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曹毗有关的诗词

木皮岭

唐代 · 杜甫

首路栗亭西,尚想凤凰村。季冬携童稚,辛苦赴蜀门。
南登木皮岭,艰险不易论。汗流被我体,祁寒为之暄。
远岫争辅佐,千岩自崩奔。始知五岳外,别有他山尊。
仰干塞大明,俯入裂厚坤。再闻虎豹斗,屡跼风水昏。
高有废阁道,摧折如短辕。下有冬青林,石上走长根。
西崖特秀发,焕若灵芝繁。润聚金碧气,清无沙土痕。
忆观昆仑图,目击悬圃存。对此欲何适,默伤垂老魂。

游玄墓圣恩寺丁巳

清代 · 陈曾寿

青山为屏为辅佐,参天柏涌金刚座。从来寺好在山门,夷叔片言真道破。

和尚坐具阔几许,一藏经数惊谁作。太湖接几光动天,帆影茶枪浮一个。

明眼未逢香雪奇,目极长空忧始大。纱笼旧题翁陆洪,小人九四壁还涴。

佼者滔天庸者全,未死论定安足唾。僧导佛堂看履迹,彼何人斯严自课。

众惊入石趺印深,岂知念念薄冰过。吾人来游暂一饭,流转千生蚁旋磨。

出门还参柏子禅,身倦津梁斜欲卧。

游石鼓书院次昌黎《合江亭》元韵

清代 · 郑珍

轻舟发衡邑,风日不相左。石鼓郭北外,即之在一唾。

白鹿四讲院,此足作辅佐。更值江山胜,万金岂能货。

右俯湘波清,左看蒸流过。破池插水会,崷崒气不挫。

幽亭恣游目,欲倡寡余和。阑砌忽西日,竹影来个个。

我生骨少媚,所如辄坎坷。小住苟为佳,便怀卜终卧。

此地经唐贤,诛芧展岩课。朱张继文会,瞻望跂无奈。

草木犹余馨,而何靳顽懦。恭读晦翁书,语若新告播。

丈夫宁不然,谁能拔寒饿。自抚事畜身,长愁贫鬼贺。

安即脱婴状,岩栖振寙惰。藉骋半日乐,思复一饷坐。

山灵逼客行,岸阴结难破。下舟独回望,已觉斗尘涴。

寿宣国李公

明代 · 陶安

月当秋九属阳数,悬弧佳辰值初度。欣从真龙飞上淮,五岳生灵共环睹。

神化见田随跃渊,轰雷掣电开风烟。长江浪阔竟飞渡,甘雨洒遍东南天。

辅佐圣皇开九有,净扫搀抢扳北斗。或行拓境仗节钺,或任经邦陈可否。

建都控临佳丽地,沙堤火城崇势位。十年黄閤尚清高,吴楚峰峦挹苍翠。

河山带砺誓始终,金书铁劵昭全功。股肱元首重今昔,奚特殿陛誇孤忠。

开国承家华第宅,厚锡珍馐列瑶席。兽炉青袅水沉香,琼卮红泻流霞液。

尝闻大椿奇论自庄周,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愿公永与椿相侔。

又闻瑶池有桃仙,所植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实,愿公此桃频得食。

更愿夙兴夜寐事一人,启土臣邻鱼水亲。谟明迪德并尧舜,天下仁寿同享熙熙春。

寿辛太尉

宋代 · 李商叟

昭代群龙用,名家奕世昌。
储精生辅佐,挺秀诞忠良。
郁郁充闾瑞,荧荧照室祥。
莲花雄址峻,竹箭庆源长。
硕德宜廊庙,英材命栋梁。
公清凌灏气,严肃厉秋霜。
宝运符千载,威名赡八荒。
量陂吞玉海,言派泻银潢。
功业彝章显,谋猷棣萼芳。
检身金井洁,落节翠螭骧。
列郡依仁牧,千英服智囊。
精忠禆主圣,膏泽致时康。
邓禹重兴汉,汾阳再造唐。
公心平国是,勠力振朝纲。
斧钺安南服,威棱振北疆。
温恭谦节著,仁惠德风扬。
鸑鷟金昆盛,貔貅虎旅强。
望风辞印绶,当路悚豺狼。
电扫除妖孽,雷驱息叛亡。
一心仁以厚,五福寿而臧。
论议留青简,勋庸纪太常。
鸿恩非易报,盛德固难忘。
便合持枢极,那容着海乡。
庄椿祈不老,辽鹤竚来翔。
愿向中书府,年年荐寿觞。

杂剧·关张双赴西蜀梦

元代 · 关汉卿

一折

【仙吕】【点绛唇】织履编席,能勾做大蜀皇帝,非容易。官里旦暮朝夕,闷似三江水。

【混江龙】唤了声关、张二弟,无言低首泪双垂;一会家眼前活现,一会家口内掂提。急煎煎御手频捶飞凤椅,扑籁籁痛泪常淹衮龙衣。每日家独上龙楼上,望荆州感叹,阆州伤悲。

【油葫芦】每日家作念煞关云长、张翼德,委得俺宣限急。西川途路受驱驰,每日知他过几重深山谷,不曾行十里平田地。恨征马宛四只蹄,不这般插翅般疾;踊虎躯纵彻黄金辔,果然道"心急马行迟"。

【天下乐】紧跐定葵花镫踅鞭催,走似飞坠的双镝,此腿脡无气力。换马处侧一会儿身,行行里吃一口儿食,无明夜不住地。

【醉扶归】若到荆州内,半米儿不宜迟,发送的关云长向北归。然后向阆州路上转驰驿,把关、张分付在君王手里,教他龙虎风云会。

【金盏儿】关将军但相持,无一个敢欺敌。素衣匹马单刀会,觑敌军如儿戏,不若土和泥。杀曹仁十万军,刺颜良万丈威。今日被坏人将你算,畅则为你大胆上落便宜。

【醉中天】义赦了严颜罪,鞭打的督邮死,当阳桥喝回个曹孟德。倒大个张车骑。今日被人死羊儿般剁了首级,全不见石亭驿!

【金盏儿】鞍马上不曾离,谁敢松动满身衣?恰离朝两个月零十日,劳而无役枉驱驰!一个鞭挑魂魄去,一个人和的哭声回。宣的个孝堂里关美髯,纸幡上汉张飞。

【赚煞】杀的那东吴家死尸骸堰住江心水,下溜头淋流着血汁。我教的茸茸蓑衣浑染的赤,变做了通红狮子毛衣。杀的他敢血淋漓,交吴越托推,一霎儿番为做太湖鬼。青鸦鸦岸儿,黄壤壤田地,马蹄儿踏做捣椒泥。


第二折

【南吕】【一枝花】早晨间占《易》理,夜后观乾象。据贼星增焰彩,将星短光芒。朝野内度量。正俺南边上,白虹贯日光。低首参详,怎有这场景象?

【梁州】单注着东吴国一员骁将,砍折俺西蜀家两条金梁。这一场苦痛谁承望?再靠谁挟人捉将?再靠谁展土开疆?做宰相几曾做卿相,做君王那个做君王?布衣间昆仲心肠。再不看官渡口剑刺颜良,古城下刀诛蔡阳,石亭驿手挎袁襄!殿下帝王,行思坐想,正南下望,知祸起自天降。宣到我朝下若问当,着甚话声扬?

【隔尾】这南阳耕臾村诸亮,辅佐着洪福齐天汉帝主,一自为臣不曾把君诳。这场勾当,不由我索向君王行酝酿个谎。

【牧羊关】张达那贼禽兽,有甚早难近傍?不走了糜竺、糜芳!咱西蜀家威风,俺敢将东吴家灭相。我直教金鼓震、倾人胆,土雨溅的日无光;马蹄儿踏碎金陵府,鞭梢儿蘸干扬子江。

【贺新郎】官里行行坐坐则是关、张,常则是挑在舌尖,不离了心上。每日家作念的如心痒,没日不心劳意攘,常则是心绪悲伤。白昼间频作念,到晚后越思量,方信道"梦是心头想";但合眼早逢着翼德,才做梦可早见云长。

【牧羊关】板筑的商傅说,钓鱼儿姜吕望,这两个梦善感动历代君王。这梦先应先知,臣则是误打误撞。蝴蝶迷庄子,宋玉赴高唐,世事云千变,浮生梦一场。

【收尾】不能勾侵天松柏长千丈,则落的盖世功名纸半张!关将军美形状,张将军猛势况,再何时得相访?英雄归九泉壤,则落的河边堤土坡上、钉下个缆桩。坐着条担杖,则落的村酒渔樵话儿讲。


第三折

【中吕】【粉蝶儿】运去时过,谁承望有这场丧身灾祸?忆当年铁马金戈,自桃园初结义,把尊兄辅佐。共敌军擂鼓鸣锣,谁不怕俺弟兄三个!

【醉春风】安喜县把督邮鞭,当阳桥将曹操喝,共吕温侯配战九十合,那其间也是我、我!壮志消磨,暮年折挫,今日向匹夫行伏落。

【红绣鞋】九尺躯阴云里偌大,三缕髯把玉带垂过,正是俺荆州里的二哥哥。咱是阴鬼,怎敢陷他,唬的我向阴云中无处躲。

【迎仙客】居在人间世,则合把路上经过。向阴云中步行因甚么?在常爪关西把他围绕合,今日小校无多,一部从十余个。

【石榴花】往常开怀常是笑呵呵,绛云也似丹脸若频婆;今日卧蚕眉瞅定面没罗,却是为何?雨泪如梭,割舍了向前先搀过,见咱呵恐怕收罗。行行里恐惧明闻破,省可里倒把虎躯挪。

【斗鹌鹑】哥哥道你是阴魂,兄弟是甚么?用舍行藏,尽言始末:则为帐下张达那厮厮嗔喝,兄弟更性似火;我本意待侑他,谁想他兴心坏我!

【上小楼】则为咱当年勇过,将人折挫,石亭驿上袁襄怎生结未?恼犯我,拿住他,天灵摔破,亏图了他怎生饶过!

【幺篇】哥哥你自暗约,这事非小可。投至的曹操、孙权,鼎足三分,社稷山河。筋厮锁,俺三个,同行同坐,怎先亡了咱弟兄两个?

【哨遍】提起来把荆州摔破,争奈小兄弟也向壕中卧!云雾里自评薄,刘封那厮于礼如何?把那厮碎剐割!糜芳、糜竺、帐下张达,显见的东吴躲。先惊觉与军师诸葛,后入宫庭,托梦与哥哥。军临汉上马嘶风,尸堰满江心血流波;休想逃亡,没处潜藏,怎生的躲?

【耍孩儿】西蜀家气势威风大,助鬼兵全无坎坷;糜芳、糜竺共张达,待奔波怎地奔波?直取了汉上才还国,不杀了贼臣不讲和!若是都拿了,好生的将护,省可里拖磨。

【三煞】君王索怀痛忧,报了仇也快活。除了刘封,槛车里囚着三个。并无喜况敲金镫,有甚心情和凯歌?若是将贼臣破,君王将咱祭奠,也不用道场锣钹。

【二煞】烧残半堆柴,支起九顶镬,把那厮四肢梢一节节钢刀剉,亏图了肠肚鸡鸦啄,数算了肥膏猛虎拖。咱可灵位上端然坐,也不用僧人持咒,道士宣科。

【收尾】也不用香共灯、酒共果,但得那腔子里的热血往空泼,超度了哥哥发奠我。


第四折

【正宫】【端正好】任劬劳,空生爱,死魂儿有国难投!横亡在三个贼臣手,无一个亲人救。

【滚绣球】俺哥哥丹凤之目,兄弟虎豹头,中他人机彀,死的来不如个虾蟹泥鳅!我也曾鞭督邮,俺哥哥诛文丑,暗灭了车胄,虎牢关酣战温侯。咱人"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日无常万事休",壮志难酬!

【倘秀才】往常真户尉见咱当胸叉手,今日见纸判官趋前退后,元来这做鬼的比阳人不自由!立在丹墀内,不由我泪交流,不见一班儿故友。

【滚绣球】那其间正暮秋,九月九,正是帝王的天寿。列丹墀宰相王侯,攘的我奉玉瓯进御酒,一齐山寿,官里回言道臣宰千秋。往常摆满宫彩女在阶基下,今日驾一片愁云在殿角头,痛泪交流。

【叨叨令】碧粼粼绿水波纹皱,疏刺刺玉殿香风透。皂朝靴跐不响玻璃甃,白象笏打不响黄金兽。元来咱死了也么哥,咱死了也么哥!耳听银箭和更漏。

【倘秀才】官里向龙床上高声问候,臣向灯影内恓惶顿首。躲避着君王,倒退着走;只管里问缘由,欢容儿抖擞。

【呆骨朵】终是三十年交契怀着熟,咱心相爱志意相投。绕着二兄长根前,不离了小兄弟左右。一个是急飐飐云间凤,一个是威凛凛山中兽。昏惨惨风内灯,虚飘飘水上沤。

【倘秀才】官里身躯在龙楼凤楼,魂魄赴荆州、阆州,争知两座砖城换做土丘!天曹不受,地府难收,无一个去就!

【滚绣球】官里恨不休,怨不休,更怕俺不知你那勤厚,为甚俺死魂儿全不相瞅?叙故旧,厮问候,想那说来的前咒书,桃园中宰白马乌牛。结交兄长存终始,俺伏侍君王不到头,心绪悠悠。

【三煞】来日教诸葛将二愚男将引,丁宁奏,两行泪才那不断头。官里紧紧的相留,怕不待慢慢的等候,怎禁那滴滴铜壶,点点更筹。久停久住,频去频来,添闷添愁!来时节玉蟾出东海,去节残月下西楼。

【二煞】相逐着古道狂风走,赶定长江雪浪流。痛哭悲凉,少添僝僽,拜辞了龙颜,苦度春秋。今番若不说,后过难来,千则千休;丁宁说透,分明的报冤仇。

【煞尾】饱谙世事慵开口,会尽人间只点头。火速的驱军校戈矛,驻马向长江雪浪流。活拿住糜芳共糜竺,阆州里张达槛车内囚。杵尖上挑定四颗头,腔子内血向成都闹市里流,强如与俺一千小盏黄封头祭酒!

杂剧·立成汤伊尹耕莘

元代 · 郑光祖

楔子

(冲末扮东华仙领仙童上,云)玉阙光辉满太玄,琼楼霞彩自幽然。昆仑照彻灵虚境,别是蓬壶一洞天。贫道乃东华帝君是也。贫道秉青华至真之气化生,号曰木公,于瀛海之东,苍灵之墟,主阳和发生之气,理于东方,亦号东华木公。太极毓秀玄奥,东方溟浥之中,分大道纯精之气成形,与西池金母,共理二气,陶钧万物,养育群生。大凡天上天下,三界十方男子,得道登仙,悉皆掌管。盖凡升天之时,先参贫道,授与仙诀。大彻大悟后,方得升九天朝真而观元始。贫道职居紫府,统三十五司命,迁去灵官校品真仙。今朝上帝,因见下方自大禹之后,孔甲无仁不道;帝癸之后,诸侯多叛,暴戾顽狠,残忍伤生,至于禽鸟走兽不安。奉上帝着贫道遣文曲星下降,投胎于义水有莘赵家庄上,十月满足,其母不肯收留,送于空桑之内。后伊员外收留,养大成人,名为伊尹,佐于成汤,建都于亳邑。仙童,与我唤将文曲星来者。(仙童云)理会的。文曲星安在?上仙有请。(正末扮文曲星上,云)吾神乃上界文曲星是也。上仙呼唤,不知有甚事,须索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仙童报复去,道有文曲星来了也。(仙童云)理会的,报的上仙得知,有文曲星来了也。(东华仙云)着他过来。(仙童云)理会的,过去。(正末做见科,云)上仙呼唤小圣,有何法旨?(东华仙云)文曲星,令请你来别无事,因为下方自孔甲以来,后至履癸,不修德政,暴戾顽狠,诸侯多叛,至于禽鸟走兽不安,民生涂炭。上帝敕命,着你降于下方,投胎义水有莘,隐于空桑之内,有伊员外收留抚养,习成事业,名曰伊尹。辅佐成汤,伐桀救民,解除苍生倒悬之苦,不必久停,即便往下方走一遭走。(正末云)既有上帝敕命,不敢久停,则今日便往下方去也。(唱)

【仙吕】【赏花时】今日个奉敕亲蒙圣帝差,(东华仙云)降生人间,辅佐于清朝,尔为仕途良相也。(正末唱)待教我谪降尘寰做将相才。(东华仙云)则今日离了紫府仙班,便索长行也。(正末唱)拜辞了玉阙共金阶,离了这仙坛世界。(东华仙云)上帝着你出离仙骨,托化凡胎,为世间辅弼之臣也。(正末唱)待教我出仙骨我今日去托凡胎。(下)

(东华仙云)文曲星去了也。贫道驾起祥云,回上帝话,走一遭去。当朝纲贤良出世,送空桑暂时隐匿。驾祥云独赴天庭,禀清词亲朝玉帝。(同下)


第一折

(外扮旦儿抱俫儿上,云)绀发荆钗一布衣,平心贤淑自能齐。村庄桑女无余事,守定催功织女机。妾身是这义水村有莘里人氏,姓赵名淑女。父母在堂,今皆年老。家中颇有些钱谷,人将俺父亲长者呼之。妾身年当二十岁,父母严教,不出闺门。不想我夜作一梦,梦见斗来大小一块红光,从天降下,落在妾身房门前,滚入房内,渐渐小了,被妾身擎在手中,不由的吞入腹中。撒然惊觉,可是南柯一梦。日久渐觉腹怀有孕,十月满足,生了这个满抱的孩儿。俺父母言道,俺家是有名人家,富贵闺女,不曾出嫁匹配,生此小的,恐人议论,不宜存留。抱着这小的来到这西庄伊员外家庄后,东观西望,无有一人,我将这小的放在这空桑里面,妾身回家去。哥哥也,你活也自活,死也自死。因孩儿颜貌奇绝不可当,光飘满室敬清香,只争室女难收养,送赴空桑天主张。(下)(外扮王留同伴哥上)(王留云)俺虽是庄农田叟,闲游北疃南庄。新捞的永饭镇心凉,半截稍瓜蘸酱。哩,哩,哩。伴哥,老员外言语,着俺四下里看田禾去来。(伴哥云)哩,哩,哩。咱往庄里看一看去,那里这般异香拂鼻?(王留做闻科,云)好香也,好香也!(伴哥云)你看那枯桑底下满地红光。(做见惊科,云)王留,可怎么空桑树里一个小孩儿啼哭?咱不可隐讳,报与老员外去来。(同下)(正末扮伊员外同李老人上)(正末云)老夫姓伊,双名致样,乃义永有莘人也。幼年颇看经书,隐居不仕,惟以务农为活。积蓄多年,广有钱谷,家业颇丰。又见老夫年高,人皆以老员外呼之。这个是俺当村里老弟兄李老人。早饭已罢,俺同看田禾去来。(李老人云)去来,咱在这槐阴直下少坐片时。好田禾也!老汉想来,自古三皇五帝,开创乾坤,教民稼穑耕种,富国养民,其功德不小也。(正末云)老人,若说五帝之时,你可也是不知道,你听我说与你也呵!(唱)

