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之后，他从朝堂被送到水边。话越少，河声越清楚。
沧浪不是退路的别名，是他把耳朵交出的地方。孤舟、夏席、春水、白鹭、江月，都像替他说过一遍。
本文选取五首，按他坐过的几处水来看：不写功名，只写水怎样把他留下。
船上那一泊
先从淮上的孤舟看起。风雨生潮，人还没有开口。
1、晚泊孤舟古祠下，满川风雨看潮生。——宋·苏舜钦《淮中晚泊犊头》
孤舟停在古祠下，风雨把整条河吹起来。潮自己生，人只负责看。贬途里的水比人先开口。看比说更像把话讲完，讲完也不必再解释。手在这一联里会不自觉缩一下。
亭外那一汪
夏席与春水。他还没把沧浪住旧，水已经先清了。
2、别院深深夏席清，石榴开遍透帘明。——宋·苏舜钦《夏意》
别院深，席子清，石榴把帘子照亮。还没把沧浪住旧，他已经会把热写成静。一声流莺若再来，夏就停在院子里。清比闹更像他坐着的样子。夜还长，这一句已经够用。
3、夜雨连明春水生，娇云浓暖弄阴晴。——宋·苏舜钦《初晴游沧浪亭》
夜雨接到天明，春水自己长出来。亭还在，阴晴却被云揉过一遍。水声替他说完这一场雨。生比游更先到，人也只好跟着湿。气到这里会停一停，像被风按住。人还在句外站着。
城里那一过
苏州的杨柳，吴江的月。人在岸上，情在水里。
4、绿杨白鹭俱自得，近水远山皆有情。——宋·苏舜钦《过苏州》
绿杨和白鹭都自得，远山近水都有情。人从城里过，情却先给了水边。苏州不劝他留下，只把颜色摊开。得比求更轻，轻得像一掠。这一下比解释更靠近身上。人还在句外站着。
5、独坐对月心悠悠，故人不见使我愁。——宋·苏舜钦《中秋夜吴江亭上对月》
月在松江亭上，故人不来，心便悠着。节物会意，人却缺席。水光把这一夜铺平，愁还是要从缺席里来。见不到，就只好对月把句子坐完。手在这一联里会不自觉缩一下。
水不劝人说话。人若肯坐下来，潮声会自己把句子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