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像推开一扇门,大寒像把这一年的冷送到尽头。中间不过半个月,诗里却常写成一段长路:先是阴老风高、严凝纪节,再到宜近火、莫开门,再到村居无衣、穷冬岁律穷。本文选取六首,看冷怎样从小寒走到大寒,又怎样在岁终处悄悄改口。
1、阴老疑龙战,风高怯海飞。——宋·刘敞《同黄子温小寒》
小寒起笔便是「阴老」:寒气像已入到很深,风高得连海飞都怯。枯蓬不自息,归鸟竞相依——冷先改了蓬草与归鸟的姿态。生涯托墐扉,是人把日子靠在门上:寒气入门,路才刚开始。
2、小寒纪节欣相遇,瑞兆占年定可期。——明·陶宗仪《十一月廿七日雪赋禁体诗一首明日小寒》
明日小寒,雪与节令在诗题里相遇。纪节可以欣然,占年也可以有瑞兆——小寒前后,冷与历法咬合得最紧。读到这里,冷还带着一点「节」的仪式感,尚未写到大寒那种闭户不能出的尽头。
3、大寒宜近火,无事莫开门。——唐·元稹《咏廿四气诗·大寒十二月中》
路走到大寒,口吻变了:宜近火,莫开门。腊酒与兽炭是屋里的防线,明朝换新律才把梅柳留给阳春。从小寒的「入」到大寒的「藏」,冷不再只是门外的风,而成了门内必须靠近的火。
4、乃知大寒岁,农者尤苦辛。——唐·白居易《村居苦寒》
十二月五日雪纷纷,竹柏冻死,无衣民更苦。北风利如剑,布絮不蔽身——大寒岁的冷,落在农者身上才最真。诗人草堂深掩门、褐裘有余温,两相对照:冷走到尽头,不只是节令名,更是村里十室八九贫的现实。
5、十二月将终,还惊岁律穷。——宋·邵雍《穷冬吟》
十二月将终,岁律也穷。藏冰方北陆,解冻未东风——冷在历法上走到头,春却还没来得及解冻。草昧徒寻绿,花梢强觅红,探春春不见:穷冬是冷的会计账,结到最后一页,胸中才勉强留一点春。
6、雪尽南坡雁北飞,草根春意胜春晖。——唐·裴夷直《穷冬曲江闲步》
雪尽、雁北飞,草根里的春意甚至胜过春晖。曲江永日无人到,独绕寒池又独归——穷冬尽头,冷开始松口,人却仍是一个人绕池。冷走到一年尽头,不是轰然消失,而是雪尽处先露出一点草根的绿。
六首合读:小寒写阴老入门与纪节相遇,大寒写近火闭户与村居苦辛,穷冬写岁律穷与雪尽雁飞。冷从小寒走到大寒,是一截一截加深,又在岁终处自己改口——尽头不是死寂,是草根里那一点还没被喊出来的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