。
寒山有裸虫,身白而头黑。手把两卷书,一道将一德。
住不安釜灶,行不赍衣裓.常持智慧剑,拟破烦恼贼。
有人畏白首,不肯舍朱绂。采药空求仙,根苗乱挑掘。
数年无效验,痴意瞋怫郁。猎师披袈裟,元非汝使物。
昔时可可贫,今朝最贫冻。作事不谐和,触途成倥偬。
行泥屡脚屈,坐社频腹痛。失却斑猫儿,老鼠围饭瓮。
我见世间人,堂堂好仪相。不报父母恩,方寸底模样。
欠负他人钱,蹄穿始惆怅。个个惜妻儿,爷娘不供养。
兄弟似冤家,心中长怅怏,忆昔少年时,求神愿成长。
今为不孝子,世间多此样。买肉自家噇,抹觜道我畅。
自逞说喽罗,聪明无益当。牛头努目瞋,出去始时晌。
择佛烧好香,拣僧归供养。罗汉门前乞,趁却闲和尚。
不悟无为人,从来无相状。封疏请名僧,儭钱两三样。
云光好法师,安角在头上。汝无平等心,圣贤俱不降。
凡圣皆混然,劝君休取相。我法妙难思,天龙尽回向。
我今稽首礼,无上法中王。慈悲大喜舍,名称满十方。
众生作依怙,智慧身金刚。顶礼无所著,我师大法王。
可贵天然物,独一无伴侣。觅他不可见,出入无门户。
促之在方寸,延之一切处。你若不信爱,相逢不相遇。
余家有一窟,窟中无一物。净洁空堂堂,光华明日日。
蔬食养微躯,布裘遮幻质。任你千圣现,我有天真佛。
男儿大丈夫,作事莫莽卤。劲挺铁石心,直取菩提路。
邪路不用行,行之枉辛苦。不要求佛果,识取心王主。
粤自居寒山,曾经几万载。任运遁林泉,栖迟观自在。
寒岩人不到,白云常叆叇。细草作卧褥,青天为被盖。
快活枕石头,天地任变改。
可重是寒山,白云常自闲。猿啼畅道内,虎啸出人间。
独步石可履,孤吟藤好攀。松风清飒飒,鸟语声eX々。
闲自访高僧,烟山万万层。师亲指归路,月挂一轮灯。
闲游华顶上,日朗昼光辉。四顾晴空里,白云同鹤飞。
世有多事人,广学诸知见。不识本真性,与道转悬远。
若能明实相,岂用陈虚愿。一念了自心,开佛之知见。
寒山有一宅,宅中无阑隔。六门左右通,堂中见天碧。
房房虚索索,东壁打西壁。其中一物无,免被人来惜。
寒到烧软火,饥来煮菜吃。不学田舍翁,广置牛庄宅。
尽作地狱业,一入何曾极。好好善思量,思量知轨则。
侬家暂下山,入到城隍里。逢见一群女,端正容貌美。
头戴蜀样花,燕脂涂粉腻。金钏镂银朵,罗衣绯红紫。
朱颜类神仙,香带氛氲气。时人皆顾盼,痴爱染心意。
谓言世无双,魂影随他去。狗咬枯骨头,虚自舐唇齿。
不解返思量,与畜何曾异。今成白发婆,老陋若精魅。
无始由狗心,不超解脱地。
一自遁寒山,养命餐山果。平生何所忧,此世随缘过。
日月如逝川,光阴石中火。任你天地移,我畅岩中坐。
我见世间人,茫茫走路尘。不知此中事,将何为去津。
荣华能几日,眷属片时亲。纵有千斤金,不如林下贫。
自闻梁朝日,四依诸贤士。宝志万回师,四仙傅大士。
显扬一代教,作时如来使。造建僧伽蓝,信心归佛理。
