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谭嗣同有关的诗词

冬至后在仪真馆赋诗以赠三伴使

元代 · 郝经

突兀天壤间,洞视及八轨。区宇入割裂,疆场更彼此。

鬨怒寻干戈,祸乱无期已。孰能著手援,下石往往是。

予方闭关居,不忍安坐视。复有弓旌招,飙然为时起。

仁义一万言,麻鞋见天子。天道本好生,天颜亦为喜。

乃曰哀吾民,去杀兵当弭。今日践阼初,急务惟尔耳。

三人奉书行,一信盈尺纸。诏下癃老泣,春风动田里。

入境及淮壖,肺臆即开披。铲薙撤藩垣,罗列倒瑚簋。

万变惟悃赤,一念无幸诡。白虹昼贯日,清江秋见底。

行人不能行,在所辄顿止。一自入仪真,改馆七牢美。

坐使庖丁劳,徒增鲁连耻。空庭重咨嗟,闇室还徙倚。

蹉跎两朝事,惨澹一江水。堂上接玉帛,何如四郊垒。

万众七奔命,何如一行李。新阳复生意,岁律已穷纪。

节候中易感,挺特入骫骳。折梅愧皇华,对酒生颡泚。

苍生苟能活,志士岂惜死。愿借君悬河,发我弦上矢。

天下本一气,南北只一理。处置一何难,鸿毛扇糠秕。

中原帝高光,遽可辽金比。君家祖宗法,亲仁载良史。

可令富郑公,树立太平址。一若泰山安,一若九卵累。

事几或一失,千载贻诟訾。中间乐祸徒,沮遏逞奸宄。

以为富贵镃,瞰鼎磨血齿。高天无风飙,侧伫羽翮俟。

激怒起兵端,冯锋肆蛇豕。皇皇仁圣资,比复当谨始。

发言谩盈庭,执咎谁敢尔。是非在目前,胡为眩红紫。

政如道傍室,牵制终误己。区区谩多议,纸上何足恃。

出门惧垂堂,何尝见边鄙。睽孤还自睽,见鬼急张弛。

一断即遇雨,群疑皆披靡。天运属安治,何当合离仳。

不能鹰脱韝,还成肉在几。盘飧宁忍食,欲断南八指。

髯绝篇。听司空耿伯良叙述,诗以纪之

清代 · 钱澄之

髯昔东奔婺,本恃同官情。婺州方举义,朱公建戎旌。

要髯共整旅,遂抗同官衡。同官为隐忍,义军为不平。

护之还江上,因入方帅营。马相久在幕,后至权稍轻。

计邀方帅欢,二竖还相争。郁郁怀异志,遣谍潜归诚。

是时越守固,降表达燕京。阴以国情输,还令虏增兵。

六月虏渡江,长跪江头迎。贝勒久始信,涿州书乃呈。

叩头感且泣,誓死报圣清。招降方与马,踊跃随长征。

自请五十骑,先克金华城。跃马到城下,长啸颩胡缨。

昔闻朱公计,城西角易倾。此来直攻瑕,炮火蹋天轰。

须臾城西陷,戮及怀中婴!耿君亦被系,望髯气正英。

贝勒酬髯官,悬称内院荣。次第度闽峤,所过无草茎。

群酋罕肉食,髯至必大烹。相顾笑且骇,每夜盘飧盈。

作歌劝酋酒,群酋饮必酲。争言梨园伎,南来耳髯名。

髯起顿足唱,髣髴昔家伶。有酋求学诗,唱和到五更。

晨起历诸帐,每谈必纵横。一朝面目肿,群酋人人惊。

托耿往语髯,且缓闽中程。髯老而过劳,即防疾病撄。

髯闻大忧疑,疑有阻其行。『酬官谅不欺,此意胡然萌?

我年甫六十,有如铁铮铮。实无秋毫疾,愿君为我明』!

耿君还复命,群酋指胸盟。急邀并马走,仙霞岭峥嵘。

群酋皆按辔,惟髯弃马行。健步奔犊捷,矍铄聊自鸣。

上岭复下岭,顾笑群儿狞。急踞磐石坐,呼之目已瞪。

马棰掣其辫,气绝不复生!群酋齐下马,环哭为失声。

亟命索火炬,荼毗藏诸罂。家僮搏显泣,请还附先茔。

方、马随入关,尸首委长鲸。惟髯有遭遇,所志惜不成!

