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偓写冬天,很少先写雪。香奁里先觉得凉,后来手懒、眼暗,最后连故都也只剩草。本文选取五首,按日子把他的冷切开。
还只是凉
褥还在,香还漏,寒还没进门。
1、八尺龙须方锦褥,已凉天气未寒时。——唐·韩偓《已凉》
龙须褥还铺着,天气已凉未寒。香奁里的冬天,往往先从这一句开始:还不是寒,只是凉。未寒比已凉更准。手还按着,人已经先把薄看成时。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
2、浓烟隔帘香漏泄,斜灯映竹光参差。——唐·韩偓《绕廊》
浓烟隔着帘,香却漏出来。斜灯映竹,光参差。冬天还没进门,灯已经先把廊走冷。漏比隔更真。麝还在,人已经先把夜看成丝。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
手和眼先退
书懒得展,酒醒只见痕。
3、手风慵展一行书,眼暗休寻九局图。——唐·韩偓《安贫》
手被风吹得懒得展一行书,眼暗了,棋图也不找。香奁之外,冬天是从指节开始的。慵比暗更实。谋身尚余,人已经先把钓船看成活路。灯还亮着,字已经先把人留下。
4、惜春连日醉昏昏,醒后衣裳见酒痕。——唐·韩偓《春尽》
惜春连日醉,醒来衣上是酒痕。细水浮花归别涧,断云含雨入孤村。冬天若来,先来在酒醒这一刻。昏比醒更长。莺声绝,人已经先把日看成衔。路还在前面,心已经先冷一截。
故都只剩草
暖色退尽,城自己迷。
5、故都遥想草萋萋,上帝深疑亦自迷。——唐·韩偓《故都》
故都只剩草萋萋,连上帝都疑,自己也迷。香奁里的暖色退尽,剩下一座空城。迷比遥更冷。暮天寿杀,人已经先把榆改看成恨。水还流着,人已经先被这一声叫住。
冬天可以是未寒,可以是手风,也可以只是故都那一片草。人没自己喊冷,是香先漏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