虽乃得如斯,有为多患累。与道殊悬远,折西补东尔。
不达无为功,损多益少利。有声而无形,至今何处去。
吁嗟贫复病,为人绝友亲。瓮里长无饭,甑中屡生尘。
蓬庵不免雨,漏榻劣容身。莫怪今憔悴,多愁定损人。
养女畏太多,已生须训诱。捺头遣小心,鞭背令缄口。
未解乘机杼,那堪事箕帚。张婆语驴驹,汝大不如母。
秉志不可卷,须知我匪席。浪造山林中,独卧盘陀石。
辩士来劝余,速令受金璧。凿墙植蓬蒿,若此非有益。
以我栖迟处,幽深难可论。无风萝自动,不雾竹长昏。
涧水缘谁咽,山云忽自屯。午时庵内坐,始觉日头暾。
忆昔遇逢处,人间逐胜游。乐山登万仞,爱水泛千舟。
送客琵琶谷,携琴鹦鹉洲。焉知松树下,抱膝冷飕飕。
报汝修道者,进求虚劳神。人有精灵物,无字复无文。
呼时历历应,隐处不居存。叮咛善保护,勿令有点痕。
去年春鸟鸣,此时思弟兄。今年秋菊烂,此时思发生。
绿水千肠咽,黄云四面平。哀哉百年内,肠断忆咸京。
多少天台人,不识寒山子。莫知真意度,唤作闲言语。
一住寒山万事休,更无杂念挂心头。
闲于石壁题诗句,任运还同不系舟。
可惜百年屋,左倒右复倾。墙壁分散尽,木植乱差横。
砖瓦片片落,朽烂不堪停。狂风吹蓦榻,再竖卒难成。
精神殊爽爽,形貌极堂堂。能射穿七札,读书览五行。
经眠虎头枕,昔坐象牙床。若无一堵物,不啻冷如霜。
笑我田舍儿,头颊底絷涩。巾子未曾高,腰带长时急。
非是不及时,无钱趁不及。一日有钱财,浮图顶上立。
买肉血dj々,买鱼跳鱍鱍.君身招罪累,妻子成快活。
才死渠便嫁,他人谁敢遏。一朝如破床,两个当头脱。
客难寒山子,君诗无道理。吾观乎古人,贫贱不为耻。
应之笑此言,谈何疏阔矣。愿君似今日,钱是急事尔。
从生不往来,至死无仁义。言既有枝叶,心怀便险诐。
若其开小道,缘此生大伪。诈说造云梯,削之成棘刺。
一瓶铸金成,一瓶埏泥出。二瓶任君看,那个瓶牢实。
欲知瓶有二,须知业非一。将此验生因,修行在今日。
摧残荒草庐,其中烟火蔚。借问群小儿,生来凡几日。
门外有三车,迎之不肯出。饱食腹膨脝,个是痴顽物。
有身与无身,是我复非我。如此审思量,迁延倚岩坐。
足间青草生,顶上红尘堕。已见俗中人,灵床施酒果。
昨见河边树,摧残不可论。二三馀干在,千万斧刀痕。
霜凋萎疏叶,波冲枯朽根。生处当如此,何用怨乾坤。
余见僧繇性希奇,巧妙间生梁朝时。道子飘然为殊特,
二公善绘手毫挥。逞画图真意气异,龙行鬼走神巍巍。
饶邈虚空写尘迹,无因画得志公师。
久住寒山凡几秋,独吟歌曲绝无忧。蓬扉不掩常幽寂,
泉涌甘浆长自流。石室地炉砂鼎沸,松黄柏茗乳香瓯。
饥餐一粒伽陀药,心地调和倚石头。
丹丘迥耸与云齐,空里五峰遥望低。雁塔高排出青嶂,
禅林古殿入虹蜺.风摇松叶赤城秀,雾吐中岩仙路迷。
碧落千山万仞现,藤萝相接次连谿.