耿君新返正,列为行在卿。始末亲所见,记以待史评。

癸丑岁暮苦苦行

清代 · 林占梅

苦苦苦,频年苦,频年未有今年苦。兵燹纷纷百事乖,道途梗塞财源杜。

公私逼窘年已残,借贷何从觅阿堵。食指计千空两拳,巧妇难为无米釜。

扬威时有暴富儿,索债声高狂似虏。嗟予历过而立年,那曾遭遇此凌侮。

点金无术避无台,良策惟有装聋瞽。漫拟子云作解嘲,苦况笔笔从头数。

记自夏初遭阽危,玄冥为祟日淋漓。霪霖无霁日,沮洳无乾时。

桑田变沧海,芦灰力莫支。昆阳未战屋先毁,人畜漂没极遐迩。

死者无辜生无聊,谷价虽贱无人市。如逢富弼能赈民,祸乱未形自可止。

复因台、凤贼猖狂,销患焉能先及此。岂料凶徒藉此诱穷民,因饥夺食成群起。

一朝啸聚盈绿林,王道平平忽尔尔。出没无常肆剽掠,如虎负嵎险足恃。

可怜玩敌难成功,未发先泄事危矣。健卒群誇曳落河,登坛自诩将门子。

探穴思裹邓艾毡,渡河旋陷张方垒。满胸锐气陡然平,风声鹤唳尽疑兵。

袅獍从兹益无忌,百里溪山日纵横。亦知恶极难逃咎,思将分类避贼名。

讹言四起民摇动,漳、泉疆划斗祸成。两造焚攻焰烛天,八人到处氓无廛。

我为池鱼祸并及,凡百如扫成云烟。此时生命轻于纸,杀人食肉类屠豕。

控肝夸□肆强凶,馀骸枕藉烧无已。烧无已,痛如何。

乃父空局蹐,乃祖徒媕娿。掉头浑不顾,同室任操戈。

更有惨祸绝今古,伐幽毁骨伤天和。鲜血既流荡阴里,枯骨空抛无定河。

岂忘拨乱缘饷匮,不药之病病难瘥。小道皆荆棘,大道遍妖魔。

自夏徂秋行不得,「行不得也哥哥」。向使有病须针砭,亦宜调剂加抚摩。

虽云养痈恐贻患,庸医躁进罪更苛。加之喜功图利己,微风海上复生波。

只知高官厚禄雄豪快,其如万户千家咒詈多。鄙夫畏贼如畏虎,血仅禦贼短资斧。

遂使滋蔓久难除,聚?成雷应跋扈。即今财货齐匮艰,闾阎寂寂停商贾。

矧复天寒岁暮时,巨户财竭细民苦。苦苦苦,频年苦,频年未有今年苦。

洪武甲寅冬十二月祀岳王仁和知县四明陈子善先生夜宿祠下有作因次其韵

元代 · 凌云翰

我行古剑关前路,正见岳王坟上树。坟前湖水日夜东,万古不流忠烈去。

汴梁城里胡尘飞,炎精一蔽天无辉。宫墙烟柳自春昼,画梁燕子将谁依。

新愁又到西湖柳,万缕黄金拂人首。长条折取赠行人,谁酹英雄一樽酒。

四弦弹出陌上花,推手为琵却手琶。坡仙有语谁解道,独歌缓缓妾还家。

往古来今无限思,欲著春风恐无地。杜鹃秪解管兴亡,蝴蝶何曾知寤寐。

可怜冻雀纥干山,致身不似艮岳间。翠华已见去冉冉,琼佩无复来珊珊。

西湖信美人间少,彷佛十洲与三岛。独有荒坟老树身,拱把如今成合抱。

白云只在山之巅,随风忽堕诗人前。酒酣载歌白云曲,万事知心惟有天。

宋家秦桧遇元载,奴计专和前志改。岂无祖逖空渡江,亦有鲁连终蹈海。

呜呼自坏万里城,谁挽天河重洗兵。朱仙灵旗一朝返,中原此恨何时平。

