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泊的时候，岸往往比船先睡。啼、渚、沙、火、草，都会先把夜摊平。本文选取五首，看水怎样被听成岸的呼吸。
1、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唐·张继《枫桥夜泊》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岸上的霜与啼先睡成一片，船还在听钟。对眠的是火，不是人。眠比啼更像岸。钟还到着，火已经先把岸睡亮。寒山寺还远着，夜半钟声已经先把岸敲睡。
2、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唐·孟浩然《宿建德江》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渚比船软，烟比水先睡。愁是新的，岸是旧的。近比泊更像睡。树还低着，月已经先把渚睡近。客愁还新着，近人的月已经先把烟渚睡软。就在这一处。树还低着。
3、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唐·杜牧《泊秦淮》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水被笼着，沙被笼着，岸先睡在烟里。近的是酒家，醒的是歌。笼比泊更像睡。花还唱着，沙已经先把岸睡笼。商女还唱着，烟月两笼已经先把沙岸睡住。
4、潮落夜江斜月里，两三星火是瓜洲。——唐·张祜《题金陵渡》
金陵津渡小山楼，一宿行人自可愁。潮落了，岸的轮廓才出来。火是对岸的眼，岸却先合上。是比落更远。楼还小着，火已经先把洲睡亮。行人还可愁，两三星火已经先把瓜洲睡亮。就在这一处。
5、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唐·杜甫《旅夜书怀》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岸上的草在风里先软下去，樯还立着。独的是舟，睡的是岸。软比危更像睡。星还垂着，草已经先把岸睡平。沙鸥还似着，细草微风已经先把岸睡平。就在这一处。
岸可以先睡，船可以还醒。水没停，是夜先把它泊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