千生万死凡几生,生死来去转迷情。
不识心中无价宝,犹似盲驴信脚行。
老病残年百有馀,面黄头白好山居。布裘拥质随缘过,
岂羡人间巧样模。心神用尽为名利,百种贪婪进己躯。
浮生幻化如灯烬,冢内埋身是有无。
世间何事最堪嗟,尽是三途造罪楂。不学白云岩下客,
一条寒衲是生涯。秋到任他林落叶,春来从你树开花。
三界横眠闲无事,明月清风是我家。
昔年曾到大海游,为采摩尼誓恳求。直到龙宫深密处,
金关锁断主神愁。龙王守护安耳里,剑客星挥无处搜。
贾客却归门内去,明珠元在我心头。
众星罗列夜明深,岩点孤灯月未沈。
圆满光华不磨莹,挂在青天是我心。
千年石上古人踪,万丈岩前一点空。
明月照时常皎洁,不劳寻讨问西东。
寒山顶上月轮孤,照见晴空一物无。
可贵天然无价宝,埋在五阴溺身躯。
我向前溪照碧流,或向岩边坐盘石。
心似孤云无所依,悠悠世事何须觅。
我家本住在寒山,石岩栖息离烦缘。泯时万象无痕迹,
舒处周流遍大千。光影腾辉照心地,无有一法当现前。
方知摩尼一颗珠,解用无方处处圆。
世人何事可吁嗟,苦乐交煎勿底涯。生死往来多少劫,
东西南北是谁家。张王李赵权时姓,六道三途事似麻。
只为主人不了绝,遂招迁谢逐迷邪。
余家本住在天台,云路烟深绝客来。千仞岩峦深可遁,
万重谿涧石楼台。桦巾木屐沿流步,布裘藜杖绕山回。
自觉浮生幻化事,逍遥快乐实善哉。
怜底众生病,餐尝略不厌。蒸豚搵蒜酱,炙鸭点椒盐。
去骨鲜鱼脍,兼皮熟肉脸。不知他命苦,只取自家甜。
读书岂免死,读书岂免贫。何以好识字,识字胜他人。
丈夫不识字,无处可安身。黄连搵蒜酱,忘计是苦辛。
我见瞒人汉,如篮盛水走。一气将归家,篮里何曾有。
我见被人瞒,一似园中韭。日日被刀伤,天生还自有。
不见朝垂露,日烁自消除。人身亦如此,阎浮是寄居。
切莫因循过,且令三毒祛。菩提即烦恼,尽令无有馀。
水清澄澄莹,彻底自然见。心中无一事,水清众兽现。
心若不妄起,永劫无改变。若能如是知,是知无背面。
自从到此天台境,经今早度几冬春。
山水不移人自老,见却多少后生人。
说食终不饱,说衣不免寒。饱吃须是饭,著衣方免寒。
不解审思量,只道求佛难。回心即是佛,莫向外头看。
可畏轮回苦,往复似翻尘。蚁巡环未息,六道乱纷纷。
改头换面孔,不离旧时人。速了黑暗狱,无令心性昏。
可畏三界轮,念念未曾息。才始似出头,又却遭沈溺。
假使非非想,盖缘多福力。争似识真源,一得即永得。
昨日游峰顶,下窥千尺崖。临危一株树,风摆两枝开。
雨漂即零落,日晒作尘埃。嗟见此茂秀,今为一聚灰。
自古多少圣,叮咛教自信。人根性不等,高下有利钝。
真佛不肯认,置功枉受困。不知清净心,便是法王印。
我闻天台山,山中有琪树。永言欲攀之,莫晓石桥路。
缘此生悲叹,幸居将已慕。今日观镜中,飒飒鬓垂素。
养子不经师,不及都亭鼠。何曾见好人,岂闻长者语。
为染在薰莸,应须择朋侣。五月贩鲜鱼,莫教人笑汝。
徒闭蓬门坐,频经石火迁。唯闻人作鬼,不见鹤成仙。
念此那堪说,随缘须自怜。回瞻郊郭外,古墓犁为田。
时人见寒山,各谓是风颠。貌不起人目,身唯布裘缠。