【仙吕】【点绛唇】混元始宇宙洪荒,二仪四象。天差降,五帝三皇,安排定百二山河壮。

【混江龙】把乾坤开创,教民耕种定纲常。疏河源功高大禹,行庠序重德尧王。那其间尧用一夔兴礼乐,公孙甲子论阴阳。端的便察地理占天象,留心于社稷,运用于穹苍。

(李老人云)想五帝之时,尧帝怎生存心于天下,加志于治民也。(正末云)老人不知,自古圣君至德至圣,端的有感也。(唱)

【油葫芦】想当日至德仁明掌万邦,用贤良定四方。用天之道理之常,弘敷五典无偏党。劳心尽思行温让,致令的四时和雨露均,八方宁士庶康,人心悦天意同和畅,因此上万国尽来降。

(李老人云)老员外是读书的君子,通达古今,若不说呵,老汉怎生知道,有如此大圣大德也。(正末唱)

【天下乐】那其间四野桑麻禾稼穰,百姓每讴歌将天祭享。军无战争民户昌,顺民心减税科,应天心绝逸荒,端的是普天下尊圣皇。

(王留、伴哥慌上科)(王留云)走走走!来到也。兀的不是老员外。(做见科,云)老员外,您孩儿同伴哥看田禾去,俺家庄后空桑之中,一个小孩儿在里头啼哭,异香拂鼻,红光满地。您孩儿每不敢隐讳,特来报与老员外知道。(正末唱)

【醉中天】他每都争急言情状,语句意慌张。(伴哥云)老员外,一个小小婴孩,在多年的空桑树里头里。(正末唱)他道是年小孩童在古树里藏。(王留云)特来报与老员外知道,并不虚言。(正末唱)更说道并不言虚诳。我这里心中暗想,今日个事从天降。(伴哥云)谁敢不报与老员外知道。(正末唱)一一的诉真情细说行藏。

(云)那空桑在那里?(王留云)在俺庄后面。(正末云)来来来,您跟老夫,指与我那空桑,我试看咱。(做走科)(王留云)老员外,这里便是也。(正末做见保儿科)(李老人云)老员外,这空桑中,便怎生得这个小孩儿来?此子生的非凡也。(正末云)果然如此,好是傒幸人也。(唱)

【金盏儿】你看他青渗渗秀眉长,高耸耸俊鼻梁。拳挛着手脚精神爽,潜形古树在村庄。生的来清奇面似雪,肤体白如霜。却怎么不教存画阁,莫不他举意隐空桑。

(云)下次小的每,与我抱起来。(王留云)理会的。(做抱俫儿科,云)好个小厮儿,不要哭,与员外做儿,你是有福的。员外,我着他打个能能。(李老人看科,云)此子生的形容端正,骨格清奇,非等闲之人也。(正末云)好奇异的形相也。(唱)

【醉中天】他生的神彩非凡像,美貌更端详。莫不是谪降天宫坠下方?不由我心欢畅。(李老人云)此子生的眉清目朗也。(正末唱)真乃是眉清目朗,可怎生流落在村庄深巷?他那里叫吖吖两泪成行。(云)王留、伴哥,好好的抱到家中,便寻觅奶母,好生将养着,也是好的勾当。(李老人云)此子若长成,必然贵重也。(正末唱)

【尾声】你与我诚心儿好温存,用意相将傍。看寒暑温凉作养,乳哺依时要忖量,另立所避风寒大厦高堂。莫张荒,等的他那气血方刚,那其间着志求贤将师道访,习练的才高智广,文强武壮,恁时节扶持王业尽忠良。(同老人下)

(王留云)老员外去了也。抱着这孩儿交与俺奶奶去来。休笑野庄家,地里去沤麻。转在庄后头,拾了个小娃娃。(同下)


第二折

(净扮陶去南领乔卒子上,云)我做元戎实是美,见阵交锋敢对垒。昨日教场去点军,吊下马来跌了腿。某姓陶名去南,在于履癸部下,为元帅统军之职。今有天乙,在履癸手下,为方伯之职。此人背了履癸之恩,自领一枝人马,与俺交锋,量你湫洼之水,一捻微尘,量他到的那里!左右,与我唤将副帅躲入巢来者!(卒子云)理会的。(做唤科,云)副将军,元帅有请。(净扮躲入巢上,云)我做将军诡诈,临敌上阵不怕,若还逢着好汉,当时跪下回话。某乃副将躲入巢是也。我小子文武兼济,酒肉中停。大人见我好汉,抬举我做一个副帅。前日在教场里射垛子,使的气力大了些,垛子也射不中,把我仰不刺叉跌下马来。在家正贴膏药,元帅呼唤,须索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小校报复去,道有副帅老躲来了也。(卒子云)理会的。喏!报的元帅得知,有老躲来了。(陶去南云)着他过来。(卒子云)理会的。过去。(躲入巢云)元帅,呼唤小将那里使用?(陶去南云)副将,唤你来不为别,为因方伯天乙,背了履癸,聚起雄兵,要来与俺交锋。我想来。咱这里无甚么人马,履癸的命,着你起九夷之师,来合兵一处,与他拒敌。则今日便索长行。(躲入巢云)老子也,着我老躲去!我说我则起的九夷人马来,等拒敌天乙,可免了我出去罢。今日个领了将令,点本部下人马,便去起九夷之师,走一遭去。领将驱兵武艺高,机谋战策我曾学。九夷兵至擒方伯,免我区区走一遭。(下)(陶去南云)副帅去了也,等他起的九夷兵至,与方伯天乙交锋,走一遭去。天乙兴心起战敌,英雄陶帅敢相持。全凭于下能征将,砍破天乙脸上皮。(下)(外扮方伯天乙领卒子上,云)积祖坚心立大唐,教民功德赐为商。自从简狄吞遗卵,契生累代至成汤。某天乙是也,先事履癸,官拜方伯,某祖是唐虞大司徒契,教民有功,封于商,赐姓子氏,契生昭明,昭明生相土,相土生昌若,昌若生曹圉,曹圉生冥,冥生振,振生微,微生报丁,报丁生报丙,报丙生主壬,主壬生主癸,主癸生小官,是名天乙。仕于履癸,是为方伯,因履癸不道,诸侯多叛,暴戾顽狠,残虐军民,禽鸟走兽,为之不安。今无故兴兵证伐,某背了他,自领一枝人马,招安英杰,征伐不道。今闻义水有莘之野,有一人姓伊名尹。此人察风云以辨天时,望气色而观地理,有经济之才,安天下之手。某曾举荐与履癸,不能任用。此人复归有莘,见今耕于有莘之野。欲待征聘此人去,争奈无人可当此事。早间使人请仲虺去了,等他来时,一同商议。这早晚敢待束也。(外扮仲虺上,云)健顺依时佐国王,恤民定治岂非常
。调和鼎鼐遵仁德,燮理盐梅式大纲。小官仲虺是也,官居右丞相之职。因履癸不仁无道,暴戾顽狠,残虐生民,诸侯多叛。今又兴兵,与方伯相拒。小官正在私第,忧疑此事,方伯使人来请,须索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小校,报复去。道有仲虺来了也。(卒子云)理会的。(报科,云)喏!报的方伯得知,有右丞相在于门首。(方伯云)道有请。(卒子云)理会的。有请。(仲虺见科,云)大人呼唤小官,有何事也?(方伯云)今请你来,为因履癸不道,暴戾顽狠,残虐生灵。今又兴兵与某相拒,某欲兴师,奈无军师。今闻义水有莘之野,有一人姓伊名尹,此人有经济之才,见今耕于有莘之野。某欲征聘此人,可教谁人可去为使?(仲虺云)别人也去不的,可差汝方持着宣命,征聘此人,走一遭去。(方伯云)斯言良哉!左右门首望者,汝方来时,报复某知道。(卒子云)理会的。(外扮汝方上,云)忠义悬悬皆隐袖,文雄浩浩以冲虚,民心安妥差科减,圣主施恩自有余。小官汝方是也,佐于方伯天乙手下,官拜上大夫之职。正在公馆理事,方伯呼唤,不知有甚事,须索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左右报复去,道有汝方来了也。(卒子云)理会的。(报科,云)喏!报的方伯得知,有汝方大夫来了也。(方伯云)道有请。(卒子云)理会的。有请。(做见科)(汝方云)大人呼唤小官,有何事也?(方伯云)汝大夫,今请你来不为别,因履癸失政,无故兴兵,某欲率师征伐,以除民患,奈无军师。今闻义水有莘,有一人姓伊名尹,此人有经济之才,安邦之策。欲令你去征聘此人,意下若何?(汝方云)公子之命,不敢有违,小官愿往。(方伯云)既是你去,将着紫泥丹诏,玄纁玉帛,束带朝章,你领着驷马高车,伞盖仪仗,直至彼地,请命贤士伊尹,以攻暴桀,速救苍生之难也。(汝方云)谨遵君命。将玄纁丹诏,束带朝章,驷马高车等项,不敢久停久住,则今日直至有莘,请命伊尹,走一遭去。征聘深谋去意坚,有莘之野力耕田,乾坤多感天乙德,四海皆闻伊尹贤。(下)(仲虺云)大人,汝方此一去,将着厚礼朝章玉帛,况汝方是能文大儒,到于有莘,见了伊尹,必然征聘临朝,共同辅佐。小官无甚事,回私宅去也。伊尹忠良有大才,耕锄田野久沉埋。一朝入省为卿相,四海消除黎庶灾。(下)(方伯云)仲虺去了也,安排人马,接待伊尹。无甚事,且回后堂中去。夏桀无仁动远征,人心全失苦苍生。只因天怒兴戈甲,万里山河一战成。(下)(正末扮伊尹同隐士余章上)(正末云)小生姓伊名尹,乃义水有莘人也。前者方伯将小生举荐于夏,夏不能用,小生复归有莘,无志功名,
习学务农,播种耕耘,倒大来好是悠哉也。(余章云)哥哥,想你学成经纶济世之策,立国安邦之谋,若列朝纲,凭此大才,得受官爵显扬于世,可不强如耕种为活也!(正末云)隐士兄弟,你不知难于进用!想五帝之世,求贤用士,立业安邦,你是不知也!(余章云)你兄弟实不知也。(正末云)兄弟,你听我说一遍也。(唱)

【中吕】【粉蝶儿】想当日挚逝封尧,善能行圣人之道,以全图禹任皋陶。他每都应天心,行正法,将黎民抚教。自履癸临朝,运糟粕信从贪暴。

【醉春风】可怜见致涂炭庶和民,适灾危禽共鸟。见如今天乙修德有谁如,端实是少,少。上应天心,外施仁义,内存纯孝。

(余章云)哥哥若肯为官,吃堂食,饮御酒。门排画戟,户列簪缨,紫袍簌地,象简当胸,不强似在这山间林下,受此寂寞也!(正末云)兄弟,你不知我的心事也。(唱)

【迎仙客】我则待习农务耕绿野,趁农时效锄刨。(余章云)似这等不肯进身,哥哥高见为何?(正末唱)这的是老生涯养拙一世了。(余章云)似此可是怎生也?(正末唱)一任待卧烟霞,眠绿草,醒来时浊酒相邀。(余章云)哥哥差矣。似此怎么了得身事也。(正末唱)这的是伊尹穷安乐。

(汝方蜺马儿领卒子头答捧敕书、礼物上)(汝方云)小官上大夫汝方是也。奉方伯之命,征聘伊尹。左右摆开头答者!(余章云)哥哥,你见么,远远尘土起处,一簇人马飞星也似来,不知为何也。(正末唱)

【石榴花】我则见扬尘蔽日罩荒郊,(余章云)哥哥,人马来的近了也。(正末唱)更和那人马可便闹濩铎。(余章云)当前一匹马,走的至紧。(正末唱)当头里一匹骏马甚咆哮。(汝方云)左右,摆开头答齐整者!(正末唱)见从人列着,畅好是英豪。(汝方云)可早来到也。左右接了马者。莫非是伊尹贤士么?(正末唱)见一人下马连声叫。(慌科,云)小生是,小生是。(汝方云)贤士休惊莫怕,小官奉方伯之命,请贤士入朝为官哩。(正末唱)唬的我魄散魂飞。(汝方云)小官赍持紫泥丹诏,请贤士勿得怠慢也。(正末唱)他道是赍擎着一纸征贤诏。(汝方云)不必推辞,即便临朝。(正末唱)你着我疾快便临朝。

(汝方云)受了束带朝章者。(正末唱)

【斗鹌鹑】着我受束带朝章,怎发付这儒冠布袄?(汝方云)更有驷马高车,请升车到朝中,加升官职也。(正末唱)摆列下驷马高车,奉天建爵。又不曾燮理阴阳将鼎鼐调,退夷狄边塞遥。拜辞了草舍茅庵,受用的兰堂画阁。

(余章云)应聘而起,国家用人之际,乃君臣庆会之时。哥哥去朝中安邦定国,展你那胸中才调,扶持主上,可不强似在此耕种也。(汝方云)闻知贤士,识风云气色,观地理经纶,怀济世之才,安天地主手。奉命征聘贤士,辅安天下也。(正末云)量小生有何德能?不敢当,不敢当。(唱)

【上小楼】我无那擎天动作,又无那惊人才调。(汝方云)据贤士经济之才,俊伟之器,堪为将相也。(正末唱)我不会辨别星斗,嗅土闻风,云雾低高。(汝方云)贤士疾忙而起,贤臣遇明主而出。正谓此也。(正末唱)止不过播种耕耘,力习农务,攻锄田稻。(汝方云)见有丹诏敕文在此。(正末唱)怎消的紫泥宣一封丹诏。

(云)山野村夫,何以敢当。乞请大人收回成命。(余章云)哥哥,大人将着束带朝章,哥哥是必换了衣冠,休违王命,走一遭去。(正末唱)

【幺篇】你着我忙除了儒士冠,疾脱了粗布袍。(汝方云)左右伺候,头答摆的齐整者!贤士请登程途。(正末唱)他将水罐银瓶,伞盖头答,摆列周遭。(汝方云)贤士,你穿用紫袍金带,骑坐着那白马红缨,端的是显威严也。(正末唱)你道是白马红缨,紫袍金带,施威显耀。(汝方云)贤士为官,贤士的妻房情受五花官诰,为贤德夫人也。(正末云)荆布之妇。(唱)怎消受五花官诰。

(余章云)哥哥,既有宣命,不可固辞。(汝方云)贤士怀才抱德,方今用人之际,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济世安民,忠君报国,乃是男儿所为。沉埋田野,可惜了你那盖世英才。贤士不必苦辞,岂不闻君命召,不俟驾行。若坚持固辞,是故违君命,罪有所归也。(正末云)罢罢罢!则今日跟大人去来。(唱)

【耍孩儿】看一番揩磨日月兴宗庙,拣士马驱兵战讨。经纶天地定皇朝,保持的社稷坚牢。凋和那盐梅燮理阴阳顺,致令的天地和同风雨调。休想我污婪矫权狡,托赖着一人有庆,稳情取万姓歌谣。(云)大人,俺去来。(唱)

【尾声】慑伏的四夷朝帝京,八蛮贺圣朝。遍乾坤丰稔黎民乐太平表。(同下)

(余章云)哥哥去了也,这一去必然重用。无甚事,回我庄上去也。无分居官位,有志在桑麻。伊尹征聘去,我却自还家。(下)


第三折

(净陶去南领乔卒子上,云)我做元帅世罕有,六韬三略不离口。近来口生都忘了,则记烧酒与黄酒。某乃履癸部下大元帅陶去南是也。如今方伯兴兵征伐,难与他取胜,某令副将起九夷之兵去了,未知如何。小校,帅府门首望者,但有一应军情事,报复某知道。(卒子云)理会的。(净躲入巢上,云)区区副将躲入巢,打差不避路迢遥。九夷兵马不肯与,枉着我去走一遭。某乃躲入巢是也。去九夷借兵回来了也,见元帅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小校报复去,道有躲叔来了。(卒子云)躲叔,我则叫你小躲儿。(躲入巢打科,云)我则是副帅,叫我小躲儿!(卒子做报科,云)休要打我,报复去。喏!小躲儿来了也。(陶去南云)道有请。(卒子云)躲叔,有请。(躲入巢做见乔礼拜科)(陶去南云)借兵如何?(躲入巢云)不要说,我到那里,卑辞厚礼,央他那军长,他坚意不肯借兵,着我使性子来了。元帅,我想起来,俺两个文武不济。(陶去南云)是文武兼济。(躲入巢云)哦,文武兼济,要那九夷怎么!则咱两个也擒了他。(陶去南云)你也说的是,则今日点就本部人马,你为先锋,我为合后,下将战书去,单搦方伯出马。你为兵,先与方伯交锋,某来接应。小心在意者。(躲入巢云)得令!大小三军,听吾将令:我是副将实英杰,临敌对阵莫乜斜。若是输了下的马,跪下叫他方大爷。(下)(陶去南云)某不必久停,奉履癸之命,统着人马,接应副帅,走一遭去。我的机谋武艺深,英雄胆略强似人。若是方伯威势大,跑到家里关上门。(下)(方伯同仲虺领卒子上)(方伯云)士马纷纷离乱间,黎民涂炭实难看。几回奋志除残暴,剑气冲天牛斗寒。某乃方伯天乙是也。为因履癸无道,某兴兵征伐他去。仲右丞,闻知履癸调九夷之兵,不肯从他。(仲虺云)便调了来,托公子洪福,也不惧他。(方伯云)今与他拒敌,必然要下毒手,大除残暴,以平天下,以安生民。奈无人运智铺谋,已差汝方去征聘伊尹去了,未知如何。(仲虺云)公子,汝方必然征聘伊尹来也。(方伯云)左右门首望者,但有军情事,报复我知道。(卒子云)理会的。(正末同汝方领卒子上)(正末云)小生伊尹是也。奉方伯公子之命,令汝方大人,持玄纁玉帛征聘小生,须索走一遭去。(汝方云)贤士,小官想来,贤士居于有莘之野,耕种为活,受如此辛勤,今蒙征聘为官,可不强似在山间林下也。(正末云)若论为官,端的受用;在山林之下,可也有一种快乐也。(唱)

【正宫】【端正好】再不见青霭霭柳阴浓,高耸耸山叠翠。乐耕锄拽耙扶犁,我如今受皇宣着我居官位,端的也衣紫身荣贵。

(汝方云)贤士,想为官立一人之下,入则雕墙峻宇,出则大纛高牙,兀的不头答两行,银盆水罐,伞盖车马,端的是威严也。(正末唱)

【滚绣球】我则见头答左右随,公人前后围。慢腾腾缓行着骏骑,喜孜孜列鼎而食。辅佐的中华社稷安,揩磨的乾坤日月辉。展经纶补完天地,尽忠减心若金石。(汝方云)聘贤士入朝,可也不轻也。(正末唱)凭着这两支手掌扶王业,稳情着百二山河壮帝基,四海传檄。

