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旧的，看月的人却新。北人带来的眼，会把黄叶看成地，把澄江看成练。南岸不回话，只把一片明放在秦淮上。
有的月在午桥，有的月在亡国以后。本文选取七首，看两种光怎样碰到一起。
句还在纸上，气已经先从门槛外进来。
北人还在看旧京
云、梅、桥，都还在北。
1、碧云天，黄叶地。——宋·范仲淹《苏幕遮·怀旧》
碧云在天上，黄叶在地上。北人的眼先把秋天铺开，月还没到南岸。地比天更近。叶还黄着，人已经先把云看成旧。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
2、梅英疏淡，冰澌溶泄。——宋·秦观《望海潮·洛阳怀古》
梅英疏淡，冰澌溶泄。洛阳的春是化开的，不是烫的。淡比溶更冷。花还疏着，人已经先把京看成化。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
3、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宋·陈与义《临江仙·夜登小阁忆洛中旧游》
午桥上曾经喝过酒，坐中多是豪英。北人记得的月，有时是桥上的。饮比忆更热。桥还在，人已经先把英看成散。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
南岸的月更旧
江、哀、了、明，都在这一岸。
4、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宋·王安石《桂枝香·金陵怀古》
千里澄江像一条练，翠峰像簇。南岸的月还没出，江已经先亮。似比如更冷。峰还簇着，人已经先把江看成旧京的镜子。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
5、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五代·李煜《浪淘沙·往事只堪哀》
往事只堪哀，对着景难排。月是旧的，看月的人却新。哀比排更满。景还在，人已经先把事看成堆。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
6、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五代·李煜《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了是问，知是数不清。月比花更不肯完。春还开着，人已经先把了看成没有了。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
7、伤心千古，秦淮一片明月。——元·萨都剌《念奴娇》
伤心千古，秦淮一片明月。北人的眼碰到南岸的月，烫的是这一片。明比伤更静。淮还在，人已经先把古看成光。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
眼可以新，月可以旧。人没自己换岸，是光先把人看成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