我语他不会,他语我不言。为报往来者,可来向寒山。
自在白云间,从来非买山。下危须策杖,上险捉藤攀。
涧底松常翠,谿边石自斑。友朋虽阻绝,春至鸟eX々。
我在村中住,众推无比方。昨日到城下,却被狗形相。
或嫌袴太窄,或说衫少长。挛却鹞子眼,雀儿舞堂堂。
死生元有命,富贵本由天。此是古人语,吾今非谬传。
聪明好短命,痴騃却长年。钝物丰财宝,醒醒汉无钱。
国以人为本,犹如树因地。地厚树扶疏,地薄树憔悴。
不得露其根,枝枯子先坠。决陂以取鱼,是取一期利。
众生不可说,何意许颠邪。面上两恶鸟,心中三毒蛇。
是渠作障碍,使你事烦拏。举手高弹指,南无佛陀耶。
自乐平生道,烟萝石洞间。野情多放旷,长伴白云间。
有路不通世,无心孰可攀。石床孤夜坐,圆月上寒山。
大海水无边,鱼龙万万千。递互相食啖,冗冗痴肉团。
为心不了绝,妄想起如烟。性月澄澄朗,廓尔照无边。
自见天台顶,孤高出众群。风摇松竹韵,月现海潮频。
下望青山际,谈玄有白云。野情便山水,本志慕道伦。
三五痴后生,作事不真实。未读十卷书,强把雌黄笔。
将他儒行篇,唤作贼盗律。脱体似蟫虫,咬破他书帙。
心高如山岳,人我不伏人。解讲围陀典,能谈三教文。
心中无惭愧,破戒违律文。自言上人法,称为第一人。
愚者皆赞叹,智者抚掌笑。阳焰虚空花,岂得免生老。
不如百不解,静坐绝忧恼。
如许多宝贝,海中乘坏舸。前头失却桅,后头又无柁。
宛转任风吹,高低随浪簸。如何得到岸,努力莫端坐。
我见凡愚人,多畜资财谷。饮酒食生命,谓言我富足。
莫知地狱深,唯求上天福。罪业如毗富,岂得免灾毒。
财主忽然死,争共当头哭。供僧读文疏,空是鬼神禄。
福田一个无,虚设一群秃。不如早觉悟,莫作黑暗狱。
狂风不动树,心真无罪福。寄语冗冗人,叮咛再三读。
劝你三界子,莫作勿道理。理短被他欺,理长不奈你。
世间浊滥人,恰似黍粘子。不见无事人,独脱无能比。
早须返本源,三界任缘起。清净入如流,莫饮无明水。
三界人蠢蠢,六道人茫茫。贪财爱淫欲,心恶若豺狼。
地狱如箭射,极苦若为当。兀兀过朝夕,都不别贤良。
好恶总不识,犹如猪及羊。共语如木石,嫉妒似颠狂。
不自见己过,如猪在圈卧。不知自偿债,却笑牛牵磨。
人生在尘蒙,恰似盆中虫。终日行绕绕,不离其盆中。
神仙不可得,烦恼计无穷。岁月如流水,须臾作老翁。
寒山出此语,复似颠狂汉。有事对面说,所以足人怨。
心真出语直,直心无背面。临死度奈河,谁是喽罗汉。
冥冥泉台路,被业相拘绊。
我见多知汉,终日用心神。岐路逞喽罗,欺谩一切人。
唯作地狱滓,不修正直因。忽然无常至,定知乱纷纷。
寄语诸仁者,复以何为怀。达道见自性,自性即如来。
天真元具足,修证转差回。弃本却逐末,只守一场呆。
世有一般人,不恶又不善。不识主人公,随客处处转。
因循过时光,浑是痴肉脔。虽有一灵台,如同客作汉。
常闻释迦佛,先受然灯记。然灯与释迦,只论前后智。
前后体非殊,异中无有异。一佛一切佛,心是如来地。
常闻国大臣,朱紫簪缨禄。富贵百千般,贪荣不知辱。
奴马满宅舍,金银盈帑屋。痴福暂时扶,埋头作地狱。
