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之后,路才真正开始。手里那一枝短,前面那一条长。本文选取数首,看别怎样从枝上断开。
1、垂杨拂绿水,摇艳东风年。——唐·李白《折杨柳》
先看见的是「垂杨拂绿水」。摇艳东风年,随后才是心里那一下。折柳被写得很日常,却不肯轻易散。人还想往下走,句子已经先把退路收掉。李白把折柳按在这一联里,读完只觉得气还在。
2、天下伤心处,劳劳送客亭。——唐·李白《劳劳亭》
「天下伤心处」把现场先按住。劳劳送客亭。读到这里,折柳不再是空词,像能伸手碰到。李白不把话说满,只把这一联留给人慢慢站。李白把折柳按在这一联里,读完只觉得气还在。
3、送君灞陵亭,灞水流浩浩。——唐·李白《灞陵行送别》
「送君灞陵亭」把现场先按住。灞水流浩浩。读到这里,折柳不再是空词,像能伸手碰到。李白不把话说满,只把这一联留给人慢慢站。李白把折柳按在这一联里,读完只觉得气还在。
4、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唤客尝。——唐·李白《金陵酒肆留别》
「风吹柳花满店香」还没走远,「吴姬压酒唤客尝」已经把人留住。折柳不必喊出来,现场会自己交温度。读《金陵酒肆留别》,短的是句,长的是停顿。李白把折柳按在这一联里,读完只觉得气还在。
5、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唐·李白《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
先看见的是「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随后才是心里那一下。折柳被写得很日常,却不肯轻易散。人还想往下走,句子已经先把退路收掉。李白把折柳按在这一联里,读完只觉得气还在。
6、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唐·李白《渡荆门送别》
「山随平野尽」还没走远,「江入大荒流」已经把人留住。折柳不必喊出来,现场会自己交温度。读《渡荆门送别》,短的是句,长的是停顿。李白把折柳按在这一联里,读完只觉得气还在。
7、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唐·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孤帆远影碧空尽」一出,气味就换了。唯见长江天际流。折柳从句子里走出来,像刚过门的风。站在这一联里,远近都不必再问。李白把折柳按在这一联里,读完只觉得气还在。
枝一折,路才现。短的是柳,长的是后面那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