(汝方云)贤士,来到也。小官先过去报知。左右报复去,道有汝方征聘的伊尹来了也。(卒子云)理会的。(报科,云)喏!报的方伯得知,有汝大夫征聘的伊尹来了也。(方伯云)着他过来。(卒子云)理会的。过去。(做见科)(汝方云)小官奉命,征聘将伊尹来了,见在门首。(方伯云)道有请。(汝方云)理会的,贤士有请。(正末见科)(方伯云)远劳贤士不弃降临,适因履癸不道,暴戾顽狠,残虐生灵。他又兴兵,某欲剪伐。奈孤军寡和,知贤士有经济之才,知天时,谙地利,善人和,久屈于陇亩,特遣使以玄纁玉帛,卑辞厚礼,专为征聘,望贤士运神机,施妙策?指顾三军,保乾坤奠安,解生民涂炭。惟望贤士高鉴,实某之幸也!(正末云)量小生田野村夫,岂知安邦之策也!(唱)

【倘秀才】我本是田野中愚浊村鄙。(仲虺云)特请贤士辅于公子,着贤士权临八府,印掌三台,为柱石之臣也。(正末唱)怎做的相府内贤良宰职。(方伯云)据贤士之才德,堪可为国家柱石也。(正末唱)道我是立地擎天大柱石。(汝方云)因贤士超越今古,智识高明,特赐象简紫衣,则是着贤士尽忠诚辅弼也。(正末唱)则这白象简,紫罗衣。(方伯云)全凭你高才大手,安邦定国也。(正末唱)待教我安邦定国。(汝方云)贤士,今欲兴师,未彻兵家用事,贤士展神鬼不测之机,兴一旅之师,辅佐公子,以成大事。(正末云)小生是一扶犁叟,岂知兵家之事也!(仲虺云)论贤士之智能,觑夏桀有何难哉!(正末唱)

【滚绣球】止不过乐山林景色奇,向桑麻禾稼畦。(方伯云)休谦辞,久已知贤士之能,胸怀妙用,腹隐神机也。(正末唱)你着我帅军卒运谋施智。(方伯云)贤士,用人之际,正当展布大才也。(正末唱)你着我定乾坤施展兵机。(方伯云)俺这里有军兵百万,安下营寨,枪林剑洞,如铁桶相似,则是少个运谋的人,全凭贤士为之也。(正末唱)你道是齐臻臻的摆开阵势,明晃晃列着剑戟,闹垓垓密排着军队,映穹苍号带旌旗。(仲虺云)贤士,他那里兵势可也不小,亦有定计铺谋的将帅。(正末唱)者莫他坐中设下千条计,岂不闻阃外将军八面威,智勇无及。

(方伯云)某孤陋寡闻,如今临敌对阵,怎生排兵布阵,下寨安营,必然取胜,贤士略举其一二,以释愚蒙。(正末云)行兵大略,为将者智通万物,勇冠三军,坐于边陲,守而必固,布于行阵,战而必胜。此是为将之大略也。(唱)

【呆骨朵】向垓心战讨驱征骑,喊声高戈甲排齐。(方伯云)怎生下寨安营,排兵布阵,贤士必有奇正方略也。(正末唱)我与你兵列八方,军分四壁,依地势排军队,觑方位安形势,这的是行兵立阵谋,先识那临敌攻战机。

(方伯云)贤士不说,某怎知也!到来日点就三军,与他交锋,走一遭去。(正末唱)

【脱布衫】统雄兵劈面相持,驱貔虎扯鼓夺旗。恶狠狠扬威显武,气昂昂奋扬威势。

(方伯云)更有甚行兵妙略,贤士再说一遍咱。(正末唱)

【梁州】阵列八门生最奇,为将须知。军卒未饭帅休食,以此能伏制,甘苦共同宜。

【幺篇】怒无加责欢无会,士无衣将与重衣。这的是恤士功,安心计。能明此义,万众总归依。(方伯云)到来日某同贤士亲临战阵,与他交锋,务要剪伐大夏也。(正末云)论公子如此大德,将士效力,小生少助微智,临阵自有奇谋,量他到的那里也!(汝方云)此一去必然成功,皆赖贤士之能也。(正末云)放心。(唱)

【尾声】到来日安营下寨施才智,布阵排兵显武威。骨刺剌列绣旗,闹垓垓战马嘶。舍死忘生恶战敌,定乱除危攻夏畿。辅佐坚心立帝基,肱股忠良四海知。龙虎风云同际会,严定这一统乾坤万万里。(下)(方伯云)贤士去了也。(汝方云)他此去小歇小歇。(方伯云)人马已点就了也,左右,与我唤将费昌来者。(卒子云)理会的。(做唤科,云)费昌安在?(外扮费昌上,云)胆气冲冲智有余,过人骁勇有谁知。文雄武壮能攻守,定乱除危大丈夫。某乃费昌是也,公子部下都护将军。今因大夏失政兴兵,与公子拒敌,公子令汝方将玉帛征聘了伊尹来。正在帅府戟门听令,公子呼唤,须索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小校报复去,道有费昌来了也。(卒子云)理会的。(报科,云)喏!报的方伯得知,有费将军来了也。(方伯云)着他过来。(卒子云)理会的,过去。(费昌见科,云)公子呼唤小将,那厢使用?(方伯云)费昌,如今夏国兴兵,与某争战,你统大兵前去拒敌。某新聘了伊尹贤士来,听他军前支拨。剪大夏,伐履癸,不可怠慢,小心奋勇,则要成功,不可怠忽。(费昌云)得令!统领大势人马,与他拒敌,走一遭去。袍染猩红砌锦花,剑含秋水出寒匣。枪刀耀日金光起,旗影翩翻映彩霞。昂昂勇烈相争斗,凛凛威风共战伐。来朝两阵相交处,管教贼子丧黄沙。(下)(方伯云)费昌统大兵去了,某同军师伊尹统领三军接应他,走一遭去。大德高才贯古今,施谋运智鬼神钦。剿除不道兴殷室,抚定苍生失望心。(下)(仲虺云)汝方,才观伊尹,果有大才,此一场必然得胜,平定暴乱。无甚事,咱且回私宅去来。(汝方云)右丞,咱同回去来。(仲虺云)只因履癸性暴强,荒淫无益动刀枪。天遣贤人诛无道,故教民庶得安康。(同下)

楔子

(净躲入巢蜺马儿领乔卒上,云)戴上傒子盔,穿上匙头甲。他每争闲气,着我去厮杀。某乃副帅老躲是也。统人马征战方伯,先领五千游兵引战,没奈何看事色,得手纁了为上计。大小三军,摆开阵势,如今两阵对圆,大家用心,袖子里袖上些石头,到阵上丢了枪刀,着石头打。这其间敌兵敢待来也。(费昌领卒子蜺马儿上,云)某乃大将费昌是也。奉公子之命,某领着人马,列下大营,与敌兵交锋。大小三军跟我来,径奔他营门去。(躲入巢云)来者何人?(费昌云)某乃大将费昌,是你爹爹。(躲入巢应科,云)哎!(费昌云)这厮无礼!尔乃何人?(躲入巢云)某乃履癸手下副将躲入巢是也。你弃了夏国,顺了方伯,我正要拿你这匹夫哩。(费昌云)这厮开这等大言,操鼓来!(做战科)(净陶去南蜺马儿领卒子上,云)大小众将,一齐的围上来,休着走了费昌也!(正末同方伯蜺马儿领卒子打旗号上)(正末云)公子,这个是奇门阵,大小三军,往前攻杀,休要走了此贼者!(陶去南云)怎么又走将两个来?哦,那个便是伊尹,量你个使牛的村夫,怎敢与某对敌!(正末云)这厮好无礼也!(做调阵子科)(唱)

【仙吕】【赏花时】俺这里耀武扬威胆气雄,勒马横枪豪气冲。(躲入巢云)赶的慌怎么了?(费昌赶科,云)那里去!(陶去南云)不好了,赶的我马不停蹄,我死也!(正末唱)凭着我方略立奇功,使不着你军雄将勇。

(陶去南云)副帅,不好了,倒干戈逃命,走走走!(同下)(方伯云)二贼子大败亏输,走了也。(正末唱)则消的一阵定疆封。(同下)


第四折

(外扮殿头官同仲虺、汝方领卒子上)(殿头官云)燮理阴阳赞圣威,经纶天地就中奇。身近丹墀传敕命,调和鼎鼐理盐梅。小官殿头官是也。因为履癸不道,暴虐生民,诸侯多叛,天下哀怨,起无名之师,拒有道之国。方今有方伯,原是契之世孙,商家苗裔,大起义兵,招安兵将,征聘有莘伊尹为军师,大军临一鼓而下,将履癸放于鸣条。公子正位,如今同费昌,须索走一遭去。(费昌云)履癸不仁,残害生灵,鸟兽不安,主人用玉帛辞厚袂,征聘军师到此,用计伐夏救民,其功不小也。(正末云)谁想有今日也呵!(唱)

【双调】【新水令】脱白衣平步上云衢,离尘途奋身独步。罗襕白象简,玉带挂金鱼。胸卷江湖,得志也叩銮舆。

(云)可是来到也。左右报复去,道有伊尹、费昌来了也。(卒子云)理会的。(报科,云)喏!报的大人得知,有伊尹、费昌来了也。(殿头官云)道有请。(卒子云)理会的。有请。(做见科)(正末云)大人,小官每来了也。(殿头官云)军师鞍马上劳神也。(正末云)既蒙聘取而来,今为臣下,岂辞劳苦。正当竭力尽忠,少图补报也。(殿头宫云)今日尔等筹策神谋,伐夏兴汤,天下大定,军民乐业。奉圣人命,与您众公卿加官赐赏,列土分茅。(正末云)量伊尹有何德能,敢受赏封官。少罄蝼蚁之心,偶尔剪夏安民,乃圣人洪福,非臣子之能也。(唱)

【沉醉东风】往常我着布衣深居白屋。(殿头官云)如今身登八位,职列三台,名标青史,显耀乡闾也。(正末唱)今日落清名显耀乡间。(殿头官云)如今奉命,将你官上加官,禄上加禄也。(正末唱)高官又赠官,禄重又加禄。(殿头官云)门排画戟,户列椒图,索是荣显也。(正末唱)列门庭画戟椒图。往常时蓑草为裀就地铺,今日个划地住兰堂画屋。(殿头官云)似你这般立大功勋,剪除暴夏,复立大汤,重整江山,竭力尽心,真乃是肱股良臣也。(正末唱)

【雁儿落】你道是立江山真肱股。(殿头官云)论你之功,如擎天玉柱,架海金梁也。(正末唱)又道我扶社稷为梁柱。(殿头官云)为臣者尽忠良于国,堪比良金美玉也。(正末唱)你道我尽忠心如美金,布德政如白玉。

(殿头官云)久闻军师行兵,察风云,辨气色。善用机谋也。(正末唱)

【得胜令】呀!你道我战讨善机谋。(殿头官云)真个是剑呼风雨降,笔走鬼神惊,识尽军机枢要也。(正末唱)你道我笔下见赢输。(殿头官云)马到处剪除暴夏。(正末唱)你道我剪除残暴夏。(殿头官云)一阵成功,辅天乙位,都于毫邑也。(正末唱)你道我平扶立帝都。(殿头官云)论功行赏,图形麟阁。标入功劳簿,遗芳万年。美哉伊尹也!(正末唱)这功绩纤需,要将我标入功劳簿。论谋略荒疏,怎消的凌烟阁上图。(殿头官云)你众官望阙跪者,听圣人之命;都只为夏履癸不道无仁,发顽狠暴虐黎民。是处处人心嗟怨,使鸟兽不得安存。方伯怒起兵征讨,聘伊尹运智行军。四下里攻围鏖战,仗神机得胜全赢。收取了州城国邑,散仓粮府库金银。放履癸鸣条修德,明正典责罚奸人。今日个论功行赏,赐官爵以励忠臣。伊尹升太师左相,仲虺升太师右丞,汝方与进阶二品,费昌为天下总兵。赐重爵身登八位,列簪缨光显门庭。论功次加官赐赏,一齐的拜谢天恩。

题目修德政天乙诛夏

正名立成汤伊尹耕莘

杂剧·随何赚风魔蒯通

元代 · 佚名

第一折

(冲末扮萧丞相领祗候上)(萧相诗云)秦府图书世不收,汉家刀笔我为优。请看约法三章在,第一功臣是酂侯。小官萧何是也,本贯丰沛人氏,辅佐汉天子有功,官拜丞相之职。小官在朝,只有一件事放心不下。俺汉家有三个大功臣,第一是韩信,第二是英布,第三是彭越。现今韩信封为齐王,英布封为九江王,彭越封为大梁王。争奈韩信军权太重,雄兵数十万,战将百余员。常言道: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那韩信元是小官举荐的,他登坛拜将,五年之间,蹙项兴刘,扶成大业。小官看来,此人不是等闲之辈,恁的一个楚霸王,尚然被他灭了,况今军权在手,倘有歹心。可不觑汉朝天下,如同翻掌!这非是我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做恁的反复勾当。但是小官举荐之人,日后有事,必然要坐罪小官身上。以此小官昼夜寻思,则除是施些小计,奏过天子,先去了此人牙爪,然后翦除了此人,才使的我永无身后之患。前日武阳侯樊哙曾与我商量此事,着小官展转疑惑不定。令人,与我请将樊哙来者。(祗候云)理会的。樊将军有请!(净扮樊哙上,诗云)踏踏鸿门多勇烈,能使项王坐上也吃跌。赏我一斗好酒一肩肉,口床的又醉又饱整整傥了半个月。某樊哙的便是,乃沛县人也,官拜武阳侯之职。自立汉天下以来,八方平静,四海安宁。今日无甚事,想起某家元是屠户出身,不可忘其本领,正在我宅中演习我旧时手段,杀狗儿耍子。有丞相令人来请。不知甚事,须索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令人,报复去,道有樊哙下马也。(祗候报科,云)报的丞相爷得知,有樊哙到于门首。(萧相云)道有请。(祗候云)请进去。(做见科)(樊哙云)丞相呼唤我老樊,有何公事?(萧相云)樊将军,今请你来,不为别的,只为那韩信一事。当初是小官举荐他来,此人如今军权太重,诚恐日后生起歹心,如之奈何?我想许多功臣,其中只有将军是天子的至亲,必然有个休戚相关之意,故请你来商量。(樊哙云)丞相,小将当日也曾说来,韩信是淮阴一个饿夫。想鸿门会上王公有难,某立踏鸿门而入。项王见我气概威严,赐我酒一斗,生豚一肩,被俺一啖而尽,吓得项王目瞪口呆,动弹不得,方才保的主公无事回还。后来筑坛拜将,想这个元帅准定该是我老樊的。丞相,可是你来。(萧相笑云)这也不然。(樊哙云)平白的拜了那个饿夫为帅。若拜了我呵,那里消的五年灭楚!我擒项羽如婴儿相似。今日大事已定,可也罢了。那韩信手无缚鸡之力,只淮阴市上两个少年,要他在胯下钻过去,他就钻过去了,有甚么本事在那里?这也何须老樊动手,只差一两个能干的
人,唤他来可擦的一刀两段,便除了后来祸患,岂不伶俐?(萧相云)小官未敢擅便。令人,请张良来者。(樊哙云)那老子一发没甚么主张:可也罢波,着人请去。(正末扮张良上,云)小官姓张名良,字子房,乃韩国人也。祖父以来,五世为韩国之臣。只为秦始皇无道,灭了韩国。某要为韩报仇,因此从了汉王。亡秦天下,依旧立俺韩国。不想项羽又将韩国灭了,所以专意扶助汉王,追杀项羽。现今天下已定,干戈宁息。有萧丞相着人相请,不知为些甚事。须索走一遭去。想俺扶立汉朝天下,非同容易也呵。(唱)

【仙吕】【点绛唇】只为那焚典坑儒,烦刑重赋,因此上人心怒。共逐秦鹿,今日早扶立的这英明主。

【混江龙】想我张良未遇,也则是个预知秦世避人夫。不甫能平定了刘家天下,才得做大汉司徒。我想今日封侯得这陈留邑,索强如少年逃难下邳初。我也曾劈划着黄公略法,酝酿着吕望韬书。佐高皇南征北讨,随诸将东荡西除。傍秋风将楚歌唱彻,早吹散了垓下军卒。那重瞳有千般英勇,怎出的这十面埋伏?逼得他无颜敢再向东吴,在乌江边自刎也是天之数。托赖着一人有庆,因此上四海无虞。

(云)可早来到了也。令人,报复去,道有张子房下马也。(祗候云)理会的。(报科,云)报丞相爷得知,有张子房来了也。(萧相云)道有请。(祗候云)请进。(正末做见科,云)老丞相,今日请小官来,有何事计议?(萧相云)老司徒,今请你来,不为别的,只为韩信一事。当初是我举荐他来,此人如今军权太重,诚恐日后倘有歹心,须连累我保奏之人,将何自解?故特请你来商议,怎生除的此人,才免后患?(樊哙云)我想韩信淮阴一饿夫,他有甚么功劳,甚些本事?依着我的愚见,只消差人赚将韩信到来,哈喇了就是,打甚么不紧!(正末云)樊将军,你差矣!韩信削平四海,建立功劳,天下不知其罪。若便害了他,莫非有失民望。老丞相,你也还要三思,不可造次。(唱)

【油葫芦】想当日共起亡秦将天下取,都是咱文共武,(带云)老丞相,你寻思咱。(唱)有那个敢和项王交马决赢输?若是那韩淮阴不肯辞西楚,只这汉高皇怕不闷死在巴蜀!因此上我张良操一纸书,你个萧丞相曾三荐举。将元戎百万坛台筑,可不道君子断其初。

(萧相云)老司徒,想韩信有甚么功劳?诛灭项羽,皆托赖天子洪福,众将威风,逼的他自刎于乌江也。(正末云)老丞相说那里话,若不是韩信呵。(唱)

【天下乐】现如今百二山河壮帝居,他则望迁也波除,倒将他剑下诛,可不道举枉错直民不服。老夫不是厮卖弄,丞相你也须自窨付,端的是谁推翻楚项羽。

(萧相云)小官虽不才。食君之禄,须要忠君之事。如今韩信见掌三齐王印,手下雄兵十余万,战将百余员。倘有疏失,如之奈何?(樊哙云)丞相说的是。想他军权太重,若不除了他,必有后患。(正末唱)

【那吒令】你起初时要他,便推轮捧毂;后来时怕他,慌封侯蹑足;到今时忌他,便待将杀身也那灭族!他立下十大功,合请受万钟禄,恁将他百样妆诬!

(樊哙云)韩信是一饿夫,平白地着他为元帅,他有甚么功劳那?(正末云)他的功劳,你岂不知?他在九里山前,只一阵逼得项羽自刎乌江。这等大功不必说起,我别举一两件儿与你听者。(唱)

【鹊踏枝】他、他、他击陈馀,有权术;擒夏悦,用机谋。他可便堰住淮河,夜斩龙且,将魏豹智虏,将齐王力取,论功劳今古全无!