忽死万事休,男女当头哭。不知有祸殃,前路何疾速。
家破冷飕飕,食无一粒粟。冻饿苦凄凄,良由不觉触。
上人心猛利,一闻便知妙。中流心清净,审思云甚要。
下士钝暗痴,顽皮最难裂。直待血淋头,始知自摧灭。
看取开眼贼,闹市集人决。死尸弃如尘,此时向谁说。
男儿大丈夫,一刀两段截。人面禽兽心,造作何时歇。
我有六兄弟,就中一个恶。打伊又不得,骂伊又不著。
处处无奈何,耽财好淫杀。见好埋头爱,贪心过罗刹。
阿爷恶见伊,阿娘嫌不悦。昨被我捉得,恶骂恣情掣。
趁向无人处,一一向伊说。汝今须改行,覆车须改辙。
若也不信受,共汝恶合杀。汝受我调伏,我共汝觅活。
从此尽和同,如今过菩萨。学业攻炉冶,炼尽三山铁。
至今静恬恬,众人皆赞说。
昔日极贫苦,夜夜数他宝。今日审思量,自家须营造。
掘得一宝藏,纯是水精珠。大有碧眼胡,密拟买将去。
余即报渠言,此珠无价数。
一生慵懒作,憎重只便轻。他家学事业,余持一卷经。
无心装褾轴,来去省人擎。应病则说药,方便度众生。
但自心无事,何处不惺惺。
我见出家人,不入出家学。欲知真出家,心净无绳索。
澄澄孤玄妙,如如无倚托。三界任纵横,四生不可泊。
无为无事人,逍遥实快乐。
昨到云霞观,忽见仙尊士。星冠月帔横,尽云居山水。
余问神仙术,云道若为比。谓言灵无上,妙药心神秘。
守死待鹤来,皆道乘鱼去。余乃返穷之,推寻勿道理。
但看箭射空,须臾还坠地。饶你得仙人,恰似守尸鬼。
心月自精明,万象何能比。欲知仙丹术,身内元神是。
莫学黄巾公,握愚自守拟。
余家有一宅,其宅无正主。地生一寸草,水垂一滴露。
火烧六个贼,风吹黑云雨。子细寻本人,布裹真珠尔。
传语诸公子,听说石齐奴。僮仆八百人,水碓三十区。
舍下养鱼鸟,楼上吹笙竽。伸头临白刃,痴心为绿珠。
何以长惆怅,人生似朝菌。那堪数十年,亲旧凋落尽。
以此思自哀,哀情不可忍。奈何当奈何,托体归山隐。
褴缕关前业,莫诃今日身。若言由冢墓,个是极痴人。
到头君作鬼,岂令男女贫。皎然易解事,作么无精神。
我见黄河水,凡经几度清。水流如急箭,人世若浮萍。
痴属根本业,无明烦恼坑。轮回几许劫,只为造迷盲。
二仪既开辟,人乃居其中。迷汝即吐雾,醒汝即吹风。
惜汝即富贵,夺汝即贫穷。碌碌群汉子,万事由天公。
余劝诸稚子,急离火宅中。三车在门外,载你免飘蓬。
露地四衢坐,当天万事空。十方无上下,来去任西东。
若得个中意,纵横处处通。
可叹浮生人,悠悠何日了。朝朝无闲时,年年不觉老。
总为求衣食,令心生烦恼。扰扰百千年,去来三恶道。
时人寻云路,云路杳无踪。山高多险峻,涧阔少玲珑。
碧嶂前兼后,白云西复东。欲知云路处,云路在虚空。
寒山栖隐处,绝得杂人过。时逢林内鸟,相共唱山歌。
瑞草联谿谷,老松枕嵯峨。可观无事客,憩歇在岩阿。
五岳俱成粉,须弥一寸山。大海一滴水,吸入在心田。
生长菩提子,遍盖天中天。语汝慕道者,慎莫绕十缠。
无衣自访觅,莫共狐谋裘。无食自采取,莫共羊谋羞。
借皮兼借肉,怀叹复怀愁。皆缘义失所,衣食常不周。
自羡山间乐,逍遥无倚托。逐日养残躯,闲思无所作。
