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苍、萋萋、采采,是同一路草的三次点名。
人没到,草先把颜色换完。
本文选取五首,分看见、听见、用着,看这一换。人还站在原处,季节已经先从袖口进来。字不必多,现场会自己把凉送过来。读的时候不必先问名字,先问身上那一层换了没有。
看见
苍苍、皑皎。白先把地方铺开。
1、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南北朝·佚名《敕勒歌》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苍苍不一定在水边,也可以在阴山下。见比寻更满。草还低着,羊已经先出来。读到这里,手上那一层凉会停一停。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
2、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汉·卓文君《白头吟》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白可以苍,也可以皑。两种白,人没到的地方都有。山还在,月已经先把白抬高。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
听见
青梅绕床,荻花瑟瑟。声比人近。
3、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唐·李白《长干行二首》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采采若落到人间,是这种青梅。弄比溯洄更近。床还在,马已经先竹。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灯还亮着,字已经先把人留下。路还在前面,心已经先冷一截。
4、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先秦·佚名《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苍苍之后还有萋萋、采采,颜色在换,人没到。水还流着,霜已经先白。灯还亮着,字已经先把人留下。路还在前面,心已经先冷一截。
用着
苍苍这一句仍在用:用它去找那个没到的人。
5、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唐·白居易《琵琶行》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听见的是瑟瑟,像蒹葭把风交给荻。客还在船上,秋已经先响。路还在前面,心已经先冷一截。水还流着,人已经先被这一声叫住。
草还会再苍。苍过以后,水中央仍可能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