(萧相云)想项羽乌江自刎,皆是五侯之力,不干他事。你怎么独独的说是他的功劳?(正末云)老丞相,这九里山前大会垓,难道你不见来?(唱)

【寄生草】九里山按形势,八卦阵列士卒。亏杀俺韩元帅,自把先锋做。遣五侯赶到合休处,赚重瞳走入阴陵路。遮莫他乌骓能突数重围,怎当的乌江那日无船渡!

(云)罢、罢、罢,韩信立下如此功劳,尚然要将他杀了,何况老夫?我不如谢了天子,纳下这紫袍象简,随赤松子学道而去,可不好也!(萧相云)老司徒,你差矣。为官的吃堂食,饮御酒,多少快活!倒要弃官学道,为甚的来?(正末唱)

【金盏儿】我从今见盈虚,识乘除。总不如隐山林弃钟鼎,倒可也无荣辱。早拜辞了龙楼凤阁,只守着我这蜗庐。我甘心儿追四皓,回首也叹三闾。(萧相云)老司徒,你见我门排画戟,户列椒图,可不好那。(正末唱)谁待要你这门排双画戟,户列八椒图!(樊哙云)丞相,我说道不要请他,他又不会主张。这桩事毕竟怎了也?(萧相云)樊将军且慢者,等司徒回去了再做计较。(正末云)老丞相勿罪。老夫如今就向山中修行办道去也。(唱)

【赚煞尾】我如今跳出是非场,抹下了这功劳簿。只待要修仙辟谷,倒是俺散袒逍遥一愿足。再休提玉带金鱼,细踌躇、究竟何如,只俺可不诫前车与后车。眼见的三齐王受屈,因此上子房公归去,一任那太平天子百灵扶。(下)

(樊哙云)丞相,论小官说呵,可便差人去,则说天子要游云梦山,特取韩信还朝,权为留守。我料韩信乃贪利之人,见诏书必然入朝。那时夺了三齐王印信,将他拿下杀了,怕他有本事会飞上天去!(萧相云)此计甚妙。我来日见了天子。就差一使命诏取韩信回朝。那时妆诬他一个谋反情由,坐下十恶大罪,将他杀了,是我之愿也。(诗云)举荐登坛立汉朝,兵权太重恐难销。(樊哙诗云)定计翦除无后患,方信萧何智量高。(同下)


第二折

(外扮韩信领卒子上,诗云)一自登坛领大兵,兴刘灭项显威名。当初不解提牌职,谁助高皇定太平。某姓韩名信,淮阴下湘人也。初投项王麾下,为提牌执戟郎。后蒙萧何举荐,汉王筑起高台,拜某为帅。兴刘破楚。立下十大功劳。如今天子要游云梦山,取某还朝,权为留守。某手下蒯文通广有机谋,不免请他来商议此事。令人,请将蒯文通来者。(卒子云)蒯文通,元帅有请。(正末扮蒯文通上,云)某姓蒯名彻,字文通。今在韩元帅门下为辩士。元帅相请,不知有甚事,须索走一遭去。令人,报复去,道有蒯文通来了也。(卒子云)报的元帅得知,有蒯文通来了也。(韩信云)着他过来。(卒子云)着过去。(见科,正末云)元帅呼唤蒯彻,为着何事?(韩信云)蒯彻,请你来不为别事。有萧何遣使来,传下诏书一道。说圣人要游云梦山,宣某入朝留守。请你来商议,还是去的好?不去的好?(正末云)元帅不可去。记当日亡秦之后,楚汉争锋,专为雌雄未定,元帅威名无敌,灭楚兴刘,立起汉朝社稷,加元帅三齐王之职。见今军权在手,古人有云:"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正此之谓也。元帅这一去,必受其祸,愿元帅思之。(唱)

【中吕】【粉蝶儿】当初你假镇三齐,他拜真王也非实意。不甫能定江山拱手垂衣,投至得国无争,家无讼,端的是非同容易!今日个万国来仪,见你握兵权便生疑忌。

【醉春风】没来由平净了楚干戈,扶持了汉社稷。(韩信云)想某费了多少力气。方才灭的那西楚霸王。扶助圣人,平定天下,圣人岂有负了我的?我便走一遭去,怕做甚么!(正末唱)常言道"太平不用旧将军",可怎生参不透这个理、理!(云)元帅,我想你立下这等大功劳,今日被他疑忌,则不如纳下朝章,趁一带青山,逍遥散诞,可不好也。(唱)你便不能卸职休官,也须要思前算后,做一个保身长计。(韩信云)蒯彻,想某南征北讨。东荡西除,立下十大功劳,料的圣人怎好便负了我也?(正末云)元帅,不可去。若去呵,必受其祸。(韩信云)删彻,你差矣!俺想圣人平日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这许多好意。难道今日便负了我?必无此理。(正末云)元帅若依我呵,万无一失。(唱)

【上小楼】你去后多凶少吉,干这般尽忠竭力。(带云)岂不闻古人有云:(唱)威而不猛,高而不危,满而不溢。你休性执,劝不的,还待要争名夺利,(带云)若不依蒯彻之言呵,(唱)管送的你死无葬身之地。(云)元帅,我劝你只不如学那范蠡、张良,早弃官而去,倒落的个远害全身也。(韩信云)蒯彻,你差矣。想为官的前呼后拥,衣轻乘肥,有多少荣耀。平白地可倒修行办道,餐松啖柏,革履麻绦,受这等苦来!(正末做笑科,云)元帅,你道这两个人埋名隐迹,却是为何?(唱)

【幺篇】那一个霸越的有计策,一个兴汉的好事绩。他为甚么远着红尘,守着青山,挨着黄齑。也只是养道德,躲是非,别无主意。(带云)我今日劝你,也不为别来。(唱)我则怕你祸临头急难涌退。(韩信云)蒯彻,我此去料无甚事,你但放心者。(正末云)元帅,不是我蒯彻阻当你,千万不可去。若不听蒯彻之言,我家有老母,即日须当拜辞元帅,回家侍养母亲去也。(韩信云)蒯彻,你放心。我见了圣人,不久也就回来,你怎便要辞了我去?(正末云)既然如此,你主意要去。令人与我将的那纸钱水饭过来。(卒子云)理会的。(卒子拿纸钱水饭当面前祭科)(正末唱)

【快活三】我为甚的瀽一碗浆饭水,烧一陌纸钱灰?则为咱行军数载不相离,曾与你刎颈为交契。(韩信云)蒯文通,你敢风了?你怎生将纸钱水饭在我根前烧泼,可是为何?(正末唱)

【朝天子】我说知就里。想蒯彻也无他意,趁着你在日浇奠理当宜,若死了空迎祭。(云)元帅,你比那两个人如何?(韩信云)可是那两个人?(正末唱)我想那雍齿合诛,丁公无罪。汉萧何忒下的,救他出井底,倒将他斩讫。那的也须放着傍州例。(韩信云)蒯彻,你且回去。某只明日领了数百个军卒,入朝见圣人去来。(正末云)元帅,你若到其间,休说我蒯文通不劝你来。(唱)

【耍孩儿】今日个萧何反问施谋智,黑洞洞不知一个的实。若将军一脚到京畿,但踏着消息儿你可也便身亏。他安排着香饵把鳌龟钓,准备着窝弓将虎豹射。咱人泰极多生否,(韩信云)圣人要游云梦山去,宣某为留守哩。(正末唱)再休想吉祥如意,多管是你恶限临逼。

(韩信云)蒯彻,你但放心者,我见了圣人,自有主意也。(正末唱)

【煞尾】我如今、我如今难劝你、难劝你,再休想驱兵领将元戎职,少不的做个背井离乡横死鬼。(下)

(韩信云)蒯彻去了也。想某驱兵领将,卧雪眠霜,立起这等江山,料着无事。随从的人,跟着我星夜临朝见圣人走一遭去来。(下)


第三折

(萧相领祗候上,云)小官萧何。自从与樊哙商议那韩信之事,不想差一使去,果然赚的韩信回朝,将他斩了。只是他手下有一蒯彻,闻知他屡劝韩信,不要灭楚,与俺家三分天下。近日又劝韩信不要入朝,好生无礼。本待拿将此人,一并杀坏。争奈他已自风魔了,未审虚实如何。早间奏知圣人,差一使臣智赚此人去。想来蒯彻是个辩士,别人也去不的,则除是随何,从来机谋智量,朝中无比。到那里若是真风魔便罢,若不是风魔,必然赚得将来,小官自有个区处。令人,与我请将随何来者。(祗侯云)理会的。随大夫安在?丞相爷有请。(外扮随何上,诗云)曾为君王使九江,立教英布早归降。汉朝若问能言士,只有随何一个更无双。小官随何是也。有萧丞相来请,不知为着甚事,须索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令人,报复去,道有随何在于门首。(祗候云)报的丞相爷得知,有随何来了也。(萧相云)道有请。(祗候云)请进。(见科)(随何云)丞相今日唤小官来,有何事干?(萧相云)随大夫,请你来不为别事,今有韩信已被某家着人赚的来,将他斩了。他手下有一辩士,乃蒯文通。此人与韩信最是契交,必须一并杀坏,方才剪草除根。但闻的此人已自风魔了,未审虚实,则除是你走一遭去。若赚得此人来,圣人自有加官赐赏。(随何云)丞相有命,小官不敢推辞。只今日便往齐国走一遭去也。(诗云)丞相神谋不可当,赚他韩信也身亡。(萧相诗云)虽然蒯彻多机变,且看随何做一场。(同下)(俫儿上,云)咱每看风子耍子去来。(正末妆风子上,云)着我做女婿去来,俺家里等着做筵席哩。(唱)

【越调】【斗鹌鹑】每日点火般调和,使孟婆说合,拟着蚕姑姑为媒,待教狠妈妈嫁我。休笑我面色腌臜,形容儿猥缩。木鞋子踏做粉滥,铁单裤倒做墨褐。我将这瓦腿绷牢拴,磁头巾再裹。

【紫花序儿】穿上这沙鱼皮袄子,系着这白象牙绦儿,提着这繐甸子包合。俺丈人是土地,姑夫是阎罗,姐姐是月里嫦娥,俺爷是显道神,俺娘是个木伴哥。(俫儿推正末跌科)(正末唱)这厮推我一个敦坐,(俫儿云)你敢告我去么?(正末唱)告与俺那元始天尊,(俫儿云)那个是证见?(正末唱)更和那炽盛光佛。(俫儿云)你看这个真是风子。(正末唱)

【小桃红】哎,你这些小儿每街上闹镬铎,则愿的碾得娘没一个。赶着我后巷前街打踅磨,我也不是善婆婆。我将怀中干饼频频摸,我与那相识每会合,宾朋每同坐,都是些羊弟兄狗哥哥。(赶俫儿下)(云)天色晚了也,且回羊圈中歇息咱。(做到圈中,作悲科)(云)元帅也,(唱)

【金蕉叶】则落你好似披麻救火,蒯彻也不似那般人随风倒舵。事冗也辞身涌脱,今日个慌顿断名缰利锁。

(随何上,云),小官随何,自到于此处,寻着煎文通。小官跟随数日,观此人形容相貌,不是个风的。天色己晚了也,见此人往羊圈中去了,我是听他说甚么来。(正末云)碧天如水,兀的天河里星,天河外星,月色射天。不免作歌一首。(歌云)形骸土木心无奈,就中消息谁能解?忠言反作目前忧,佯狂暂躲身边害。笑韩信为元帅,伤心枉立功劳大。野兽尽时猎狗烹,敌国破后谋臣坏。觑咸阳,天一带,乾象分明见兴败。文星朗朗自高悬,武星落落今何在?(随何云)我是识破此人咱。(见科云)蒯文通,可不道你风魔了也。(正末唱)

【鬼三台】夜深也咱独坐,谁想道人瞧破,呀,早将我这佯狂败脱。(随何云)蒯文通,你有诳君之罪。圣人宣你入朝,你不合诈妆风魔也。(正末唱)便死后待如何,我舍不的兰堂画阁,任从他利名相定夺。我死呵一任入鼎镬,你、你、你,休则管掀扬也波搬唆。(随何云)奉萧丞相的言语,着我来请你入朝。到来日便索和俺同行也。(正末唱)

【调笑令】他、他、他,做事儿太过,谁免的没风波,呀,常言道点点还来入旧窝。俺想着大梁王破楚功劳大,更和那九江王十分的骁果。也全亏杀俺韩元帅智量多,端的是那一个替你扫荡干戈。

【秃厮儿】我为甚的呆邓邓把衣裳袒裸,乱蓬蓬把鬓发婆娑。白日里叫吖吖信口自嘲歌,到晚来向羊圈里且存活、消磨。

【圣药王】你待胡扯撮、强领掇,道俺蒯文通故意作风魔。须不是我忒口多、忒意多,也只为谁人立起这山河,怎做一枕梦南柯!

【收尾】想着他开疆展土将君王佐,这的是收园结果。当日个未央宫枉图了他,今日个汉萧何又觑着我。(下)

(随何云)蒯文通去了也。谁想此人假妆风魔,被小官聊施计策,早认破此人。到来日小官不敢久停久住,便索回丞相话去也。(诗云)则因他曾与韩侯为故友,以此上暗遣随何来辨剖。那里也恶人自有恶人磨,这的是强中更遇强中手。(下)


第四折

(萧相同樊哙领祗候上)(萧相云)小官萧何是也。自从随何去赚蒯文通,不想此人是假妆的风魔。闻知随何同他来了,只等此人来,设下油镬,将此人烹了,永除后患。樊将军,俺汉朝大臣,还有那几位未来哩?(樊哙云)丞相,有平阳侯曹参、安国侯王陵,尚未见来。(萧相云)既然他二位未来,令人,与我请将曹参、王陵来者。(祗候云)理会的。(外扮曹参、王陵上)(曹参诗云)一心坚意只扶刘,太平天子富春秋。只因汗马功劳大,封做平阳万户侯。小官曹参,乃沛县人也。这位将军是安国侯王陵,与小官自幼同里,后来同辅汉天子,拜将封侯。有萧丞相将韩信赚来斩了,今在相府聚俺众官。商议其事。令人,报复去,道有曹参、王陵来了也。(祗候云)报的丞相爷得知。有曹参、王陵在于门首。(萧相云)道有请。(见科)(曹参云)丞相。今日聚俺众官,为着何事?(萧相云)列位大人不知,那韩信已经赚的来,将他斩了。尚有辩士蒯文通,在他麾下,此人与韩信是一个人相好的,若不取他来一并杀坏了,久后必然为患。今差随何赚的蒯文通到此。这是剪草除根,为国家万全之虑,须不走老夫故意的要残害忠良。列位大人以为如何?(众云)老丞相见的是。(萧相云)令人,与我唤将随何来者。(祗候云)理会的。(随何上,云)小官随何是也。自从见了蒯文通,谁想此人是假风魔,被我赚的他来了。丞相呼唤,须索走一遭去。令人,报复去,道有随何来了也。(祗候云)报的丞相爷得知,有随何来了也。(萧相云)道有请。(祗候云)请进,(见科)(随何云)丞相。小官赚的蒯彻来了也。(萧相云)令人,与我将蒯彻揣近前来。(祗候云)理会的。(正末云)小官蒯彻,今日到来。眼见的无那活的人也呵。(唱)

【双调】【新水令】我想那辞朝归去汉张良,早赚的个韩元帅一时身丧。苦也波擎天白玉柱,痛也波架海紫金梁。那些个展土开疆,生扭做歹勾当。(云)令人,报复去。道有蒯彻在于门首。(祗候报科,云)有蒯彻在于门首。(萧相云)着他过来。(祗候云)着过去。(见科)(正末假意跳油镬科)(萧相云)住!住!住!蒯文通,你为何不言不语,便往油镬中跳去?这等不怕死那!(樊哙云)此人不可问他,若问呵必然要下说词也。(正末云)自如蒯彻有罪。岂望生乎?(萧相云)当初韩信是你教唆他来?(正末云)是蒯彻教唆他来。(萧相云)现有汉天子在上,你不肯辅佐,倒去顺那韩信。(正末云)丞相你岂不知。桀犬吠尧,尧非不仁,犬固吠非其主也。当那一日我蒯彻则知有韩信,不知有甚么汉天子。吾受韩信衣食。岂不要知恩报恩乎?(萧相云)想韩信才定三齐,便请做假王以镇之。这明明有反叛之意,理当斩首。(正末云)嗨!丞相说那里话,我想汉天子所以得天下,是靠着谁来?运筹决策,多赖张良;战胜攻取,多赖俺韩元帅。如今闲的闲了,斩的斩了,岂不理当!(唱)

【驻马听】那张良治国安邦。扶的汉主登基霸主亡。韩信他驱兵领将。直会的真龙出世假龙藏。杀得个满身鲜血卧沙场,才博的这一方金印来收掌。你、你、你,今日也理当,怕不做凤凰飞在梧桐上。(萧相云)想当初主公起兵汉中,多亏了众位功臣,也不专靠那韩信一人之力。(正末云)我想楚汉争锋,鸿沟为界。那时节俺韩元帅投楚则楚胜,投汉则汉胜。天下之势,决于一人。我因此屡屡劝韩元帅留下项王,决个鼎足三分之计。怎当他不信忠言,致令身遭白刃。屈死了盖世英雄,岂不可惜!丞相,只你当初也曾保举他来,成也是你,败也是你。我蒯彻做不得反面的人,惟有一死,可报韩元帅于地下。(做跳科)(萧相云)令人,且与我挡住者。(樊哙云)蒯文通,韩信说是你搬调他来,你正是个通同谋反的人,当得认罪。(萧相云)樊将军,你说的是。想他在韩信手下为辩士。正是他心腹之人。律法有云:"一人造反,九族全诛",何况他是通同谋反的。今日便将他油锅烹了,也不为枉。(正末云)丞相,我想汉王在南郑之时,雄兵骁将,莫知其数,然没一个能敌项王者。后来得了韩信,筑起三丈高台,拜他为帅,杀得项王不渡乌江,自刎而死。如今天下太平,更要韩信做甚么?斩便斩了,不为妨害。且韩信负着十罪,丞相可也得知么?(樊哙云)你说屈杀了韩信,可又有十罪?休说十罪,则一桩罪过,也就该死无葬身之地。(萧相云)蒯文通,既是韩信有十罪,你对着这众巨宰根前,试说一遍咱。(正末云)一不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二不合击杀章邯等三秦王,取了关中之地;三不合涉西河,虏魏王豹;四不合渡井陉,杀陈馀并赵王歇;五不合擒夏悦,斩张仝;六不合袭破齐历下军,击走田横;七不合夜堰淮河,斩周兰龙且二大将;八不合广武山小会垓;九不合九里山十面埋伏;十不合追项王阴陵道上,逼他乌江自刎。这的便是韩信十罪。(萧相叹介云)此十件乃是韩信之功,怎么倒是罪来?(正末云)丞相,韩信不只十罪,更有三愚。(萧相云)又有那三愚?(正末云)韩信收燕赵破三齐,有精兵四十万,恁时不反,如今乃反,是一愚也。汉王驾出城皋,韩信在修武,统大将二百余员,雄兵八十万,恁时不反,如今乃反,是二愚也。韩信九里山前大会垓,兵权百万,皆归掌握,恁时不反,如今乃反。是三愚也。韩信负着十罪,又有此三愚,岂不自取其祸?今日油烹蒯彻,正所谓兔死狐悲,芝焚蕙叹。请丞相自思之。(萧相同众悲科)(樊哙云)这一会儿连我也伤感起来了。(正末唱)