时披古佛书,往往登石阁。下窥千尺崖,上有云盘泊。
寒月冷飕飕,身似孤飞鹤。
我见转轮王,千子常围绕。十善化四天,庄严多七宝。
七宝镇随身,庄严甚妙好。一朝福报尽,犹若栖芦鸟。
还作牛领虫,六趣受业道。况复诸凡夫,无常岂长保。
生死如旋火,轮回似麻稻。不解早觉悟,为人枉虚老。
平野水宽阔,丹丘连四明。仙都最高秀,群峰耸翠屏。
远远望何极,矹矹势相迎。独标海隅外,处处播嘉名。
可贵一名山,七宝何能比。松月飕飕冷,云霞片片起。
匼匝几重山,回还多少里。谿涧静澄澄,快活无穷已。
我见世间人,生而还复死。昨朝犹二八,壮气胸襟士。
如今七十过,力困形憔悴。恰似春日花,朝开夜落尔。
迥耸霄汉外,云里路岧峣.瀑布千丈流,如铺练一条。
下有栖心窟,横安定命桥。雄雄镇世界,天台名独超。
盘陀石上坐,谿涧冷凄凄。静玩偏嘉丽,虚岩蒙雾迷。
怡然憩歇处,日斜树影低。我自观心地,莲花出淤泥。
隐士遁人间,多向山中眠。青萝疏麓麓,碧涧响联联。
腾腾且安乐,悠悠自清闲。免有染世事,心静如白莲。
寄语食肉汉,食时无逗遛。今生过去种,未来今日修。
只取今日美,不畏来生忧。老鼠入饭瓮,虽饱难出头。
自从出家后,渐得养生趣。伸缩四肢全,勤听六根具。
褐衣随春冬,粝食供朝暮。今日恳恳修,愿与佛相遇。
五言五百篇,七字七十九。三字二十一,都来六百首。
一例书岩石,自夸云好手。若能会我诗,真是如来母。
世事绕悠悠,贪生早晚休。研尽大地石,何时得歇头。
四时周变易,八节急如流。为报火宅主,露地骑白牛。
可笑五阴窟,四蛇共同居。黑暗无明烛,三毒递相驱。
伴党六个贼,劫掠法财珠。斩却魔军辈,安泰湛如苏。
常闻汉武帝,爰及秦始皇。俱好神仙术,延年竟不长。
金台既摧折,沙丘遂灭亡。茂陵与骊岳,今日草茫茫。
忆得二十年,徐步国清归。国清寺中人,尽道寒山痴。
痴人何用疑,疑不解寻思。我尚自不识,是伊争得知。
低头不用问,问得复何为。有人来骂我,分明了了知。
虽然不应对,却是得便宜。
语你出家辈,何名为出家。奢华求养活,继缀族姓家。
美舌甜唇觜,谄曲心钩加。终日礼道场,持经置功课。
炉烧神佛香,打钟高声和。六时学客舂,昼夜不得卧。
只为爱钱财,心中不脱洒。见他高道人,却嫌诽谤骂。
驴屎比麝香,苦哉佛陀耶。又见出家儿,有力及无力。
上上高节者,鬼神钦道德。君王分辇坐,诸侯拜迎逆。
堪为世福田,世人须保惜。下下低愚者,诈现多求觅。
浊滥即可知,愚痴爱财色。著却福田衣,种田讨衣食。
作债税牛犁,为事不忠直。朝朝行弊恶,往往痛臀脊。
不解善思量,地狱苦无极。一朝著病缠,三年卧床席。
亦有真佛性,翻作无明贼。南无佛陀耶,远远求弥勒。
寒岩深更好,无人行此道。白云高岫闲,青嶂孤猿啸。
我更何所亲,畅志自宜老。形容寒暑迁,心珠甚可保。
岩前独静坐,圆月当天耀。万象影现中,一轮本无照。
廓然神自清,含虚洞玄妙。因指见其月,月是心枢要。
本志慕道伦,道伦常获亲。时逢杜源客,每接话禅宾。
谈玄月明夜,探理日临晨。万机俱泯迹,方识本来人。
元非隐逸士,自号山林人。仕鲁蒙帻帛,且爱裹疏巾。
道有巢许操,耻为尧舜臣。猕猴罩帽子,学人避风尘。
