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不总是同一种。有的还停在水上,像珠,像沙,像一层不觉得的霜;有的已经顺着枝往下爬,连酒也敌不过晚来的风。本文选取七首,看还亮的与已寒的怎样在同一夜里分开。
还亮着的露
水上、月下、衣上,都还留着一点光。
1、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宋·黄庭坚《登快阁》
落木把天抬远,澄江把月铺明。这种露还亮,像一条光铺在水上。分明比远大更软。朱弦已绝,人已经先把江看成镜。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
2、桂魄初生秋露微,轻罗已薄未更衣。——唐·王维《秋夜曲》
桂魄刚生,秋露还微。罗已经薄了,人却还没更衣。亮还在衣上,寒已经在风里等。微比薄更早。月还浅着,人已经先觉得凉。灯还没灭,衣已经先透风。罗还薄着,夜已经先把寒留下来。
3、扁舟泊云岛,倚棹念乡国。——唐·白居易《秋江晚泊》
扁舟泊在云岛,人倚着棹念乡。四望不见人,烟江只澹着秋色。露若还亮,多半澹在这种水上。念比泊更远。客心易动,人已经先被日入催愁。灯还亮着,字已经先把人留下。
已经寒了的露
枝满了,酒薄了,地也黄了。
4、客去波平槛,蝉休露满枝。——唐·李商隐《凉思》
客走了,波自己平。蝉歇了,露爬满枝。亮退尽以后,露就不再像珠,只像一层薄寒。满比平更冷。槛还空着,人已经先被露留下。井边的桐也疏了,声却已经走完。
5、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唐·杜牧《秋夕》
烛还亮着,画屏已经冷。小扇还在扑萤,天阶的水却凉了。亮在屋里,寒在阶上。冷比扑更久。星还看着,人已经先把扇放下。萤还飞着,秋已经先把夜坐穿。扇还在手里。
6、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宋·李清照《声声慢》
三杯两盏,怎么敌得过晚来那一阵风。酒还温着,露已经寒了。亮若还在杯里,寒已经在门外。敌比饮更难。雁过了,人已经先把酒看薄。黄花还堆着,风已经先把帘打透。
7、碧云天,黄叶地。——宋·范仲淹《苏幕遮》
天还碧,地已经黄。秋色连到波上,芳草却无情。亮还在天上,寒已经铺到地上。黄比碧更真。波还斜着,人已经先把家想起。山还翠着,斜阳已经先把水照冷。
亮的露像还记得夏天,寒的露已经在数冬天。人站在中间,只觉得手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