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最考验一句话的力气。本文选取七首,看古人在分别处,怎样把情意在一句里放稳。
1、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唐·王维《送元二使安西》
阳关一别,前路无故人。王维只留一句,却把远与孤都给了元二,也给了读者。
2、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唐·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天涯若比邻,把空间缩小。王勃之别,不苦,是替友人松一口气,也替自己留灯。
3、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唐·李白《赠汪伦》
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李白以夸张写别,真意在「不及」二字,反而更近人。
4、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唐·高适《别董大》
前路有知己,天下识君。高适送别,先给勇气,再给希望,别而不坠。
5、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唐·王昌龄《芙蓉楼送辛渐》
洛阳亲友相问,只托冰心。王昌龄之别,是交代清白,也是自明心志。
6、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唐·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孤帆尽、长江流,李白写别,用目力写尽。不说「不舍」,不舍已在空尽处。
7、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唐·李白《送友人》
浮云、落日、游子,李白写别,另一路数。一句「浮云游子意」,把去意说得轻,却更难舍。
这些别句,有的旷达,有的沉郁,却都不空。读它们,像学一种体面的告别:不说尽,却让你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