【乔牌儿】众公卿多感伤,诸文武尽悲怆。连那汉萧何泪滴在罗袍上,你正是死了也空念想。

【挂玉钩】想起那韩元帅葫芦提斩在法场,将功劳簿都做招伏状。恰便似哑双倾杯反受殃,枉了这五年间把烟尘荡。才博的个三齐王。又不得终身享。哎!谁知你这宰相厅前,倒做了闹市云阳。(曹参云)嗨,丞相,想韩信立下如此功劳,也不当就将他杀坏了也。(萧相云)可知道韩信是屈死了的。但死者不能复生,我如今便要救他,事已无及。如之奈何?(正末做笑科,唱)

【雁儿落】笑杀我蒯文通舌辨强,怎出的你萧丞相机谋广。要诛的便着刀下诛,要向的便把心儿向。

【得胜令】呀,畅好是没算计的汉贤良,左使着这一片狠心肠。早知道屈死了韩元帅,何不还留他楚霸王。图甚么风光,待气昂昂端坐在中军帐;只不如守着农庄,倒也稳拍拍常为田舍郎。

(萧相云)既然韩信死了也,众位将军到来日跟着小官入朝,同见圣人,备说因由,将韩信墓顶上封还原爵,就与蒯文通加官赐赏。(正末唱)

【沽美酒】兀的不是狡兔死走狗僵,高鸟尽劲弓藏,也枉了你荐举他来这一场。把当日个筑台拜将,到今日又待要筑坟堂。

【太平令】便做有春秋祭飨,也济不得他九泉下魂魄凄凉。倒不如早将我油烹火葬,好和他死生厮傍。我可也不慌,不忙,还含笑的就亡,呀,这便算做你加官赐赏。

(外扮黄门引校尉捧冠带黄金上,云)小官黄门是也。因萧何暗地设计,斩了韩信,又要将蒯彻烹入九鼎油镬。圣人已知,着小官赦免蒯彻之罪。可早来到也。令人,报复去,有圣旨来了也。(祗候云)报的丞相爷得知,有黄门官来了也。(萧相云)道有请。(进见科)(黄门云)您众位将军俱望阙跪者,听圣人的命。(诏云)朕提三尺起丰沛,不五年间尽取诸侯王,追杀项羽,奄有天下。此非一人之能,皆韩信之力也。朕以谬听人言,将为叛逆,遂令未央钟室,冤血尚存,朕实愍焉。兹特还其封爵,令有司立墓祭祀。蒯彻本以口舌从事,与武涉同时。为主其心,吠尧何罪。甘赴鼎镬,视死如饴,诚壮士也。可免其死,仍授京兆一官,黄金千两。呜呼,生而有功,死犹图报,言如可用,罪且不遗。庶见我国家赏罚之公。无替朕命,故敕。(正末同众谢恩科)(唱)

【鸳鸯煞】若是汉天子早把书明降,韩元帅免受人诬罔。可不的带砺河山,盟言无恙。我蒯彻也妆甚么风魔,使甚么伎俩。(还冠带科,唱)这冠带呵添不得我荣光!(还黄金科唱)这金呵铸不得他黄金像!只要你个萧丞相自去思量,怎生的屈杀了什大功臣被万民讲!

(萧相云)蒯文通,这冠带黄金是圣人赐你的,你怎生还了我?道不得个违宣抗敕么!(词云)只为那韩元帅辛苦功高,灭西楚扶立刘朝,首赐与三齐玉印,专征伐白钺黄旄。萧丞相尽忠报主,防后患设计潜消。假巡游召还留守,云阳市屈陷餐刀。今日个备陈冤枉,悔罪了汉国臣僚。圣天子亦为心动,堪怜悯鸟尽弓弢。想当初筑台拜将,忍教他死后无聊。墓顶上封还原爵,更春秋祭祀东郊。连蒯彻加官赐赏,总之是一体酬劳。显见得皇恩不滥,同瞻仰天日非遥。

题目萧何害功臣韩信

正名随何赚风魔蒯通

杂剧·承明殿霍光鬼谏

元代 · 杨梓

第一折

(昌邑王上,开了)(外云了)(外上,谏不从了)(等外出了)(正末重扮霍光带剑上开)老夫霍光,官拜大司马。昭帝驾崩,昌邑王即位。文官尚书杨敞,武官老夫,俺二人扶立着他。老夫因病数日不朝,听的道昌邑王为君未及一月,造下一千一百一十七桩大罪。朝冶官人每道,当初扶立他,不干别人事,都是霍光那老子。嗨,教老夫怎主呵。喑想高祖创立起惹大汉朝天下,也非同小可呵。

【仙吕】【点绛唇】策立怀王,遣差刘项,驱兵将,西楚秦邦,都有豪气三千丈。

【混江龙】得其民望,沛公戈戟入咸阳。子婴受降于轵道,霸王自刎在乌江。灭楚亡秦刘社稷,亏杀创业开基汉高皇。后□□□□□□□□□□,整日价箫韶队卫,弦管声中,歌喉宛转,舞态翩跹,□□□□□□龙袍,尚古自醉薰薰终日如泥样。只听的调弦品竹,甚的是论道经邦。

(云)来到朝门外,只怕撞着杨敞,不如只从后宰门入去。(杨敞撞见了)(云了)尚书谏不从,放心,老夫进谏去。

【油葫芦】终日醄醄入醉乡,这其间敢归洞房。呀,可早烧银烛照红妆,只听的闹垓垓歌舞人来往。韵悠悠羌管声嘹亮。此日忧太康,我待谏昌邑王,可敢阑珊了竹叶樽前唱?回心待修国政理朝纲。

【天下乐】刬地烂醉佳人锦瑟傍,我过得萧墙,我待朝帝王。不听的古刺刺净鞭三下响。不见文官每列在左壁,武官海列在右厢。尚古自列金钗十二行。(见昌邑王了),(云了)殿下知罪么?(邑王云了)(云)为君未及一月,造下罪一千一百一十七桩,殿下犹不知!

【那吒令】陛上道你污滥如宠西施吴王;好色如奸无祥楚王;乱宫如宠妲己纣王。对着众宰臣、诸卿相咱则是好好商量。

【鹊踏枝】似这般坏家邦、损忠良,疾忙分付江山,递纳龙床。到如今四方军民都赞扬,他德过如禹舜尧汤。

【寄生草】他听得仁风盛。帝业昌,孝昭帝先向山陵葬,昌邑王不识朝相。见如今新天子守取蟠龙亢,这的是前人田土后人收,可正是长江后浪催前浪。

(等昌邑王云了)

【六幺序】倒把我迎头阻,劈面抢,到咱行数黑论黄,卖弄他血气方刚,武艺高强。我觑的小可寻常,不由人豪气三千丈,登时教你祸起萧墙。不间五步间敢血溅金阶上,休那里俄延岁月,打捱时光。

【幺】应昂,行唐,走奔龙床,扯住衣裳,则就这金銮殿上,咱两个并一场。我见他言语慌忙,手脚张狂,事急也却索着忙。俺英雄犯下无遮当,岂不闻专诸能刺吴王?今日咱君臣义分无承望,你待仿骊姬乱晋,俺难学伊尹扶汤。

(云)尚书,昌邑王无道,咱两个别文武百官。摆整仗銮驾,请新君去来。(做迎驾上了)(云)昌邑王无道,不堪为宗庙之王,今日别立新君,咱文武两班,一齐呼噪者。(一行云了)(云)昌邑王,新君圣旨:免你死罪,封为侯,出朝去者。(昌邑云了)(驾封官了)(云)老臣情愿致仕闲居。(驾上宣二净了,封官了)(云)陛下;这两个逆子,封许大官职,据一人顶门胎发犹存。

【后庭花】怎消得把千钟禄位享,将万民财物匡,把二品皇宣受,将三台银印掌。他那理会理朝纲?据这厮每村沙莽撞,念不的书两行,开不的弓一张,便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青哥儿】他怎做的朝中朝中宰相?枉了失其失其民望。谅这厮生长在细米干柴不漏房,便赐与紫绶金章羽旌旄幢。教端堆都堂,辅佐吾皇,判断朝纲,整治家邦。我则怕差错阴阳,激恼穹苍。天降灾殃,六月飞霜,早杀了农桑,水淹了田庄,四境饥荒,万姓逃亡。觑着他,狠似豺狼,蠢似猪羊,眼嵌缩腮模样,面黄肌瘦形相。爷饭娘羹,娇养,夫贵妻荣休望,教骨奸折倍扌光,是无桅船,没底筐。我王待远法商汤,臣伏戎羌,郊拱平章,采纳贤良,选用忠良,行止端方,才智非常,论道经邦,展土开疆,教万国伏降,万民安康,万寿无疆,万世称扬。似这等油虫麻猾狲般性轻狂猖。他怎图画作麒麟像。

(驾云了)(云)僚臣就今日辞了我主,向南采访,走一遭去。

【赚煞尾】帝登基,天垂像,则今日天晴日朗。舜门尧年应上苍,头直上罩紫雾红光,齐下五云乡。他寂寞索向秋江,年听的撼宇宙春雷应天响。一个登基在建章,一个潜身在海上,这的是真龙出世假龙藏(下)


第二折

(驾云了,下)(二净上,开住)(上儿云了)(二净见了,下)(驾一行上,开往)(二净上,献小旦了)(上儿上,再云,下)(正末骑竹马上,开)奉官里圣旨,差老夫五南采访,巡行一遭。又早是半年光景,今日到家,多大来喜悦。

【中吕】【粉蝶儿】羸马长鞭,路迢递岂辞劳倦,行杀人也客况凄然。与皇家,出气力,使杀我也死而无怨。这一场开解民冤,喜还家称心满愿。

【醉春风】行到二十程,路途三四千。向五南行到半年来,不似这途远、远。想着倚门山妻,梦中中子眼前活现。

(到家私)左右接了马者。(卜儿接住了)(云了)

【红绣鞋】拂掉了尘埃满面,喜的咱夫妇团圆。在家时孩儿每行受了些熬煎,虽然咱有些俸禄,有些公田,想着这穷家私难过遣。

(云)我沿途上想着两个,怎生不来见我?(卜儿云了)(云)成君女孩儿,也不出绣房来见我!(卜云了)(气倒科)

【剔银灯】干身事别无甚么拜见,将一个亲子妹向君王行托献。大古里是布衣走上黄金殿,则俺那汉宫家可甚纳士招贤?想当日岩墙下,渭水边,和那乞食的淮阴少年。

【蔓菁莱】偏不曾一跳身都荣显,不曾献妹妹准财钱,转换些俸钱,一口气不回来抵住咽喉,气的我手儿脚儿滴羞笃速战。

(云)我则今日朝见天子,就纳谏去。(等驾上,开住)(外上,谏了)(正末便上)(做与杨敞相见科)(云了)尚书与老夫唤那二贼出来咱。(二净出来,云了,下)

【石榴花】我想与皇家出气力二十年,我也曾居帅府掌军权。今日向都堂出纳着帝上宣,不付能的升迁,做个官员。我也曾亡生舍死沙场上战,我也曾眠霜卧雪阵后军前。想着我水磨鞭方楞锏雕翎箭,卸金甲博得个紫袍穿。

【斗鹌鹑】打这厮汕鬏髻上封官,粉鼻凹里受宣。您是裙带头衣食,我足剑,甲上俸钱。不打死今番豁不了冤,就这里盼到半年。问甚末子父情肠,险失下君臣体面。

(做见驾了)(驾云了)

【上小楼】打这厮才低智浅,怎消的随朝迁转。他那里会展土开疆,治国安邦。献策呈言?量这厮,有甚未高识远见,怎消的就都堂户封八县?(驾云了)

【幺】倘或取受了百姓钱,违负下帝正宣,敢大胆欺压良民,冒突天颜,惹罪招愆。久以后市曹中,遭着刑宪,我只怕又连累咱满门良贱。

(云)乞陛下将此二贼,打为庶民,成君下于冷宫,圣鉴不错。(驾云了)(一行下)(杨敞云了)(云)官里不从谏也,罢、罢、罢。

【耍孩带四煞】慨君王圣怒难分辨,便是老性命滴溜在眼前。这场羞辱怎禁当,好教我低旨无言。火言圣怒难分解,恼犯着登时斩在目前。人皆倦,轻呵杖该一百,重呵流地三千。

【三煞】可知道摘星楼剖下比干,汨罗江淹杀屈原,姑苏台范蠡辞了勾践。从来乱国皆无道,自古昏君不重贤,不把清浊辨,则怕吃人心盗跖,那里敬有德行颜渊。

【二煞】我为甚倦做官?我为何不爱钱?只图久后清名显。我不求金玉重重贵,可甚儿孙个个贤。称不了平生愿。你速离我眼底,休到我根前。

【收尾煞】便加做一品官,剩受取几道宣。(杨敞云了)谁待倚唐丈有势威风显。(外云了)我则怕养闺女为官分福浅。(下)

 

第三折

(二净云了)(驾一折)(外开一折)(正末做暴病扶主开)自从打了二贼,一卧二旬而不起,好是烦恼人。自从前许多功劳,今日一笔都勾。(做长吁气科)

【正宫】【端正好】于家漫劬劳,为国空生受。自从立汉室扶监炎刘,愁怀不遂空低海里,常则是泪湿征衣袖。

【滚绣球】我来的那日头,染证候,都子为唇家门禽兽,子我这泼残生千则千休。将霍山缠住拘,将霍禹匹面殴,喑着气感得几声咳嗽,对夫人仔细遗留。都则为辱家门豁不尽心头气,献妹妹遮不了脸上羞,性命似水上浮沤。

(等二净上,做探病了)(云)孩儿,我年纪子是两脚疼痛。(二净拘腿了)

【倘秀才】匹配下鸾胶风友,博换得堂食御酒,您则是男儿得志秋归地府,葬荒丘,是一个子收。(小旦云了)(云)孩儿,我上天远入地近也,有几句遗留,听我说与你。(等小旦云了)

【呆古朵】怕你老尊君早晚身亡后,都你个女孩儿听我遗留。教官里纳士招贤,休教他迷花恋酒。恐怕贼子将忠臣谮,你索款慢去村乒行奏。你只学立齐邦无盐女,休学那乱刘朝吕太后。

(等驾上)(云住)(正末云)呀。臣该万死。

【倘秀才】臣披不的金章紫绶,刚道的个诚惶顿首。臣讲不的舞蹈扬尘三叩头,感陛下特怜念,旧公侯,亲自来问候。(驾问了)(云)有几桩事,陛下索从微臣奏咱。陛下开赦书撒放罪囚,薄税敛存恤户口,随路州城把庙宇修,诛不择骨肉,赏不避仇雠,恩从上流。

【滚绣球】陛下教军衣袄旋旋关,军粮食日日有,便使杀他也不辞生受,敢舍性命在剑戟戈矛,不争咱粮又催税又催。那其间敢不收麦不熟,枉併的他一家又逃走,岂不怕笞杖徒流?陛下开仓赈济穷百姓,敢不自然乐、比安家不趁求?则这的是治国元由。(一行上告驾住)(云)陛下,这两个贼子,久后必然造反,告一纸独角赦书,赦了老臣之罪咱。(驾云了)

【倘秀才】臣则怕连累了霍光老幼,这厮每必反咱刘朝宇宙,这的是未来事微臣早参透。几句话,记在心头,休教落后。

【滚绣球】这两个吃剑头,久以后死得来不如猪狗,臣则怕连累着三尺荒丘,不争您剖棺槨戮尸首。这一纸独角赦把老臣搭救,我便一似护身符怀内牢收,不争剖开亡父新丘冢,不教人唾骂微臣业骨头,勋业都休。

(外云了)

【三煞】饱谙世事慵开口,可怎伏侍君正不到头。则要你治国安邦,去邪归正,纳士招贤,立汉兴刘。学取祖公公豁达大度,海量宽洪,纳谏如流,托赖上天眷祐,则要陛下知文武重公侯。

【二煞】天呵谩心昧已的增与阳寿,论到我为国于家拔着短筹,也是我前世前缘,白遣自受,染病耽疾,千则千休。只落的三魂杳杳,四体烘烘。七魄悠悠,好教我无言低首,泪不做泪珠流。

【收尾煞】双手脉沉细难收救,一口气不回来便是休。白料残生决不久,旦幕微臣死之后,不望高原葬土丘,何必追斋枉生受!看诵经文念破口,休想亡灵免得忧,果必君王赐恩厚,思念微臣国政修,出殡威仪迎过路口,登五门君王望影楼。陛上若可怜微臣,遥望着灵车奠一盏酒。(下)


第四折

(驾上,开住,做睡意了)(正末扮魂子上,开)霍山霍禹造反,须索奏知天子去咱。哎,阴司景界好与人世不同呵。(外一折了,下)(等驾上,再开住)(二净说计一折,下)

【双调】【新水令】冷飕飕风摆动引魂幡,也是我为国家呵一灵儿不散。高挑起纱照道,轻摆着马鎆锚环。我待学垒卵攀栏,将我那有仁德帝王谏。

【驻马听】夜静更阑,蓦岭登山寻故关;云收雾散,披星带月入长安。生前出力保江山,命终尽节扶炎汉。你看我这一番,擎王保驾无辞惮。(做入宫科)(做灯后立住,等驾打掺科)(云了)(云)惊唬了我主,微臣不是邪祟。(等驾云了)

【雁儿落】微臣共朝臣难摆班,魂魄随风散,边关事明日提,早朝把君王谏。

(等驾云了)

【得胜令】来日个宰相五更寒,正三鼓未更残。(驾云了)便待贬怕我宣宫阙,可甚留连你老泰山,了当间,待我似伊尹周公旦。今日把我做邪魔鬼祟看。(正末云)陛下,有人造反也。(驾云)。

【雁儿落】陛上道东连函谷关,西接连云栈,谁人厮觑着?谁人相轻犯?

