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追《兰香如故》的观众，大概都记得那场人日的戏：杜翠雀把带着翠雀花样的花胜悄悄放进送给林锦岐的彩胜匣，想借一枚头饰造出“林家要纳她”的声势；许兰香索性让在场男宾人人都戴上翠雀花胜，一件私物转眼成了迎春应景的饰物，这个局也就散了。
剧里这一笔并非凭空。人日是正月初七，古俗说正月一日为鸡、七日为人。南朝宗懔的《荆楚岁时记》记得清楚：这一天以七种菜做羹，剪彩为人，或镂金箔为人，贴在屏风上，也戴在鬓边；又做华胜互相馈赠，还要登高赋诗。唐宋诗人留下不少人日诗，有写花胜的，有写思归的，也有借这一天给老朋友寄诗的。本文选取六首，顺着剧里那枚花胜，读一读古人的正月初七。
花胜从哪里来
1、镂金作胜传荆俗，剪彩为人起晋风。——唐·李商隐·人日即事
这一联几乎就是人日风俗的注脚。「镂金作胜」是用金箔刻出花样做成首饰，「荆俗」指的正是《荆楚岁时记》里的楚地风俗；「剪彩为人」则是用彩绸剪出小人形，相传晋时已经流行。李商隐用一副工整的对仗把两件事并排摆出，读来像翻开一本岁时记。剧中那只彩胜匣里装的，正是这一类小物件。
2、尊前柏叶休随酒，胜里金花巧耐寒。——唐·杜甫·人日两篇
杜甫这两句把节物写得有温度。「柏叶」是新春所饮的柏叶酒，「胜里金花」便是花胜上的金色花样。正月初七春寒还重，真花未开，人们先把花剪出来、镂出来戴上，杜甫偏说它「巧耐寒」，像是在夸这朵做出来的花比枝头的花更经得住冷。许兰香让满座同戴花胜，也正合了这份迎春的意思。
3、叶催情缀色，花寄手成春。——唐·徐延寿·人日剪彩
这首诗写的是剪彩的人。闺中女子持刀而坐，叶子是跟着心情点上颜色的，花是经由一双手才「成春」的。「手成春」三个字很妙：窗外还是残冬，春天先在指尖成了形。末句「何处不如真」，说剪出来的花与真花几乎无二。剧里杜翠雀亲手备下的那枚花胜，本也是这样一份巧心思，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正月初七，想起远方的人
4、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隋·薛道衡·人日思归
薛道衡出使南朝陈时，在人日写下这首小诗。「才七日」与「已二年」一短一长，一句把节令说得轻巧，一句把乡愁压得沉重。后两句「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更见巧思：归期要排在北归的大雁之后，思归的念头却早在花开之前就动了。李商隐那首人日即事写到末尾「独想道衡诗思苦」，想的正是这首诗。
5、人日题诗寄草堂，遥怜故人思故乡。——唐·高适·人日寄杜二拾遗
高适时任蜀州刺史，杜甫住在成都草堂，两人都是流落西南的中原人。「遥怜故人思故乡」写得体贴：明明自己也在思乡，却先替老朋友想着故乡。后面「今年人日空相忆，明年人日知何处」，把人日写成了一年一度的相思之期，登高赋诗的旧俗，到这里有了真切的人情。
6、自蒙蜀州人日作，不意清诗久零落。——唐·杜甫·追酬故高蜀州人日见寄
这首是前一首的回音，却迟了近十年。大历五年，杜甫漂泊湖湘，翻检旧日书帙，偶然找出高适当年的人日诗，而高适已经去世五年。「不意清诗久零落」，说的是诗笺，也是故人。两首诗一寄一酬，隔着生死，把人日「写诗、思念故人」的风俗写到了最深处。
剧里的人日只占了几场戏，却让人看见古人怎样过日子：这一天要戴一朵花，要喝一盏柏叶酒，也要给远方的人写几句诗。花胜会旧，彩绸会褪色，这些诗倒一直留了下来。等到来年正月初七，不妨也剪一枚小小的花胜，读一首人日诗。
图片来源：《兰香如故》官方（央视电视剧官方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