昔闻哲王用人杰,鳌极何曾有崩裂。天之所坏不可支,剑锋竟染苌弘血。

背嵬将军万夫雄,丈八蛇矛成武功。左传一篇长在手,正欲运筹帷幄中。

大羊腥膻期尽扫,胡虏前徒万戈倒。咄哉和议竟盈廷,此理无由问穹昊。

子复生孙孙有子,移山不信愚公死。英灵气在天地问,每到祠前即兴起。

升堂再拜有所思,中兴奸相真小儿。良弓遽藏高乌在,万古千秋伤有为。

皇纲讵可成乌有,谁念青衣类黔首。堂堂庙貌民具瞻,公论由来在身后。

朅来吊古心自疑,浩歌似有山灵知。苍茫雷电动神马,恍惚风云生大旗。

秋复春兮春复夏,四时拜扫祠堂下。也知天定能胜人,列土分茅号王者。

丈夫生死有重轻,死非其地如无生。吁嗟吁嗟岳少保,自公之死国不宁。

二帝只在黄龙城,眼枯天地终无情。何如父子麒麟冢,离乱之馀除乘拱。

不教斤斧犯松楸,肯使牛羊上丘垄。诗人夜宿听山泉,出户满目皆荒烟。

不闻金鼓殷地发,但见玉镜当空悬。忠臣之志何烈烈,报国惟公心似缺。

明年卤簿迓为神,湖上花朝春二月。

浩歌行

宋代 · 岳珂

浩然一气古到今,古人无愧惟此心。
青天为幕地为席,醉里聊作乌乌吟。
君不见人生所重独名谥,一代简书耀青史。
当时命名偶然耳,跖圣丘愚果谁是。
又不见人生所原中贵豪,汾阳钟鼎颜簟瓢。
只今等是一堆土,宁识生前时所遭。
或言惟势可凌物,旦作参军暮苍鹘。
富方炼炭贫牛衣,上下升沈总瓢忽。
又言有才堪动人,文章不过尘。
卿云复生饱谢作,我亦不识知谁真。
书函阖开古所患,万札千缄漫堆案。
当年京洛驿走尘,未见远官救刘晏。
人情炎凉今所同,鞠{左月右上丞下厄去厂}却篲寿乃公。
小儿会睡触屏风,亦复谄语无所容。
回思一拙胜百巧,囊粟侏儒先亦饱。
才从埽轨学{左度右攵}门,边上锄犁不相保。
又思三窟寄一身,东来入淛南入闽。
已惭下车冯妇笑,又恐雇影痴儿嗔。
一壶一锸醒复醉,便作刘伶藉糟计。
易园蓊蔚棠湖清,席上老兵未渠异。
一花一柳春复秋,更效凝式东西游。
池荷渐衰枣红近,卹纬那免孤嫠忧。
噫嘻人生万事大似繭抽楼,百绪千端无物不如许。
归欤一曲浩浩歌,尧舜揖逊汤武兴干戈。
从来剑佩常相磨,吴地万物如予何。
渊明嗜酒称第一,不知寄傲义熙除酒更何术。
雍端但爱杰与梨,借使无此未应对酒成白痴。
乐天仅识庐山奇,肯信琴书泉石不堪引妻儿。
青山独往苦不早,自是金谷白首同归有何好。
浩歌对山开酒缸,看到月堕黄金盆。
往来正尔劳季布,贤佞岂必关王尊。
胸中浩浩雇所存,贯珠击节何足论。
我不能苦身刻骨为名抵死求媚妩,
又不能南柯北牖指梦所历为喜怒。权热文章共生死,
谀书呓语相推许。为身择地已为累,
随戏逢场亦何补。凛然浩气天地间,
眇视万古同人寰。沧溟易狭杯芥宽,
北斗炳烂银河乾。浩歌正尔吐天籁,
风月笙竽均一噫。来者浩浩不可期,
指此无愧惟心知。青山白云随所之,
浩歌更赋归来兮。