【挂玉钩】陛下提备着铁甲将军夜过关,倒把臣相轻慢。则怕船到江心补漏难,见百姓遭涂炭。臣武不及伍子胥,文不及周公旦,可惜了六合乾坤,万里江山。陛下,霍山、霍禹造反,明日请我土赴私宅,以击金钟为号,待乱天下,微臣一往来奏知我主。(下)(驾提天明了)(拿二净上了)(驾断了)(安排祭主了)

【落梅风】灭九族诛戮了髫龀,斩全家抄估了事产。可怜见二十年公干,墓顶上滟滟土未乾,这的是承明殿霍光鬼谏。(散场)

题目长安城霍山造反

海温县废王遭难

正名长信宫宣帝登基

承明殿霍光鬼谏

杂剧·两军师隔江斗智

元代 · 佚名

第一折

(冲末扮周瑜领卒子上,诗云)幼习兵书苦用功,鏖兵赤壁显威风。曹刘岂是无雄将,只俺周郎名振大江东。某姓周名瑜,字公瑾,庐江舒城人也,辅佐江东孙仲谋麾下为将。方今汉世之末,曹操专权,逼的刘、关、张弟兄三人弃樊城而走江夏。后来诸葛亮过江借兵,我主公助他水兵三万,拜某为元帅,黄盖为先锋,在三江夏口,只一把火烧的曹兵八十三万片甲不回,私奔华容小路而走。某使曹仁守南郡,叵耐刘备那厮,暗地夺取荆州。想他赤壁鏖兵,全仗我东吴力气,平白地他倒得了荆襄九郡,怎生干罢?某数次取索,被那癞夫诸葛亮识破计策。如今又生一计,可取荆州,等众将来时商议。令人!辕门外觑者,若众将来时,报复某知道。(卒子云)理会的!(净扮甘宁、丑扮凌统上)(甘宁云)某姓甘名宁,字兴霸,本贯江东人氏。这位将军,乃是凌统。在于吴王孙仲谋麾下。今日元帅呼唤,不知有甚事,须索走一遭去。令人报复去,道有甘宁、凌统来了也。(卒子报科,云)甘宁、凌统到!(周瑜云)着他过来。(甘宁、凌统做见科,云)元帅,唤俺二将,有何事差遣?(周瑜云)您二将且一壁有者。令人,再去请将鲁子敬来。(卒子云)鲁大夫,元帅有请!(外扮鲁肃上,诗云)赤壁曾将百万烧,折戟沈沙铁未销。区区不劝周郎战,铜雀春深锁二乔。小官姓鲁名肃,字子敬。祖贯临淮郡人也。辅佐主公孙仲谋,官为中大夫之职。自因荆王刘表辞世,某过江去,遇着孔明,问俺借兵。俺主遣周瑜为帅,败曹孟德于赤壁之下。不意刘玄德乘机夺了荆襄九郡,只说暂借屯军,久据不还。俺元帅数次要取荆州,小官劝他且待兵戈稍定,再做商量,争奈元帅坚执不从。今日着人来请,想必又是这桩事了,须索走一遭去。可早来到辕门之外。令人,报复去,道有鲁肃来了也。(卒子报科,云)鲁大夫到!(周瑜云)道有请。(卒子云)请进。(鲁肃见科)(云)元帅呼唤鲁肃,有甚的事来?(周瑜云)大夫,今日请你来,不为别事。某数次取索荆州,被那癞夫诸葛亮气杀我也。某如今又寻思得一个计策,可取荆州。(鲁肃云)元帅,计将安出?(周瑜云)大夫,我想刘备在曹操阵中,折了某、糜二夫人,一向鳏居。有俺主公妹子孙安小姐,可配与刘备为婚。(做低语科,云)俺如今要得孙、刘结亲,那里是真个结亲,则是取荆州之计。俺这里暗调人马,等他家不做准备,则说是送亲来的,乘机就夺了城门。这个是头一计,倘若不中,等刘备拜罢堂,着小姐暗里刺杀刘备,某然后大军直抵荆州,必能取胜。大夫,你道此计如何?(鲁肃云)元帅此计好则好,则怕瞒不过诸葛孔明。(?
荑ぴ?大夫,你放心,那癞夫断然不能识破。你先去启过主公,说我这一计要孙、刘结亲,暗取荆州。某只在柴桑渡口等候回信,你可疾去早来。(鲁肃云)小官则今日便离了大营,禀知主公,走一遭去也。(下)(周瑜云)鲁子敬去了也。甘宁、凌统,你二将整点人马,只等鲁子敬来时,我自有调度。(甘宁云)得令!(周瑜诗云)推结亲各解戈矛,因刘备与俺为仇。(甘宁诗云)诸葛亮虽然有计,则一阵立取荆州,(同下)(外扮孙权领卒子上,云)某姓孙名权,字仲谋。祖居江东人也。累辈汉臣,父亲孙坚,为长沙太守,自从征讨吕布之后,各占其地。某兄孙策,不幸为许贡降卒射死,传位于某,如今雄镇江东八十一郡。其想当日刘玄德被曹操追至江夏,孔明过江求救,某借与他水军三万,遣周瑜为帅,黄盖做先锋,赤壁大战,火烧曹兵八十三万,片甲不归。那荆州之地,却不原是俺江东的?却被刘玄德诡计暂借屯军,因而久据。周瑜数次取索,不能得这荆州,如之奈何?(鲁肃上,云)才离江上,早到朝中。令人报复去,道有鲁肃来见。(卒子云)喏,报的大王得知,有鲁肃要见。(孙权云)鲁子敬来,必然有甚紧要的事,着他过来。(卒子云)着过去。(鲁肃见科)(孙权云)子敬此来,有何事商议?(鲁肃云)主公,鲁肃这一来则为周瑜累次要取荆州,多瞒不过那诸葛孔明,今又定了一计。想刘玄德在曹操阵中折了甘、糜二夫人,有主公的妹子孙安小姐,堪配刘备,与他结亲,其时暗带众将进城,乃是赚城之计。孔明虽有机谋,一定不知就里。如若不中,着孙安小姐过江时,周瑜另有计策。(孙权云)还有甚的第二计。(鲁肃做打耳喑科)(云)主公可是您的。(孙权云)虽然如此,这事我也做不的主。有老母在堂,请来计议定了,再与你说。你且回避咱。(鲁肃云)鲁肃且回避咱。(下)(孙权云)令人,请出老夫人来者。(卒子云)老夫人,主公有请。(旦儿扮夫人领宫娥上,诗云)自出长沙到石头,至今犹为长儿愁。不是仲谋能破敌,谁保江东数十州?老身孙权母亲是也。夫主孙坚,所生之子,长是孙策,次是孙权。有一幼女,是孙安小姐。孙策弃世,是老身主张传位与弟孙权,执掌江东八十一郡。今日请我老身,不知有甚事来,须索见他去咱。(卒子做报科,云)大王,老夫人来了也,(孙权云)何不早说?我接待去。(做接见科,云)母亲,您孩儿接待不着,勿令见罪。(夫人云)仲谋你请老身来,有何事商议?(孙权云)母亲,有一件事。周瑜因数次取不的荆州,他如今定了一计。有我妹子长立成人,尚未许聘,适值刘玄德失了甘、糜二夫人,欲将妹子嫁他。孙、刘
结亲,使诸葛亮不做准备,俺着军将跟随进城,就夺了他城门。此乃取荆州之计。您孩儿孙权不敢擅便,禀母亲得知。(夫人云)既然这等,就请妹子出来商议。令人,着梅香传报,请小姐出来者。(宫娥云)梅香传报绣房中,请出小姐来。(正旦扮小姐领搽旦梅香上)(正旦云)妾身乃孙安小姐是也。今日绣房中闲坐,有母亲在前厅上呼唤,不知为着甚事?梅香,俺见母亲去来。(梅香云)小姐也,你这几日,茶饭懒进,觉的清减了些,却是为何?(正旦云)梅香,你那里知道也呵。(唱)

【仙吕】【点绛唇】每日家枉费神思,怎言心事?则我这裙儿祬,掩过腰肢,(梅香云)小姐这等瘦了,着梅香没处猜那。(正旦唱)何曾道半霎儿闲针指。(梅香云)敢是梅香伏侍不中小姐么?(正旦唱)

【混江龙】论你个梅香伏侍,那些儿寒温饥饱不宜时?(梅香云)小姐芙蓉面,杨柳腰,这般标致,谁人近得?(正旦唱)你道我这面呵还赛过芙蓉艳色,这腰呵不弱似杨柳柔枝。有时节将彩线纂成新样谱,有时节向绿窗酬和古人诗。常则是嫔风作范,女诫为师。慵妆粉黛,净洗胭脂。兀那绣帘前几曾敢偷窥视?(梅香云)老夫人请哩,小姐行动些。(正旦唱)若不是堂前呼唤,我也怎轻出这厅上阶址?

(云)可早来到也,梅香,跟我见母亲去来。(见科,云)母亲、哥哥万福。(梅香云)小姐正在绣房中,着梅香描出花样儿,听的老夫人呼唤,就来了也。(夫人云)孩儿,唤你出来,只因一件事,要与你计较。(正旦云)母亲,是甚的事?与孩儿说咱。(孙权云)母亲,唤将妹子出来,与他说了罢。(夫人做悲科,云)孩儿也,说着这事,使我不胜烦恼。因此,不好和你说得。(正旦云)哎,母亲,好傒幸人也呵。(唱)

【油葫芦】母亲你无语低头甚意儿?唤我来何处使?(云)梅香,老夫人烦恼,可是为何?(梅香云)你也不知道,我那里省得?(正旦唱)敢是那一个泼无知恼犯俺尊慈?(夫人云)孩儿,你哥哥将你许了人家也。(梅香云)就与我也寻一门儿亲波。(正旦唱)你把俺成婚作配何人氏?也则要门当户对该如此。(云)哥哥许了甚的人家来?(孙权云)妹子,将你许了人便罢了,不必问他。(正旦唱)端的是谁保亲?在几时?(孙权云)则在这一二日内,就要成这亲事哩。(正旦唱)为甚么慌慌速速成亲事?(孙权云)我则为荆州九郡,才想这个念头。(正旦唱)元来你图取荆州地免兴师!

(夫人云)孩儿,你哥哥要凭着你身上干大事哩。(正旦唱)

【天下乐】您则待暗结春风连理枝,我这里寻也波思,好着我难动止。(孙权云)妹子,你休得推托。你那生时年月,我已写的去了也。(正旦唱)赤紧的老萱堂将我年月时,早送与新婿家,怎再辞?哎,也须拣一个无相犯的好日子。

(云)哥哥,因甚么将我许了人也?(孙权云)妹子,你不知,听我说与你。如今要将你与刘玄德为夫人,俺那里是与他结亲,正意则要图他荆州。等你过门之日,俺这里暗暗的差拨名将,假称护送,乘势夺了城门。俺随后统着大兵,一鼓而下。岂不这桩大事都靠着你妹子身上?你再不要推辞了也。(正旦唱)

【鹊踏枝】只见你喜孜孜,把计谋施,也不和我通个商量,匹配雄雌。只就着这送亲的将士,稳情取赚城门不待移时。

【元和令】我这里劝哥哥要三思,怕瞒不过诸葛亮那军师。万一个被他识破有参差,可不把美人图干着使?(孙权做耳喑科)(云)妹子,若此计不成,又有一计。只等刘玄德拜罢堂,回到卧房里面,你平日待婢们都是佩着刀剑的。你觑个方便。将他刺死,不怕荆州不归我国,这就是你的功劳。我当替你别选高门。重婚俊杰,也不误你一世。(正旦唱)哎,我只道你甚机谋节外会生枝,元来只要我转关儿将他阴刺死。(云)哥哥,只怕此计不中么。(唱)

【后庭花】我本待诵雎鸠淑女诗,怎着我仗龙泉行剑客的事?你只怕耽误了周元帅在三江口,哎,怎不想断送我孙夫人一世儿?(孙权云)妹子,你则依着我做,我若不取了荆州,不为丈夫!(做怒科)(夫人云)孩儿,你哥哥恼了也,你只依着他罢。(正旦云)母亲,你孩儿知道,只凭哥哥自家做去便了。(唱)哥也你直恁的便怒嗤嗤,绰起了紫髯髭。我如今并不的推三阻四,任哥哥自主之,将母亲即拜辞,就佳期赴吉时,便新婚恰燕尔。

(孙权云)妹子既许了这亲,明日就着子敬说亲去,看刘备怎么回话?(正旦唱)

【青哥儿】哥也你道是明朝、明朝遣使,就问他讨个、讨个言词,不图他羊酒花红半缕丝。这壁是吴国娇姿,那壁是汉室亲支,情愿倒赔家私,送上门儿。香袅金狮,酒泛琼卮,抵多少笙歌引至画堂时,那其间才称了你平生志。

(夫人云)孩儿,你既然许了这门亲事,其中就里,也还要与哥哥仔细计议,休得后悔,我先回后堂去也。(诗云)匹配良姻自作保,早将亲事应承了。纵把荆州索取来,也须虑道耽误孩儿怎的好。(下)(孙权云)妹子,你与母亲且回房中去,我就择个吉日,着鲁肃过江,题这门亲事去也。(梅香云)我就跟姐姐出嫁罢。(正旦云)哥哥,我知道了。(唱)

【赚煞】哥哥,哎,只怕你未解的腹中愁,早添上些心间事。从今后惹起干戈不止,怎靠得这不冠带的男儿某在斯。(梅香云)姐姐,常言道:姻缘姻缘,事非偶然。这桩儿亲事,也是天缘注定哩。(正旦唱)这姻缘甚些天赐,且因而勉强从之,免的道外向大家有怨词。(孙权云)妹子,只要你小心在意,休走漏了消息也。(正旦云)哥哥,你妹子知道。(唱)虽则你图为造次,我可也聪明无二,怎肯把军情泄漏了一些儿?(下)

(孙权云)妹子回后堂去了。既然商量停当,令人,快请鲁子敬到来。(卒子云)鲁大夫有请!(鲁肃做见科,云)主公议论的事体定了么?鲁肃便要回元帅的话去,他立等着哩。(孙权云)子敬,恰才禀了老母,连我妹子都依允了。便烦你做媒,过江说亲去。着周瑜预备军马,夺还荆州,岂不是万全之计也。(鲁肃云)既然商量停当,鲁肃便见元帅回他话者。(做下科)(孙权云)子敬,你且转来,我再叮嘱你几句。你见了刘玄德,只说我家妹子志气倜傥,容貌端庄,堪可匹配皇叔,做个夫人。自今孙、刘结亲,免动干戈,岂非两家之福?只等刘玄备依允了,我就择定吉日,亲送妹子,直到荆州界上。小心在意,疾去早来。(诗云)为荆州日夜劳神,不夺取誓不回军。(鲁肃诗云)周人瑾暗施巧计,故意使孙刘结亲。(同下)

第二折

(周瑜同甘宁、凌统领卒子上)(周瑜云)某周瑜为取荆州,时定一计?要将主公妹子孙安小姐许配刘玄德为夫人。外面见得两国结亲,暗中就带着军将,则装送亲,使他不做准备,乘机夺取荆州。料诸葛亮癞夫不能参透此计。如今日期将近,须先着鲁子敬到荆州,预报他送亲日子,我这里好分拨诸将。(甘宁云)前日鲁子敬往荆州说亲时,闻那刘玄德颇有不允之意,倒是诸葛亮再三撺掇。眼见元帅妙计,堪可瞒过诸葛,稳取荆州也。(鲁肃上,云)小官鲁子敬。自从周公瑾着小官启过主公,说这孙、刘结亲之事,幸得夫人、小姐都己允诺。回了元帅的话,可又着我到荆州亲为媒证,刚说的停当,又着我回主公话去。往往来来,走了一个多月,至今头目还是昏眩的。今日元帅又着人来请,真个做媒的好辛苦也。令人,报复去,道有鲁大夫下马也。(卒子报科,云)喏,报的元帅得知,有鲁大夫来了也。(周瑜云)道有请!(卒子云)请进!(见科)(鲁肃云)元帅,唤鲁肃来有何公事?(周瑜云)大夫,请你来别无他事。你前日到荆州去与刘玄德说亲,两家已都允了。如今主公选定吉日,送小姐过门去。那刘玄德家还不知道这个日子,再烦你大媒先去通知,着他家准备花烛,等小姐结亲,此外我自有计策。你只今便过江去,小心在意者。(鲁肃云)元帅尊命,小官不敢推辞,则今日便去荆州,与刘玄德家说知去也。(下)(周瑜云)鲁大夫去了也。甘宁、凌统听令,你二将各点五百精兵,夹着小姐翠鸾车,前往荆州。他那里有人阻当,只说是老夫人差来中途护送的。进了城乘势夺下南门,我亲统大军,随后便至。休得违误者。(甘宁云)得令。俺二将只今点就一千精兵,去江岸口护送小姐翠鸾车去来。(诗云)俺二将护送新人,元帅令敢不依遵?(凌统诗云)随鸾车直抵荆郡,暗夺了铁里城门。(下)(周瑜云)二将去了也。我想孙安小姐若肯依我这二计,怕不稳稳的取了荆州九郡?大小三军,听吾将令:牢守大营、勿得有失。某自统精兵三万,接应二将去来。(下)

