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条江,一个求索,一个被谪。秋风、木叶、独醒和夜半前席,都在水边。本文选取六首,看两种投怎样落进同一条水。
1、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先秦·屈原《离骚》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路还长,他偏要上下去找。投在这里是求索:不是跳,是把一生交给还没走完的路。索比漫更像投。江若在前,心已经先下去找。
2、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先秦·屈原《湘夫人》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秋风把叶子送进波里。投在这里是盼:人还没到,木叶先下了水。下比降更像投。波还在,约还停在夕张那一头。愁还眇眇着。
3、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先秦·屈原《渔父》
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渔父劝他和光,他偏要清、要醒。投在这里是不肯浊:宁赴湘流,也不把帽子和衣裳一起弄脏。醒比浊更像投。江还清着,人已经先选择了岸。帽也不肯脏。
4、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先秦·屈原《国殇》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人已经投进战场。死了,神还灵,魂还雄。投在这里最硬:不是落水,是把命交给不回头的阵。灵比死更不肯散。
5、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唐·李商隐《贾生》
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席往前移了,问的却是鬼神。投在这里是被问偏:贾谊到了汉廷,苍生还在席外。问比访更冷。夜还没过完,人已经被投回长沙。才调还在,问已经偏了。
6、汉文有道恩犹薄,湘水无情吊岂知。——唐·刘长卿《长沙过贾谊宅》
三年谪宦此栖迟,万古惟留楚客悲。秋草独寻人去后,寒林空见日斜时。宅还在,人已投进湘水这一边。吊与投隔着一条无情的水。知比吊更难。江山摇落处,两种投已经叠在同一片斜阳里。
江可以送行,也可以送人。求索是一种投,问鬼神是另一种。水还在,两种心事都还没被冲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