议恤军营阵亡将士因思酿乱之由慨然有作

清代 · 彭蕴章

神州一统州县千,牧民所恃守令贤。去其害马群不乱,讽以佩犊善必迁。

万户皆得安耕凿,颛蒙何至甘作奸。圣朝神武开王业,康熙戡乱文教宣。

乾隆之季世丰盛,大臣黩货民力殚。民贫吏虐邪慝作,异端蜂起名白莲。

环攻城邑掠村落,干戈纷扰楚陕川。嘉庆初元始渐息,师劳财匮幸释肩。

朝廷特颁宽大诏,胁从罔治多矜全。大慝虽去莠民在,蘖芽旋复生其间。

敛财或众亦多术,漫衍宇内五十年。亲民之官如传舍,但幸无事为苟安。

岂无一二循良吏,诘奸锄暴不避难。徒搏终遭豺虎噬,无斧安得荆榛芟。

请兵既恐坐激变,酿乱不如求罢官。因兹涂饰纲纪坏,甘贻后患忍目前。

曹滑赵城乱相继,武冈崇阳复揭竿。削平虽赖施人力,成功得不归之天。

其时奸邪犹畏法,王师所至如飞翰。自从言官禁海市,坐看万里鲸波掀。

大将无功战士嬉,行军失律国纪干。官吏偷生尽恇怯,兵民无耻何责焉。

所赖圣神德泽厚,如培颠木阅岁寒。环瀛十载疮痍复,金粟百万水旱蠲。

维持国脉使可继,急苏民困销烽烟。今皇御宇崇名教,褒贤奖善茅如莲。

儒臣进讲勤稽古,博士议礼凛奉先。心哀鸿泽逋赋豁,书达象胥番舶还。

方期斯世俗淳美,胡图僻壤民梗顽。初闻桂岭啼枭鸟,旋见湘江游毒蟃。

欃枪远指斗牛野,氛祲近逼析木躔。元戎屡易功未就,坚城叠破师无完。

三年缺斨悯士苦,六月出车望帅旋。运筹帷幄臣无状,揽衣夙夜帝罔愆。

良由墨吏养痈久,黄巾妖孽遍九寰。城狐社鼠声相应,诛戮不胜徒实繁。

所惜驱来鹅鹳阵,如罴如虎皆桓桓。先轸入狄死犹壮,莫敖荒谷亦可怜。

勒名金石吊英魄,极目疆场招断魂。司马旌功兼恤难,皇仁禄及其子孙。

公等九京当瞑目,人生一梦如浮云。嗟余窃禄忝九列,委蛇曾无汗马勋。

惟愿羽书奏三捷,得见剑戟消八埏。十年生聚邦本固,万方绥靖宪典宽。

圣人垂拱民气乐,贤才辅治官勿瘝。倾否济屯在人事,自今以往当思艰。

秋怀诗十一首

唐代 · 韩愈

窗前两好树,众叶光薿薿.秋风一拂披,策策鸣不已。
微灯照空床,夜半偏入耳。愁忧无端来,感叹成坐起。
天明视颜色,与故不相似。羲和驱日月,疾急不可恃。
浮生虽多涂,趋死惟一轨。胡为浪自苦,得酒且欢喜。
白露下百草,萧兰共雕悴。青青四墙下,已复生满地。
寒蝉暂寂寞,蟋蟀鸣自恣。运行无穷期,禀受气苦异。
适时各得所,松柏不必贵。
彼时何卒卒,我志何曼曼。犀首空好饮,廉颇尚能饭。
学堂日无事,驱马适所愿。茫茫出门路,欲去聊自劝。
归还阅书史,文字浩千万。陈迹竟谁寻,贱嗜非贵献。
丈夫意有在,女子乃多怨。
秋气日恻恻,秋空日凌凌。上无枝上蜩,下无盘中蝇。
岂不感时节,耳目去所憎。清晓卷书坐,南山见高棱。
其下澄湫水,有蛟寒可罾。惜哉不得往,岂谓吾无能。
离离挂空悲,戚戚抱虚警。露泫秋树高,虫吊寒夜永。
敛退就新懦,趋营悼前猛。归愚识夷涂,汲古得修绠。
名浮犹有耻,味薄真自幸。庶几遗悔尤,即此是幽屏。
今晨不成起,端坐尽日景。虫鸣室幽幽,月吐窗冏冏。
丧怀若迷方,浮念剧含梗。尘埃慵伺候,文字浪驰骋。
尚须勉其顽,王事有朝请。
秋夜不可晨,秋日苦易暗。我无汲汲志,何以有此憾。
寒鸡空在栖,缺月烦屡瞰。有琴具徽弦,再鼓听愈淡。
古声久埋灭,无由见真滥。低心逐时趋,苦勉祗能暂。
有如乘风船,一纵不可缆。不如觑文字,丹铅事点勘。
岂必求赢馀,所要石与甔.
卷卷落地叶,随风走前轩。鸣声若有意,颠倒相追奔。
空堂黄昏暮,我坐默不言。童子自外至,吹灯当我前。