(外扮诸葛亮上,诗云)汉家王气已将终,鼎足三分各自雄。周瑜枉用千条计,输与南阳一卧龙。贫道覆姓诸葛,名亮,字孔明。道号卧龙先生,寓居南阳陇中。自从刘玄德弟兄三谒茅庐,请贫道下山,拜为军师。贫道曾言先取荆州,后图西川,为三分鼎足之势。前者刘表在时,屡次将荆州让与主公。我主公是个仁德之人,不听贫道之言,坚让不受;刘表死后,他次子刘琮投降曹操,这荆州遂为曹操所掳。却被贫道杀过江东,借他军马,在那祭风台上,祭得三日三夜东风,只一把火将曹兵八十三万都烧死赤壁之下,逼的曹操私投华容小路而走,我主公依旧取了荆襄九郡。可奈周瑜道是前番曾领兵助俺破曹,现在柴桑渡口扎营,数次设计图取荆州,尽被贫道识破,不能如意。我量那周瑜怎生出的贫道之手?如今他又生一计,要得孙、刘结亲。贫道已允诺的他去了,今日须请主公和众将来计议此事。令人,只等主公、众将来时,报复知道。(卒子云)理会的。(净扮刘封上,诗云)我做将军惯对垒,又调百戏又调鬼。在下官名是刘封,表德唤做真油嘴。自家刘封是也。父亲刘玄德如今得了这荆州之地,俺孔明军师委实有神机妙算,只一阵烧的那曹操往许都一道烟也似跑了。若是我在阵上,还比他跑的快些。今日俺军师升帐,有事计较,不得我去,主张也成不的。令人,报复去,道我大叔来了。(卒子报科,云)刘封到。(刘封做势科,云)他不来接我也罢,我自过去。(做见科,云)军师,我刘封来了也。(诸葛亮云)刘封,且一壁有者,待众将来全时,贫道自有计议。(外扮赵云上,诗云)威震华夷立大功,当阳犹自说英雄。百万军中携后主,则我是真定常山赵子龙。某姓赵名云,字子龙,乃真定常山人也。本公孙攒部将,后于青州遇着刘玄德,投其麾下。曾在当阳长坂,与曹操大战三日三夜,百万军中抱得后主回还。曹操称我子龙一身都是胆,信不虚也。叵奈江东周瑜数次取索荆州,被俺孔明军师识破。他今屯军在柴桑渡口,还不能舍此荆州之地。军师升帐,多咱议这事来。某须索见军师走一遭去。令人报复去,道有赵云来了也。(卒子报科,云)赵云到。(赵云进见科,云)军师,某赵云来了也。(诸葛亮云)子龙,且一壁有者。(外扮刘玄德同末关羽、末张飞上)(刘玄德云)小官姓刘名备,字玄德,乃大树楼桑人也。祖乃汉景帝玄孙中山靖王之后。两个兄弟,这是蒲州解良人,姓关名羽字云长,这是涿州范阳人,姓张名飞,字翼德。俺同在桃园结义。自破吕布之后,向在许都,辅佐圣人,有曹操与小官不和,因此出了许都,暂借樊城居住。三请孔明军
师下山,烧屯博望,鏖兵赤壁,杀的曹操片甲不归,方才取的这荆襄九郡,住扎军马。二弟,三弟,今日军师请俺,不知甚事,须索走一遭去。(关羽云)大哥请。(张飞云)大哥,据我老三料这周瑜匹夫,累累兴兵来索取俺荆州地面,如今在柴桑渡口安营扎寨,其意非小。今日军师升帐,大哥须要计较此事,不要做了马后炮,弄的迟了。(刘玄德云)三弟,这周瑜之事,军师自有妙算。令人报复去,道我弟兄三人来了也。(卒子云)喏,报的军师得知,主公和二将军、三将军都来了也。(诸葛亮接见科,云)贫道孔明,接待不及,勿令见罪。(刘玄德云)军师军机重务,劳苦了也。(诸葛亮云)主公。众将都来全了。贫道有一件紧要的事,要与主公计议咱。(刘玄德云)军师有何高见?(渚葛亮云)昔日曹兵阵上,主公失了甘、麇二夫人,至今刘禅无人看管。如今孙权使人过江,说有孙安小姐,年纪相当,要孙、刘结亲。贫道乱言这门亲事正当相配,未知主公心下如何?(刘玄德云)军师,此一桩事,某不敢主张。问俺众将。莫非是周瑜之计么?(诸葛亮云)主公放心,此事贫道己料过了,今日必有吴国人来也。(鲁肃上,云)小官鲁子敬,奉周公瑾暗取荆州之计,着小官再到荆州报知小姐过门吉日。可早来到了也,小校报复去,道有江东鲁肃来见。(卒子云)喏,报的军师得知,有吴国鲁肃大大来见。(诸葛亮云)请进来。(卒子云)请进。(鲁声进见科,云)军师,前昔周公瑾元帅差小官说孙、刘结亲之事,幸蒙允诺。(诸葛亮云)大夫,贫道这里已准备停当,则等回报小姐过门吉日哩。(鲁肃云)军师,今日玄德公众将在此,俺王公就着鲁肃权做个撮合山媒人。报知军师,只今日是个大吉日子,俺主公差人送小姐过江。军师,须要接待咱。(诸葛亮云)大夫不必分付,贫道己准备多时了。三将军,你近前来。(张飞云)军师,张飞有。(诸葛亮做打耳喑科,云)可是恁的。(张飞云)得令。(卒子抬正旦车同甘宁、凌统、梅香佩刀上)(正旦云)妾身孙安小姐是也。俺哥哥送俺来荆州结亲。甘宁、凌统,如今来到那里了?(甘宁云)小姐,这里离荆州不多远了。(正旦唱),

【中吕】【粉蝶儿见了些江景凄凄,荡洪波不分一个大地,望前程尚隔着雾锁烟迷。只见那野鸥闲、堤草合,不由我心闲留意。俺哥哥为荆州将我分离,安排着许多奸计。

(甘宁云)小姐,到那里须索要小心些。(梅香云)俺小姐不要你分付,他好不精细哩。(正旦唱)

【醉春风】不索费叮咛,我从来识道理。见他时自有巧机关,我着他可也喜,喜。那一个掌亲的怎知道弄假成真?那一个说亲的早做了藏头露尾,那一个成亲的也自会拿粗挟细。

(凌统云)远远的望那荆州城外,许多人马,定是接待俺们的了也。(梅香云)凌将军,我从来不曾出外,你待唬我么?(正旦云)是好一座城池也呵。(唱)

【迎仙客】你看桑麻映日稠,禾黍接天齐,(甘宁云)皆因荆州九郡,地广民富,俺主公以此不能弃舍。(正旦唱)这荆州我亲身、我亲身可便到这里。你看那地方宽,民富实,端的是锦绣城池,无福的难存济。

(甘宁云)可早来到南门外了。前哨报复去,说俺吴国众将送孙安小姐到了,快开门者。(卒子报科,云)喏,报的三将军得知,有吴国众将送亲到了也。(张飞云)小校,止放小姐一辆翠鸾车,梅香一骑马进来。其余吴国众将都停住城外,不许放进一个。说我老张亲自在此。(卒子云)得令!兀那吴国军将听着:三将军分付,止放小姐一耩装鸾车,梅香一骑马,其余不许进来。(甘宁云)不放俺军将进碱,我亲自见三将军去。(做见张飞科,云)三将军。俺们送小姐,都是要订喜酒吃的,怎么不放俺进去?(张飞云)兀那吴国军将,您非送亲而来,我知您周瑜的计策,故来赚俺的城门,如有一个进来,我一枪一个。(梅香云)这个环眼汉利害。小姐,我们回去了罢:(正旦云)甘宁、凌统,您回去罢,我和梅香自进城中去也。(甘宁云)既是这等,俺不要在这里。喜酒没得吃,还要惹场没趣,不如回去了罢。(凌统云)甘将军,你说的是,便索回元帅话去来。(诗云)周公瑾用尽心机,诸葛亮未动先知。不曾吃半瓶喜酒,干惹下一场是非。(下)(张飞云)抬车的跟将我来,等我先报复去。(做见科)(云)哥哥,有嫂嫂翠鸾车已到门上,我将送来的吴将都拦回去了。(刘玄德云,兄弟)我已知道。(鲁肃云)既然小姐到了,小官迎接去。(诸葛亮云)俺们都接待去来。(鲁肃同众傲接见科,云)小姐请下车,众将都在此接招呼。(梅香云)鲁大夫,休唬着小姐,等我扶将进去。(梅香做扶正旦科)(众跟随科)(鲁肃云)小姐,如今无大似你的人,你同玄德公拜了天地,然后众将参见。(诸葛亮云)赵将军,一壁厢安排酒果者。(赵云云)小校,抬上果桌来。(卒子云)理会得。(梅香扶正旦同刘末拜天地科)(诸葛壳云)将酒来,我先送一杯。(诸葛亮做递酒与刘玄德科,云)主公,满饮一杯喜酒咱。(刘玄德云)动劳军师,某饮咱。(刘玄德饮酒科)(众将做拜科)(诸葛亮与正旦递酒科)(云)夫人,满饮此一杯。(正旦云)大夫,此位是谁?(鲁肃云)此位便是军师诸葛孔明,道号叫做卧龙先生。小姐,把体面相见者。(正旦做接酒回酒科,云)军师先请。(诸葛亮云)不敢,夫人请。(梅香云)你两个再一会儿不吃,我便吃了也。(正旦唱)。

【普天乐】我则见玳筵前,摆列着英雄辈。一个个精神抖擞,一个个礼度委蛇。那军师有冠世才,堪可称龙德。觑他这道貌非常仙家气,稳称了星履霞衣。待道他是齐管仲多习些战策,待道他是周吕望大减些年纪,待道他是汉张良还广有神机。

(诸葛亮云)贫道再送酒者。(刘玄德云)不必动劳军师。二弟,你替军师送酒。(关羽云)军师请自在,三弟执壶,关某把酒。(张飞云)您兄弟知道。(做执壶科)(关羽递酒科,云)哥哥先饮一杯。(刘玄德做饮酒科,云)我饮干了也。(关羽云)嫂嫂满饮一杯。(正旦云)鲁大夫,这两位是谁?(鲁肃云)这两个一位便是关云长,一位便是张翼得。(正旦云)是好虎将也呵。(唱)

【十二月】看了他形容动履,端的是虎将神威。想我那甘宁、凌统,比将来似鼠如狸。可知道刘玄德重兴汉室,却元来有这班儿文武扶持。

(关羽云)夫人,这喜酒当饮一杯。(正旦唱)

【尧民歌】呀,我见他曲躬躬双手捧金杯,喜孜孜一团儿和气蔼庭闱。不由我不立钦钦奉命谨依随,拚的个醉醺醺满饮不辞推。我今日须也波知周瑜你好没见识,怎不的观时势。

(正旦做饮酒科,云)妾身饮了酒也。(刘封云)你每则管里劝酒,我还不曾拜母亲哩。(刘封做拜科,云)母亲,您孩儿有些不成器,早晚要你照顾咱。(刘玄德云)梅香,你且和小姐回后堂中去。(梅香云)小姐,俺先回后堂中去来。(正旦云)鲁大夫,你回去对哥哥说,等我对月回门之日,我见母亲,自有话讲。(鲁肃云)小官知道了。(正旦背云)我看刘玄德生的目能顾耳,两手过膝,真有帝王仪表,以为丈夫,也不辱抹了我孙安小姐。(唱)

【耍孩儿】从来不出闺门里,羞答答怎便将男儿细窥。则我这三从四德幼闲习,既嫁鸡须逐他鸡。只见他目睛转盼能过耳,手臂垂来直至膝。赤帝子真苗裔,暂时间蛟龙蟠屈,少不得雷雨腾飞。(云)我只笑那周瑜好痴也,你自家没智识索取荆州,却将我送到这里,你须要做的功劳,我为甚来倒替你守寡一世?(唱)

【三煞】不甫能射金屏中雀来,只索便上秦楼跨凤归,也是我妇人家自为终身计。你只为一时功效犹难遂,却将我百岁姻缘竞不提,那个肯无番悔?你使着这般科段,敢可也枉用心机。

(云)我哥哥好狠也。这一座荆州,直恁的中用?把我许了人,又要我去害他。难道你妹子害了一个,又好另嫁一个?哥哥,亏你就下的那。(唱)

【二煞】想着我同胞的能有几,我大哥哥又不到底,提起来尚兀自肝肠碎。我母亲呵,可怜永日萱花晚,哥哥也没甚傍枝棠棣稀,怎不顾亲生妹?倒着我明为嫁送,暗夺城池。

(云)我想母亲也曾劝来,着我只依着哥哥做事。这不是割舍的我,也只为哥哥做下主意,断然挽回不得。我如今自有个道理。(唱)

【煞尾】怕只怕母兄上别了情,愁只愁夫妻上伤了美。从今后做了个弄丸的宜僚,我只从中儿立直,着他两下干戈再不起。(同梅香下)

(诸葛亮云)夫人回后堂中去了也。鲁大夫,再饮一杯酒。归见吴王,烦替俺主公多多拜上。(鲁肃云)军师,小官酒勾了也。如今孙、刘结亲,做了唇齿之邦,永息干戈,实为万幸。小官今日就回主公话去。多多搅扰,容谢,容谢。(诸葛亮云)大夫,管待不周;惶恐,惶恐。若见周元帅时,则说柴桑渡口去此不远,贫道不得躬候,千万勿罪。(鲁肃云)领命,小官告回江东去也。(诗云)周公瑾设计无休,诸葛亮识破情由。今两姓结为辱齿,看何日得取荆州。(下)(诸葛亮云)主公,这孙、刘结亲之事,是周瑜要袭取荆州的计策,被我参破了。料他不忿,必然又生甚生计策来。今孙夫人初到,请主公自回后堂中,与夫人饮宴庆贺,容贫道别有调度。(刘玄德云)有劳军师费心,两个兄弟在此听令,俺回后堂中饮宴去也。(下)(诸葛亮)二将军。(关末云)军师着关某那厢使用?(诸葛亮云)二将军,你去汉阳各路整点人马,专等我有驱遣之处,疾来听令者。(关羽云)则今日奉军师将令,便往汉阳各路整点人马,走一遭去。(诗云)美髯公威震江东,整精兵准备交锋。任周瑜心肠使碎,俺军师谈笑成功。(下)(诸葛亮云)子龙。(赵云云)军师着赵云那厢使用?(诸葛亮云)子龙,你去新野等处整点人马,专等我有驱遣之处,疾来听令者。(赵云云)得令,则今日便往新野等处,整点人马来一遭去。(诗云)俺军师妙算通神,笑周瑜枉结姻亲。若到我荆州城下。早将头纳下辕门。(下)(诸葛亮云)刘封,近前听令。(刘封云)等了我这一日,元来也用着我大叔。(诸葛亮云)刘封,与你五百人马,把守南门。小心在意者。(刘封云)得令。则今日领五百人马,紧守南门,走一遭去。(诗云)刘封好本事,上阵胆包身。若见周元帅,将他打断筋。(下)(诸葛亮云)三将军随着贫道,早晚自有拨调的去处。我想周瑜这一计,眼见的又不成功也。他若再生别的计策,贫道也不愁他。(诗云)羽扇纶巾一孔明。梁父歌吟信口成。(张飞云)周瑜,周瑜,休夸妙计高天下,只教你赔了夫人又折兵。(同下)


第三折

(周瑜领卒子上,云)某周公瑾是也。自赤壁鏖兵大战,折了某大将黄盖,倒被刘备占了俺家荆州九郡。今某设下孙、刘结亲之计,暗差甘宁、凌统二将,只推送亲,夺下城门,便来飞报。怎么这早晚还不见一个消息,好恼人也。(甘宁同凌统上)(甘宁云)某是甘宁,这是凌统。奉元帅的将令,去送孙安小姐,恰才回来。此间是辕门外,令人报过,我等径入。(见科)(甘宁云)元帅,甘宁、凌统回来了也。(周瑜云)你二将夺下荆州城门不曾?(甘宁云)元帅,俺二将送亲刚到城门口,有张飞当住去路,说道:"我知您等之计,推送亲来赚俺城门,则放进小姐翠鸾车和梅香进来。您吴将若有一个进城,我一枪一个!"爷,这张飞的枪好不快哩,早是俺二将走的快,略迟些也着他一枪儿了。(周瑜云)嗨,这癞夫是强也,兀的不气杀我么!(凌统云)元帅不必赌气,俺江东有八十一郡锦绣封疆,便不图他这荆州,也尽勾受用哩。(周瑜云)我怎生舍的这荆州?等鲁子来呵,某又有一计。这早晚鲁子敬敢待来也。(鲁肃上云)小官鲁子敬,过的江来,这柴桑渡口正是周元帅大寨。令人报复去,道有鲁肃来了也。(卒子做报科,云)喏,报的元帅得知,有鲁大夫来了也。(周瑜云)道有请!(卒子云)请进。(鲁肃见科)(同瑜云)大夫,那癞夫诸葛亮说甚么来?(鲁肃云)元帅,那诸葛亮先使张飞把住城门,当住俺吴将。小官随小姐至荆州王府,当日拜了堂,小姐十分欢喜。想是看的刘玄德中意,这二计都成不得了也。元帅,咱不取他荆州也罢。(周瑜云)大夫,某怎生舍的这荆州?你再去启知主公,这对月之时,取刘备同小姐回门拜见老夫人来。我这里使众将把住江口,不放刘备过江。若还俺荆州,万事全休,不然,就杀了刘备,兴兵攻取荆州,此计如何?(鲁肃云)元帅好计策,则怕孔明不肯轻放刘备过江来。(周瑜云)大夫,你则依着某禀知主公去。这癞夫那里识的此计?(鲁肃云)小官领命。(诗云)周公瑾独霸江东,诸葛亮妙算无穷。你两人隔江斗智,单劳我奔走匆匆。(下)(周瑜云)鲁子敬去了。这一计定然取了荆州。甘宁、凌统。(甘宁云)元帅要俺二将那厢使用?(周瑜云)拨与你二人各五千人马,等刘备过江之时,把住江口,不许放他回去。小心在意者。(甘宁云)得令!(周瑜云)某这一计叫做赚将之计,且看那癞夫怎生对付我来。(诗云)三分国龙蛇一混,恨诸葛神谋广运。若刘备到俺江东,稳取了荆州九郡。(同下)(诸葛亮领卒子上,云)贫道孔明是也。可奈周瑜无礼,数次定计,被某识破了。前日又着鲁子敬来,请俺主公同孙安小姐回门,过江拜老夫人。贫道也不
推辞,着主公过江去了。那周瑜的计策则要留住俺主公,不放过江,拨换了荆州。嗨,周瑜也,你怎生出的贫道之手?令人,唤将刘封来者。(卒子云)刘封安在?(刘封上,诗云)刘封本领欠高强,才说交锋便躲藏。每日家中无甚事,跟着油嘴打钉忙。自家刘封的便是。有我父亲刘玄德,因孙、刘结亲,前日是个对月,过江回门去了。今军师唤我,不知有甚事。令人报复去,道我大叔来了也。(卒子报科,云)刘封到。(刘封见科,云)军师叫我怎么?(诸葛亮云)刘封,今主公过江去了数日,你送些暖衣去,就带我这锦囊去。里面有一封信,休着别人见。你近前来。(做打耳喑科,云)你与主公穿衣时,悄悄送这锦囊,教主公袖了。再打个耳喑,教主公酒散只装醉,掉下锦囊,待孙权拾去,自有妙计。小心在意者。(刘封云)我知道了。正要去耍子哩,则今日过江送暖衣,带了锦囊,走一遭去来。(下)(诸葛亮云)刘封去了也。令人,唤三将军来者。(卒子云)三将军安在?(张飞上,云)某张飞是也。可奈周瑜定下孙、刘结亲之计,被俺军师识破,前日又请俺哥哥、嫂嫂拜门去了。今有军师呼唤,须索走一遭去。令人报复去,道有张某下马也。(卒子报科,云)三将军到。(张飞做见科,云)军师呼唤张飞,那厢使用?(诸葛亮云)三将军,贫道与你一计,去汉江边迎接主公并孙安小姐翠鸾车。你近前来。(做打耳喑科,云)可是恁的。(张飞云)得令,则今日领了人马,江边接待哥哥、孙安小姐,走一遭去。(诗云)既结为唇齿之邦,没来由故惹刀枪。鸾车内聊施巧计,着周瑜一气身亡。(下)(诸葛亮笑科,云)周公瑾,你怎生出的贫道之手?你待赚我主公过江,拨换荆州,贫道偏宴着你孙权自送主公回来,直气你的死哩。(诗云)周公瑾枉施三计,反受我一场呕气。这的是自送残生,只可惜把小乔孤单半世。(下)(夫人同孙权领卒子上,云)老身孙权的母亲是也。有我女儿孙安小姐配与刘玄德为夫人,今日是对月,他来拜见老身。我说多着刘玄德住几日,才放他过江去,也见郎舅的情分。仲谋,筵宴齐备了么?(孙权云)母亲,筵宴齐备了也。孩儿取玄德公过江来拜见母亲,正意只要拨换荆州哩。他到此数日,尚缺管待。令人,与我请将玄德公来者。(卒子云)理会的。(刘玄德上,诗云)不知就里伏神通,孔明令我到江东。几时得摔破玉笼飞彩风,顿开金锁走蛟龙。某刘玄德自从孙、刘结亲,有鲁子敬来请某过江,拜见老夫人。某欲待不来,有军师说不妨事,则管里过江去,贫道自有计策。来此已经数日,不放回去。今日吴王相请,须索走一遭去。令人,报复去,
道有小官来了也。(卒子做报科,云)喏,报的大王得知,有刘皇叔来了也。(孙权云)快有请。(卒子云)请进。(刘玄德见科,云)老夫人,量刘备有何德能,敢劳如此重待。(孙权云)玄德公恕罪,等我妹子来时行酒。(正旦领梅香上,云)妾身孙安小姐。自从结亲之后,又经一月有余。今日母亲、哥哥在前厅安排筵宴,管待俺刘玄德,我须索见母亲去来。(梅香云)小姐,梅香先看了来,他摆设的花一攒锦一簇,好大大的筵席也。(正旦云)梅香,这席面莫不是楚霸王的鸿门宴么?(唱)

【商调】【集贤宾】则俺那画堂中攒簇的来件件儿好,你看那铺净几列佳肴,齐臻臻银屏也那绣褥,韵悠悠风管的这鸾箫。(梅香云)小姐,则请的姐夫一位,怎生安排的这等丰盛也?(正旦云)你那里知道。(唱)那里是锦上添花,衠一味笑里藏刀。他将那一片狠心肠早多时排下了,(梅香云)今日筵席上可少着姐夫吃酒,免的醉了,又着梅香扶侍他哩。(正旦唱)梅香也怎参透这段根苗。则他那愁怀犹未解,怕不的酒力也难消。

(梅香云)姐夫心中可想些甚么那?(正旦唱)

【逍遥乐】想则想荆州消耗,与他那结义的人儿,这几日离多来会少。(梅香云)比及姐夫想他每兄弟呵,可着他回去了罢。(正旦唱)你说的来好没分晓,俺哥哥有妙计千条。则待取霸图王在这遭,(梅香云)既然主公不肯放姐夫去,着他悄悄的走了罢。(正旦唱)怕不要安排归棹。倘或的驱兵追赶,兀那一片长江,何处奔逃?

