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李贺不宜太亮的灯。他把玉碎、甲光、铜人、天河都叠进句子里，颜色比情节先到。本文选取六首，跟着这些颜色走一夜。
1、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唐·李贺《李凭箜篌引》
玉碎、凤凰叫，紧接着芙蓉泣露。声音被他写成会碎、会哭的颜色，箜篌不再只是听，而是满室都在亮。
2、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唐·李贺《雁门太守行》
黑云刚压下来，甲光就向日翻出金鳞。战争在他笔下先是一层冷黑，再是一闪刺眼的金，读来太阳也像兵器。
3、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唐·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
铜人要走，衰兰来送。金属的凉和花的旧叠在一道上，情到深处，连天都被写成会老的颜色。
4、老兔寒蟾泣天色，云楼半开壁斜白。——唐·李贺《梦天》
月里的兔和蟾都在哭天色。云楼半开，墙壁斜白，梦境被刷成一层冷釉，人还没说话，天已经湿了。
5、天河夜转漂回星，银浦流云学水声。——唐·李贺《天上谣》
天河转动，星在水里漂。银浦流云像会学水声，夜空被他写成一条会响的河，颜色和声音分不清谁先谁后。
6、因遗戎韬一卷书，男儿何不…。——唐·李贺《南园十三首》
吴钩一亮，关山就有了金属的边。南园本该是花草，他偏把一抹刀光掷进去，颜色从嫩绿忽然跳到寒锋。
奇想不是乱画。李贺把冷和亮压在同一句里，读完像掌心还留着一点不肯褪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