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穷千里目」被抄进练习册以后，人常常忘了它先是一句站在楼上的话。白日依山，黄河入海，脚还在一层层往上。本文选取五首，不谈原文对照，只问写这些句子时人站在哪：鹳雀楼、岳阳楼、黄鹤楼、夔州高台，以及并不在楼上的洞庭岸边。
1、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唐·王之涣《登鹳雀楼》
人已经站在鹳雀楼上，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还嫌不够，要更上一层。写这句时，人并不在书桌前，而在黄河入海的视野里：楼是真的，脚也是真的，千里目要拿身体去换，不是拿讲解去换。
2、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唐·杜甫《登岳阳楼》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人站在楼头，吴楚从中间裂开，乾坤日夜浮在湖上。这不是练习题里的开阔，是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的人，把胸口贴近栏杆，湖才大成这个样子。
3、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唐·崔颢《黄鹤楼》
人站在黄鹤楼头，仙人已经乘鹤走了，楼还空着。晴川历历，芳草萋萋，日暮乡关却不知何处。课文常只记前两句的空，真正站着的人，是被江上烟波拦住的那一个：楼在，乡关不在。
4、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唐·杜甫《登高》
风急天高，渚清沙白，无边落木之下，人独自登上高台。不是春游的登，是万里作客、百年多病的登。写这句时人站在夔州的高处，台比楼更裸，秋从四面灌进来，课文里的悲，原来有脚踏的地方。
5、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唐·刘禹锡《望洞庭》
这一首人未必在楼上。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遥望二字很重要：人站在岸上或舟中，把君山看成盘里一青螺。课文里的千里目，有时是再上一层，有时是退后一步，让山变成可以托在手里的形状。
楼是给人站的，不是给人背的。千里目要一层层换，湖要栏杆去贴，乡关要烟波去拦，秋要高台去盛。读课文原句，不妨先把人放回那一块砖上，句子才会重新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