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章的诗为什么读来特别疏朗?

盛唐里有人密、有人深。贺知章偏把话说完就停。乡音、柳叶、采荷,都是一眼能看见的。疏朗不是浅,是他不肯用第二层把第一层盖住。读者不费力,并不等于诗里没东西,只是东西都放在亮处。读者不费力,不等于浅,只是他把东西都放在亮处,不另加锁。

唐·贺知章《回乡偶书》:「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少小、老大、乡音、鬓毛,四件事平摆,没有一个僻字。疏朗就在这种能照着说。后面儿童相见更是把陌生写成笑话。深意在,却不把门关上,人可以一下子走进去。深意在,门却开着,人可以一下子走进乡音里。

唐·贺知章《咏柳》:「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问一句,答一句,春风变成剪刀。比喻亮,句法也亮。咏物最易写密,他只留这一问一答。疏朗的好处是读者立刻看见风在裁,不必先懂什么柳的典故。一问一答就把春风做成剪刀,密的人要绕的路他不走。

唐·贺知章《采莲曲》:「稽山罢雾郁嵯峨,镜水无风也自波」山刚散雾,水自己起波,两句把镜湖写开。后面采芰荷也不再解释。疏朗在他相信风景会自己说话。贺知章的越中,常是这样敞着的,不拿愁把湖面涂满。他相信风景会自己说话,所以不肯拿愁把湖面涂满。

读贺知章,先看他删掉了多少转弯。疏朗往往不是少写,是把话说到亮处就停。先看他删掉了多少转弯。话说到亮处就停,疏朗往往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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