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不是无所事事的空白,更像忙里偷来的一口呼吸:心远一点,午睡一刻,钟声一声,便把人从奔竞里暂且赎回。选七首,换个角度读闲。
1、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魏晋·陶渊明《饮酒·其五》
结庐在人境,车马喧却吵不进来。闲的第一义不是搬家,是心远——地点未偏,心先偏,呼吸便有了空档。
2、时人不识余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宋·程颢《春日偶成》
旁人看作偷闲,他自己知道是心乐。闲被误会成偷懒时,偏偏用「偷」字承认:是的,这点呼吸就是偷来的,而且值得。
3、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宋·杨万里《闲居初夏午睡起·其一》
午睡起来无情思,恰恰好。闲看到极致,是把注意力交给儿童与柳花——不产出,只旁观,呼吸就慢了。
4、万籁此都寂,但余钟磬音。——唐·常建《题破山寺后禅院》
曲径通幽,潭影空心。闲在这里像被山光洗过:不是日程表上的空白格,是听见钟磬时,心里忽然腾出的静。
5、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宋·苏轼《行香子·述怀》
浮名浮利被叹完,愿望收缩成琴、酒、云。闲被写成可操作的三件套——忙的人读到,会懂那是一种具体的出口。
6、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唐·孟浩然《过故人庄》
故人具鸡黍,邀至田家。闲也可以是被邀请出来的:场圃、桑麻、重阳之约,呼吸里有人情,不只是独处。
7、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唐·王维《终南别业》
兴来独往,事空自知;水穷不是绝路,云起才是下文。闲到极处,是把「接下来怎么办」交给天空——忙里偷来的,往往就是这点愿意停住的勇气。
七首读罢,「闲」更像一门技术:心远、午睡、听钟、约故人、看云起。忙不必消失;只需记得,呼吸也可以是偷来的,而且应当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