(梅香云)小姐也要自家做个计较,且见老夫人去来。(正旦做见科,云)母亲万福,哥哥万福。(夫人云)孩儿,则等你来行酒者。(孙权云)令人,抬上果桌来者。(卒子云)理会的。酒到。(孙权云)母亲,先饮一杯。(夫人云)我先饮这杯酒。(做饮酒科)(孙权云)再将酒来,这一杯酒玄德公饮。(刘玄德云)恭敬不则从命,某领这杯酒也。(孙权云)这一杯酒该妹子饮。(正旦云)哥哥请。(孙权云)妹子请。(正旦云)

【梧叶儿】哥哥当尊重,敢动劳,则见他金盏泛香醪。(孙权低云)妹子也,这一杯酒则要你见功者。(正旦唱)但饮酒只说酒中事,怎又伤我的心着我心下恼。(孙权云)妹子,你恼做甚么?饮了这杯酒者。(正旦背唱)我背地里将这酒儿浇天地,也只愿的俺两口儿夫妻到老。

(做饮酒科)(孙权云)令人,接了盏者,酒慢慢的行。(刘封上,云)自家刘封。奉军师的将令,着我送暖衣过江来与我父亲。我带着个包袱儿。只等筵席散后,就将这桌面包了家去吃。可早来到也。令人报复去,道有刘封到此哩。(卒子云)喏,报的大王得知,有刘封求见。(孙权做背科,云)刘封此一来却为何事?玄德公,有你那刘封来见你哩。(刘玄德做醉科,云)老夫人,某酒勾了也。(孙权云)玄德公醉了。妹子,这刘封来此怎的?(正旦云)哥哥,我不知道。(孙权云)妹子差了也。你怎生推不知道?你则实说,刘封此一来却是为何?(正旦唱)

【金菊香】哥哥你道我过门来事事有蹊跷,则你这两下里机关不甚巧。(孙权云)妹子,我当日与你计较的事,你几曾依我一些儿来?(正旦唱)若有那歹心儿天觑着,则愿你早放他还朝,也免的动枪刀。(孙权云)令人,着刘封过来,(卒子云)刘封,主公唤你哩。(刘封做见科,云)我刘封见父亲来的日子多了,天色寒冷,我为送暖衣过来。这桌面上吃不了的,也该散些我吃。(孙权云)哦,你原来为送暖衣。刘封,你父亲醉了也。(刘封云)哦,我还不曾唱喏哩。老奶奶唱喏,母亲唱喏。俺父亲醉了也。父亲,刘封送暖衣在此。(刘玄德做醉科,云)老夫人,刘备酒勾了也。(刘封云)母亲,我家老子怎么吃的这等醉了?你叫他一声。(正旦云)刘封,你且不要叫他,等我问你几句话咱。(刘封云)母亲问我甚么?(正旦唱)

【醋葫芦】你那里群臣喜共忧?(刘封云)军师们都好好的没甚么忧。(正旦唱)事情歹共好?(刘封云)我们荆州一个低钱买个大馍馍,这个便是事情。(正旦唱)则您那云长、翼德敢心焦?(刘封云)俺两个叔叔终日喝酒快据,则不心焦。(正旦唱)则怕他急煎煎盼着音信杳。为着个甚些担阁?我怕您无人处将我厮评跋。

(刘封云)父亲醉了,只是打盹哩,母亲叫他一声儿。(正旦云)等我叫他,玄德公,刘封送暖衣在此。(刘玄德做偷看刘封科,云)小姐,某饮不的酒了也。(正旦唱)

【幺篇】他眼朦胧恰待开,对着人不敢瞧。则他那巧机关在腹内暗藏着,(孙权云)小姐,你扶起刘玄德来,与他穿上暖衣,再饮几杯咱。(正旦唱)你教我扶将他起来把衣换了。他正是醉人难叫,(刘封云)父亲,你这一睡到几时也?(正旦唱)他直睡到明月上花梢。

(云)玄德公,你换了衣服者。(刘玄德做醒科,云)哦,夫人,你叫刘封过来。(正旦云)刘封,你见父亲咱。(刘封做见科,云)父亲,刘封送暖衣到这里也。(刘玄德云)刘封,将暖衣来我换。(刘玄德做穿科)(刘封做递锦囊科,云)父亲,这个锦囊收了者。(孙权做背科,云)哦,一个锦囊儿。(刘玄德做袖科)(刘封做打耳喑科,云)父亲,仔细着。(刘玄德云)我知道。(正旦云)这事好跷蹊也呵。(唱)

【幺篇】他耳边厢悄悄的言,心儿里暗暗的晓。不争你把我厮瞒着,怎知我这些心地好。(刘封云)母亲,看俺父亲咱。(正旦唱)我怎肯将他来违拗,我须是忠臣门下女妖娆。

(刘玄德云)刘封,你回去罢。(刘封云)酒也不曾吃的一钟儿,就着我回去。老奶奶、母亲休怪,我过江去也。(诗云)军师差我送暖衣,顺风顺水疾如飞。平空走了数千里,眼看筵前只忍饥。(下)(孙权背科,云)刘封去了也。恰才递与刘玄德一个锦囊,一定是封书。刘玄德已是醉了。妹子,你凡事不肯依我,这一封书,你好歹与我看一看咱。如今着梅香且扶的刘玄德歇息去了,妹子,你暗地拿将书来,我看书中详细,依旧还你。这些小事,你也不依我?母亲,刘玄德醉了,着梅香扶他歇息去。(夫人云)梅香,扶玄德公歇息去者。(梅香云)姐夫,你醉了。我扶你歇息去罢。(孙权云)玄德公,明日再会也。(刘玄德做唱喏科,云)多谢、多谢,搅扰、搅扰。(做掉锦囊科,下)(孙权做拾锦囊科,云)天假其便,我可可的拾着这锦囊儿。刘备,你合败也。我折开这书来看咱。我说是一封书么。(做念科)"诸葛亮书奉玄德公座前开拆。自过江东之后,众将各安,勿劳记念。今有曹操为赤壁之恨,点集大兵百万,要来攻取荆州。如书到日,主公且慢回来,等贫道分拨众将,紧守各处关隘,早晚便过江问吴王再借些军马,共拒曹操。一者江东众将,都是旧识;二者孙、刘结亲,又添上这一重亲眷,必然无阻。此书勿泄于外。诸葛亮书"。哦,原来如此,我留他在这里做甚么?不如放他回去,只不借兵与他,等曹操杀他不好?妹子,则今日收拾了行李,就与玄德公回荆州去罢。(正旦云)谢了哥哥也。(夫人云)仲谋,你为甚么就着他两个回荆州去了?(孙权云)母亲不知。(孙权做打耳喑科)(夫人云)既然如此,只凭你罢。(正旦唱)

【浪里来煞】你那里担着愁,我这里倒含些笑,只待做了脱金钩东海冠山鳌。(孙权云)妹子,你则今日就起身罢。(正旦唱)你还怕我有心留恋着,只望俺那荆州疾到。便排下那几千番筵席,你也休的再来邀。(同夫人下)

(孙权云)谁想周瑜枉用了一场心。若是诸葛亮过江来,俺一定又要借与他军马。便好道覆军之辙,前一番错了,如今又错了不成?只就今日将刘玄德同我妹子放他回去,有何不可!(诗云)一心望把荆州勒要,不想又曹兵来到。早放他玄德渡江,也免得借兵聒噪。(下)

楔子

(刘玄德引祗从上,诗云)急离江东趱路归,荆州还隔彩云偎。鳌鱼脱却金钩钓,摆尾摇头再不回。某刘备自到江东,已经旬日。孙权意欲将我拘留在国,索换荆州。昨日孔明着刘封推送暖衣,故坠锦囊,赚某还家。孙权不知是计,即日打发俺夫妻二人上路。到得江口,被甘宁、凌统当住,亏俺夫人喝退,放了过来。不觉已近汉阳了。此去荆州不远,只怕周瑜知觉,领兵追赶,急难脱身。怎生得一枝接应军马来,可也好也。(卒子抬旦车子上)(旦云)玄德公,着从者行动些,俺早到荆州咱,(刘云)恰才这江口,吴将拦路,不是夫人喝退,怎么能勾过来?这里已是汉阳江口是俺荆州地方了。虽则如此,还怕周瑜来追哩。(旦云)玄德公放心,诸葛军师必有主张。兀那芦苇丛里有军马来,敢是你家兵也。(张飞领卒子上,云)某张飞是也。奉军师将令,到这汉阳地面迎接哥哥。兀那远远望见,不是哥哥来也?(见科)(刘玄德云)三弟,你来了也。俺军师有甚么话说?(张飞云)哥哥,请嫂嫂下车,上了马,先回荆州去,这是军师的将令。(张飞做打耳喑科,云)可是恁的。(刘玄德云),我知道了也。夫人请下的这翠鸾车,换上了马,和俺先回荆州去,留三将军在后护送。(正旦做下车、上马科,云)三叔叔,你小心在意者。(张飞唱)

【仙吕】【赏花时】我着你换上青骢前路发,这早晚周瑜没乱杀。再休来俺面上弄奸猾,凭着俺单枪也那只马,则着你都不得好还家。

(刘玄德同正旦、梅香下)(张飞云)小校,牵着我的马,待我上的这翠鸾车,自在的坐坐。小校,抬动些。(周瑜同甘宁、凌统上)(周瑜云)某周公瑾甫能赚得刘备过江来,不想主公为甚么就放他回去了?更待干罢,甘宁、凌统。(甘宁、凌统云)元帅有。(周瑜云)我着你两个把住江口,你怎敢违我将令,放他过去?(甘宁云)俺两个怎么肯放?把守的似荷包口儿紧紧的。有孙安小姐说道:"奉老夫人、吴王的令旨。"况且小姐平日好个姓儿,老夫人又向着他。便是元帅自在那里,也不敢阻当,何况小将?(周瑜怒科,云)哫,你岂不闻: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我的将令,管甚么孙安小姐。如今权饶你将功折罪,点起人马,随我追赶去来。(追科)(甘宁云)兀那前面行的,不是小姐翠鸾车?元帅亲自赶上,问他个回去的缘故,可不好那?(周瑜做下马跪科,云)小姐,某周瑜定了三计,推孙、刘结亲,暗取荆州。今日甫能请的刘备过江来,拿住他不放回还,这是某赚将之计。怎么这江口上小姐倒叱退众将,放刘备走了,着某甚日何年得他这荆州?你护你丈夫家,也不该是这等。(张飞做揭帘子科,云)兀那周瑜,你认的我老三么?好一个赚将之计,亏你不羞。我老三若不看你在车前这一跪面上,我就一枪在你这匹夫胸脯上戳个透明窟笼。(周瑜做气科,云)原来是张飞在翠鸾车上坐着,我枉跪了他这一场。兀的不气杀我也。(做气倒科)(甘宁云)三将军,俺元帅箭疮发了也。(张飞云)我不杀他。你扶这匹夫回营中去。(甘宁、凌统扶周瑜下)(张飞云)周瑜,眼见的你这一气,无那活的人也。哥哥、嫂嫂前面去远了。小校,抬着车儿慢慢的走。将马过来,待某赶上,先见军师回话去来。(下)


第四折

(诸葛亮领卒子上,云)贫道诸葛孔明。因周瑜要取荆州之地,请玄德公拜门,不肯放过江来。我着刘封送暖衣,就带一个锦囊去。我料孙权定放主公即日回来也,早遣三将军江边接应去了。贫道安排下筵席,与主公、夫人拂尘。这早晚敢待来也?(刘封上,云)自家刘封。过江送暖衣去,俺父亲正吃酒醉了,整整的饿了我这一日。我如今见军师去。(卒子报科,云)刘封到。(刘封做见科,云)军师着我刘封送暖衣并锦囊去,父亲着我先回来。那孙家里摆的好席面,只是我刘封没造化,单只看的一看。做了眼饱肚中饥哩。(诸葛亮云)刘封,这也算你的一功了。(刘封云)多谢军师。(刘玄德上,云)某刘备自过江住了十数日,多亏军师之计,就当日孙仲谋着某同夫人回荆州来,江边迎着张飞兄弟接应。俺先将夫人送回后堂中去了,我见军师去咱。(卒子报科,云)偌,报的军师得知,有主公来了也。(诸葛亮云)主公回了,俺迎接去来。(见科)(刘玄德云)军师好妙计,孙权一见了书呈,就着俺过江来了。(诸葛亮云)主公请坐,待众将来全了时,一同庆功饮酒。(关羽同赵云上)(关羽云)某关云长,这是赵子龙。奉军师将令,着往樊城、新野各处整点人马。听知俺大哥过江拜门,今日回来了,子龙,俺和你见哥哥去来。(赵云云)二将军请。令人报复去,道有关某同赵子龙下马也。(卒子报科,云)二将军、赵将军到。(二将做见科)(关羽云)军师,俺关羽同赵云在樊城、新野等处整点人马回来了也。(诸葛亮云)二位将军少待。等三将军来时,与主公、夫人庆功饮酒。(张飞上,云)某张飞奉军师将令,接应俺大哥回来,令人报复去,道有张某来了也。(卒子报科,云)三将军到。(张飞见科,云)军师,张飞在江边接着哥哥,先打发嫂嫂换上了马,同大哥自回荆州。某就坐在嫂嫂翠鸾车上,周瑜领兵赶上,跪在车前,所说他取荆州之计。被某揭起帘子,羞辱了他一场,那周瑜一口气气的撇然倒地,扶的回营去了。这早晚多咱死也。(诸葛亮云)三将军成此大功,可喜,可喜。主公今日回了,两国孙、刘结亲,又保守了荆州之地。贫道设一大宴,请孙夫人来庆贺咱。(关羽云)军师说的是。令人,传入后堂,请嫂嫂出来饮宴者。(卒子云)夫人有请。(正旦上,云)妾身孙安小姐,今日同玄德公复还荆州,军师会众将排宴,论功庆赏,非同容易也呵。(唱)

【双调】【新水令】听的个东君今日绮筵开,则俺这美前程世间无赛。想当初要荆州通使去,舍了个亲妹子度江来。若不是巧计安排,怎能勾锦鸳鸯得宁耐?

(正旦见科)(诸葛亮云)夫人来了。主公请就坐咱。(刘玄德云)您众将,这几时若不是军师妙计,俺岂得复回荆州也?(诸葛亮云)此非贫道之能、众将之力,一来托赖主公洪福,二来多亏夫人贤德,方得俺两家罢兵。令人,抬上果桌来者。(卒子云)理会的。酒到。(诸葛亮云)贫道先与主公、夫人送一杯,然后众将以次而饮。(诸葛亮做递酒科,云)(正旦唱)

【沉醉东风】我只见众公卿欢容满腮,齐臻臻把果桌忙抬。画堂中音乐谐,宝鼎内香烟蔼。祝千秋磕头礼拜,不知道赤壁东风大会垓,可似这今朝奏凯?(诸葛又递酒科,云)夫人满饮此杯。(正旦云)军师先请。(诸葛亮云)不敢、夫人请。(正旦唱)

【沽美酒】见军师送酒来,空折杀女裙钗。多亏你决胜成功将相才,与妾身有何担带?敢劳动这酬待?

(诸葛亮云)夫人,饮过这酒者。(正旦云)妾身领这杯酒。(做饮酒科)(刘玄德做递酒科,云)将酒来,我与军师敬一杯。(正旦唱)

【太平令】合谢你军师元帅,只这一封书促你回来。识破了千般成败,杜绝了他十分毒害。这一场布摆,喝采,是谁的手策?呀,保护得荆州安泰。(刘玄德云)众将斟上酒,多要尽醉方归也。(众饮酒科)(关羽云)嫂嫂,想当初周公瑾怎生用计,要取索荆州?你是说一遍,与俺众将听咱。(正旦唱)

【锦上花】要取荆州,人人无奈。则有个周瑜,逞尽狂乖,定下机关,送亲过来。嘱付我的言词,扬扬不采。

(张飞云)若不是嫂嫂贤达,俺哥哥险此儿中了他的主策也。(正旦唱)

【幺篇】非干贱妾贤,凡事要明白。未入门桯,先纳降牌。既做姻亲,怎好乱猜?咱这里归伏,他干生计策。

(诸葛亮云)似夫人大德,端的少有。(正旦唱)

【碧玉箫】这也是天数合该,姻缘线牵来。夫妻有情怀,永远得和谐。愿皇图万万载,保封疆弭祸灾。御酒酾,宫花戴,长似这筵前宴乐无妨碍。(诸葛亮云)您众将跪下者,听主公与你叙功赐赏。(词云)贫道本垅上遗民,遇明主三顾殷勤。在军中运筹决策,长则是羽扇纶巾。借荆州暂屯人马,奈东吴索取频频。屡设计皆为参透;故遣使议结姻亲。赚过江阴图谋害,锦囊至立送回轮。张翼德虽然粗鲁,翠鸾车假作夫人。将周瑜当场耻辱,箭疮裂一命难存。关云长雄略盖世,赵子龙大胆包身。便刘封不曾临阵,往来间亦有功勋。玄德公汉朝枝叶,孙小姐出自名门。正相应天缘匹配,排筵席庆贺长春。诸将佐加官赐赏,一齐的拜谢皇恩。(众谢科)(正旦云)俺玄德公呵。(唱)

【收尾】他本是汉皇帝室亲支派,少不得将吴魏并做了刘家世界。显得俺卧龙的诸葛十分能,笑杀那短命的周瑜刚则一时歹。

题目两军师隔江斗智正

正名刘玄德巧合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