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是跪着记的，笑是踏着来的。两种声音不在同一侧。
耻还没雪，歌却先响。本文选取数首，沿这一对照往下读。
本文沿这几首往下读，看人怎样把这一问做完。
人还在原处，字已经先把这一问问完。
人还在原处，字已经先把这一问问完。
记与死
耻、杰、祭，都是不肯把恨交出去。
1、靖康耻，犹未雪。——宋·岳飞《满江红·写怀》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记是跪着的，雪是还没有的。驾长车，踏破贺兰。笑若在那边，这边就把耻写成发。栏还在，雨已经先歇。人比路更先站住。这一响比看见更先到。
2、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宋·李清照《夏日绝句》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到现在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死也可以是恨的一种站法。胡尘若笑，她就把死写硬。人还在纸上，江已经先不渡。这一响比看见更先到。
3、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宋·陆游《示儿》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恨留给后人，后人还要说。笑可以在胡尘里，祭必须在家里。纸还薄着，嘱已经先重。翁不在，话还在。夜还没有走完。读完会慢半步。
歌与烽
西湖还在唱，扬州还在烧。
4、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宋·文天祥《过零丁洋》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说完仍要过这一浪。丹心照汗青，是把恨交给史，不交给笑。洋还白着，人已经先把自己叹成零丁。读完会慢半步。手还停在原来的地方。
5、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宋·林升《题临安邸》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休是问，歌是不肯。暖风吹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恨在北，笑在南。湖还亮着，人已经先醉成忘。手还停在原来的地方。
6、庙堂无策可平戎，坐使甘泉照夕烽。——宋·陈与义《伤春》
庙堂无策可平戎，坐使甘泉照夕烽。无策是恨，夕烽是已经到了的警。初怪上都闻战马，岂知穷海看飞龙。笑若在敌营，这边的夜先红。风还在门口。字比人先留下。
雨里的鬓
听雨的人，把恨听成星星。
7、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宋·蒋捷《虞美人·听雨》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少年听雨歌楼上，中年听雨客舟中。恨被听成三种雨。胡尘的笑不一定听见，鬓却先白。庐还静着，点已经先密。字比人先留下。
8、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宋·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
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记是恨还亮着。可堪回首，佛狸祠下神鸦社鼓。鼓像笑，火像恨。路还在，年已经先把人写成望。气到这里会轻一拍。人比路更先站住。
笑可以散。恨若还在纸上，人就把自己留在还没雪的那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