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陆游，常先读到「悲」。可他的悲并不软，往往连着铁马、秋风和未收的中原。本文选取七首，看他怎样把遗憾写成山河。
1、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宋·陆游《示儿》
临终仍念中原，遗憾被写成了身后还要等的消息。不是私人的不甘，是整片山河的未竟。
2、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宋·陆游《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
风雨入夜，铁马入梦。身体已老，心却仍在前线——遗憾在这里不是退，是仍要出发。
3、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宋·陆游《书愤》
早年壮气与晚年空老并置，遗憾有了时间的长度。读到这里，才知「愤」里夹着多少未酬的志。
4、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宋·陆游《游山西村》
同一诗人也会写柳暗花明。遗憾之外，他仍相信路会再开——这信任本身就很陆游。
5、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宋·陆游《钗头凤》
私人之憾与家国之忧并存在同一生命里。这一阕把「错过」写得极近，近到触手仍是旧日颜色。
6、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宋·陆游《秋夜将晓出篱门迎凉有感》
遗憾从个人扩到遗民，视野更阔也更沉。山河未复，泪先干了——这「尽」字尤其刺人。
7、远游无处不销魂，此身合是诗人未。——宋·陆游《剑门道中遇微雨》
微雨行旅里忽问此身何用，看似自嘲，实则仍把人生系于天下。遗憾没有变成逃避，反而更硬。
遗憾若只停在心上，容易变成叹息；落到诗里，却常是一幅还亮着的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