自古诸哲人,不见有长存。生而还复死,尽变作灰尘。
积骨如毗富,别泪成海津。唯有空名在,岂免生死轮。
今日岩前坐,坐久烟云收。一道清溪冷,千寻碧嶂头。
白云朝影静,明月夜光浮。身上无尘垢,心中那更忧。
千云万水间,中有一闲士。白日游青山,夜归岩下睡。
倏尔过春秋,寂然无尘累。快哉何所依,静若秋江水。
劝你休去来,莫恼他阎老。失脚入三途,粉骨遭千捣。
长为地狱人,永隔今生道。勉你信余言,识取衣中宝。
世间一等流,诚堪与人笑。出家弊己身,诳俗将为道。
虽著离尘衣,衣中多养蚤。不如归去来,识取心王好。
高高峰顶上,四顾极无边。独坐无人知,孤月照寒泉。
泉中且无月,月自在青天。吟此一曲歌,歌终不是禅。
有个王秀才,笑我诗多失。云不识蜂腰,仍不会鹤膝。
平侧不解压,凡言取次出。我笑你作诗,如盲徒咏日。
我住在村乡,无爷亦无娘。无名无姓第,人唤作张王。
并无人教我,贫贱也寻常。自怜心的实,坚固等金刚。
寒山出此语,此语无人信。蜜甜足人尝,黄蘖苦难近。
顺情生喜悦,逆意多瞋恨。但看木傀儡,弄了一场困。
我见人转经,依他言语会。口转心不转,心口相违背。
心真无委曲,不作诸缠盖。但且自省躬,莫觅他替代。
可中作得主,是知无内外。
寒山唯白云,寂寂绝埃尘。草座山家有,孤灯明月轮。
石床临碧沼,虎鹿每为邻。自羡幽居乐,长为象外人。
鹿生深林中,饮水而食草。伸脚树下眠,可怜无烦恼。
系之在华堂,肴膳极肥好。终日不肯尝,形容转枯槁。
花上黄莺子,eX々声可怜美人颜似玉,对此弄鸣弦。
玩之能不足,眷恋在龆年。花飞鸟亦散,洒泪秋风前。
栖迟寒岩下,偏讶最幽奇。携篮采山茹,挈笼摘果归。
蔬斋敷茅坐,啜啄食紫芝。清沼濯瓢钵,杂和煮稠稀。
当阳拥裘坐,闲读古人诗。
昔日经行处,今复七十年。故人无来往,埋在古冢间。
余今头已白,犹守片云山。为报后来子,何不读古言。
欲向东岩去,于今无量年。昨来攀葛上,半路困风烟。
径窄衣难进,苔粘履不全。住兹丹桂下,且枕白云眠。
我见利智人,观者便知意。不假寻文字,直入如来地。
心不逐诸缘,意根不妄起。心意不生时,内外无馀事。
身著空花衣,足蹑龟毛履。手把兔角弓,拟射无明鬼。
君看叶里花,能得几时好。今日畏人攀,明朝待谁扫。
可怜娇艳情,年多转成老。将世比于花,红颜岂长保。
画栋非吾宅,松林是我家。一生俄尔过,万事莫言赊。
济渡不造筏,漂沦为采花。善根今未种,何日见生芽。
出生三十年,当游千万里。行江青草合,入塞红尘起。
炼药空求仙,读书兼咏史。今日归寒山,枕流兼洗耳。
寒山无漏岩,其岩甚济要。八风吹不动,万古人传妙。
寂寂好安居,空空离讥诮。孤月夜长明,圆日常来照。
虎丘兼虎谿,不用相呼召。世间有王傅,莫把同周邵。
我自遁寒岩,快活长歌笑。
沙门不持戒,道士不服药。自古多少贤,尽在青山脚。
有人笑我诗,我诗合典雅。不烦郑氏笺,岂用毛公解。
不恨会人稀,只为知音寡。若遣趁宫商,余病莫能罢。
忽遇明眼人,即自流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