问我我不应,馈我我不餐。退坐西壁下,读诗尽数编。
作者非今士,相去时已千。其言有感触,使我复凄酸。
顾谓汝童子,置书且安眠。丈夫属有念,事业无穷年。
霜风侵梧桐,众叶著树乾。空阶一片下,琤若摧琅玕.
谓是夜气灭,望舒霣其团。青冥无依倚,飞辙危难安。
惊起出户视,倚楹久汍澜。忧愁费晷景,日月如跳丸。
迷复不计远,为君驻尘鞍。
暮暗来客去,群嚣各收声。悠悠偃宵寂,亹亹抱秋明。
世累忽进虑,外忧遂侵诚。强怀张不满,弱念缺已盈。
诘屈避语阱,冥茫触心兵。败虞千金弃,得比寸草荣。
知耻足为勇,晏然谁汝令。
鲜鲜霜中菊,既晚何用好。扬扬弄芳蝶,尔生还不早。
运穷两值遇,婉娈死相保。西风蛰龙蛇,众木日凋槁。
由来命分尔,泯灭岂足道。

尚德缓刑书

两汉 · 路温舒

汉昭帝逝世,昌邑王刘贺被废黜,汉宣帝刘询刚刚登上皇位。路温舒呈上奏书,奏书说:

昭帝崩,昌邑王贺废,宣帝初即位,路温舒上书,言宜尚德缓刑。其辞曰:

“臣闻齐有无知之祸,而桓公以兴;晋有骊姬之难,而文公用伯。近世赵王不终,诸吕作乱,而孝文为太宗。由是观之,祸乱之作,将以开圣人也。故桓、文扶微兴坏,尊文、武之业,

泽加百姓,功润诸侯,虽不及三王,天下归仁焉。文帝永思至德,以承天心,崇仁义,省刑罚,通关梁,一远近,敬贤如大宾,爱民如赤子,内恕情之所安而施之于海内,是以囹圄空虚,天下太平。夫继变化之后,必有异旧之恩,此贤圣所以昭天命也。“往者,昭帝即世而无嗣,大臣忧戚,焦心合谋,皆以昌邑尊亲,援而立之。然天不授命,淫乱其心,遂以自亡。深察祸变之故,乃皇天之所以开至圣也。故大将军受命武帝,股肱汉国,披肝胆,决大计,黜亡义,立有德,辅天而行,然后宗庙以安,天下咸宁。臣闻《春秋》正即位,大一统而慎始也。陛下初登至尊,与天合符,宜改前世之失,正始受命之统,涤烦文,除民疾,存亡继绝,以应天意。

“臣闻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秦之时,羞文学,好武勇,贱仁义之士,贵治狱之吏,正言者谓之诽谤,遏过者谓之妖言,故盛服先王不用于世⒅,忠良切言皆郁于胸,誉谀之声日满于耳,虚美熏心,实祸蔽塞,此乃秦之所以亡天下也。方今天下,赖陛下恩厚,亡金革之危、饥寒之患,父子夫妻戮力安家,然太平未洽者,狱乱之也。夫狱者,天下之大命也,死者不可复生,绝者不可复属。《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今治狱吏则不然,上下相驱,以刻为明,深者获公名,平者多后患。故治狱之吏,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是以死人之血流离于市,被刑之徒比肩而立,大辟之计岁以万数。此仁圣之所以伤也。太平之未洽,凡以此也。夫人情安则乐生,痛则思死,棰楚之下,何求而不得?做囚人不胜痛,则饰词以视之,吏治者利其然,则指道以明之,上奏畏却,则锻练而周内之;盖奏当之成,虽咎繇听之,犹以为死有余辜。何则?成练者众,文致之罪明也。是以狱吏专为深刻,残贼而亡极,媮为一切,不顾国患,此世之大贼也。故俗语曰:“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此皆疾吏之风,悲痛之辞也。故天下之患,莫深于狱;败法乱正,离亲塞道,莫甚乎治狱之吏,此所谓一尚存者也。”

“臣闻乌鸢之卵不毁,而后凤凰集;诽谤之罪不诛,而后良言进。故古人有言:“山薮臧疾,川泽纳污,瑾瑜匿恶,国君含诟。”唯陛下除诽谤以招切言,开天下之口,广箴谏之路,扫亡秦之失,尊文武之德,省法制,宽刑罚,以废治狱,则太平之风可兴于世,永履和乐,与天亡极,天下幸甚。”

上善其言。

行督责书

先秦 · 李斯

夫贤主者,必且能全道而行督责之术者也。督责之,则臣不敢不竭能以徇其主矣。此臣主之分定,上下之义明,则天下贤不肖莫敢不尽力竭任以徇其君矣。是故主独制于天下而无所制也。能穷乐之极矣,贤明之主也,可不察焉!

故申子曰“有天下而不恣睢,命之曰以天下为桎梏”者,无他焉,不能督责,而顾以其身劳于天下之民,若尧、禹然,故谓之“桎梏”也。夫不能修申、韩之明术,行督责之道,专以天下自适也,而徒务苦形劳神,以身徇百姓,则是黔首之役,非畜天下者也,何足贵哉!夫以人徇己,则己贵而人贱;以己徇人,则己贱而人贵。故徇人者贱,而人所徇者贵,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凡古之所为尊贤者,为其贵也;而所为恶不肖者,为其贱也。而尧、禹以身徇天下者也,因随而尊之,则亦失所为尊贤之心矣,夫可谓大缪矣。谓之为“桎梏”,不亦宜乎?不能督责之过也。

故韩子曰:“慈母有败子,而严家无格虏”者,何也?则能罚之加焉必也。故商君之法,刑弃灰于道者。夫弃灰,薄罪也,而被刑,重罚也。彼唯明主为能深督轻罪。夫罪轻且督深,而况有重罪乎?故民不敢犯也。是故韩子曰“布帛寻常,庸人不释,铄金百溢,盗跖不搏”者,非庸人之心重,寻常之利深,而盗跖之欲浅也;又不以盗跖之行,为轻百镒之重也。搏必随手刑,则盗跖不搏百镒;而罚不必行也,则庸人不释寻常。是故城高五丈,而楼季不轻犯也;泰山之高百仞,而跛羊牧其上。夫楼季也而难五丈之限,岂跛羊也而易百仞之高哉?峭堑之势异也。明主圣王之所以能久处尊位,长执重势,而独擅天下之利者,非有异道也,能独断而审督责,必深罚,故天下不敢犯也。今不务所以不犯,而事慈母之所以败子也,则亦不察于圣人之论矣。夫不能行圣人之术,则舍为天下役何事哉?可不哀邪!

且夫俭节仁义之人立于朝,则荒肆之乐辍矣;谏说论理之臣间于侧,则流漫之志诎矣;烈士死节之行显于世,则淫康之虞废矣。故明主能外此三者,而独操主术以制听从之臣,而修其明法,故身尊而势重也。凡贤主者,必将能拂世磨俗,而废其所恶,立其所欲,故生则有尊重之势,死则有贤明之谥也。是以明君独断,故权不在臣也。然后能灭仁义之途,掩驰说之口,困烈士之行,塞聪揜明,内独视听,故外不可倾以仁义烈士之行,而内不可夺以谏说忿争之辩。故能荦然独行恣睢之心而莫之敢逆。若此然后可谓能明申、韩之术,而修商君之法。法修术明而天下乱者,未之闻也。故曰“王道约而易操”也。唯明主为能行之。若此则谓督责之诚,则臣无邪,臣无邪则天下安,天下安则主严尊,主严尊则督责必,督责必则所求得,所求得则国家富,国家富则君乐丰。故督责之术设,则所欲无不得矣。群臣百姓救过不及,何变之敢图?若此则帝道备,而可谓能明君臣之术矣。虽申、韩复生,不能加也。

依太司成忠铭韵哭伯丈孝铭暨孺子莫氏

明代 · 张子翼

海上忽惊双旅讣,亲故闻耗泣如注。经筵退食写哀词,九歌壹似悬河诉。

孔怀千里情未舒,临飧不觉发长吁。浮云世事原多幻,郁结衷肠转似痴。

身世茫茫识不蚤,今古要离三尺草。东海岂能遏逝波,西崦谁复挥馀杲。

枕上黄粱梦寐间,修文地下何漫漫。蒿里云深埋玉树,薤露歌残裂肺肝。

吁嗟孝铭遽止此,天道无知谅谁语。蛉长蟪短竟何禆,燕壁秦关良自苦。

邸佩难招月下魂,空遗穗帏向黄昏。春生池草聊成梦,鹤唳霜天不可闻。

黄尘碧水真难测,兼葭倚玉情何极。我亦衔环未报君,慇勤更向楚些悉。

忆曾结媾为儿曹,独惭齐大恐媒劳。群议于公最相协,缔缘奚阻鸠嗷嗷。

奕世蓝田多远籍,从此定祥冯月下。鲁水遥怜赠别时,建江追记欣娱夜。

薛家彩凤最联翩,天衢继序相周旋。羯末封胡祢世系,以古方今何间然。

平生耿耿负奇气,宇宙翻为分内事。然藜文史惜三馀,倚马才华高七步。

兰台思欲绍鸿休,关山千里雁横秋。辞家敢恤风尘苦,仗剑兼为竹帛谋。

嗣徽夫人偕氏莫,尖岭之阳曰望族。克相可以媲藻蘋,清操不啻如冰玉。

尔来旅次效辛勤,鸡鸣遬遬告温温。悬知尺绳初系日,亦仗夫人有里言。

田家荆树念同育,济济雍雍又肃肃。实有姜被共寒暄,岂如汉家舂斗粟。

曼倩金马岂隐沦,兵厨伯氏最相亲。鹓行雁序无燕粤,弟劝兄酬似主宾。

二仲延伫意更款,星河忽逐流光转。屈指风帆计驿程,楼前祇拟斟常满。

讵意泉台成永别,昂霄梓杞俄中折。夫人先逝公已随,前缘更向酆都结。

太史离怀三载馀,遥睇天南祇剑书。一生世业成乌有,半世功名赋子虚。

尝胆悬萤何所用,劫灰尽付南柯梦。乡评最惜宠元龙,卜居犹殊石骀仲。

间关惟有仲兄来,长衿戢戢向书斋。连床不觉更筹永,望柩何曾笑眼开。

华堂何处追欣晏,苏韶无地重相见。驹影真从隙里过,鹡飞徒向原中羡。

过客从来不易邀,风飘雨骤不终朝。三十年馀何仅仅,八千里外更寥寥。

人生谁不遘阳九,丘首祇争先与后。孤儿未育名未成,物论于公曾厌否。

属纩幸有伯在傍,万里骨肉相扶将。家乡回首知何处,行路闻之亦慨慷。

京邸忧危曾遣仆,悲伤不觉公愈蹙。力疾犹能强致书,书中后事惓惓嘱。

太史捧之不忍忘,临风祇自增悲伤。江州司马拟长恨,海天寄我一哀章。

公于尘世浑如寄,精英犹在佛光寺。从容召赋上玉楼,西天苦海何须避。

公于昆季尽堪凭,岂论螽羽暨螟蛉。死若复生生不愧,泉路知公目已暝。

世德可传还可继,奕奕书香岂坠地。樵游牧唱且随缘,春雨秋霜永弗替。

青青陇上有圭田,千年烟火自绵绵。纵于气数曾乖舛,却多人事肯周全。

区区株守如匏系,世上彭殇祇一致。谁能白日生羽翰,想当乘此终归去。

滕城郁郁雨潇潇,琼海归魂万里遥。故乡恒干应栖止,帝遣巫阳不用招。

嗟公此生长已矣,须悟庄生齐物理。古往今来逆旅间,水碧山青秋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