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李迪有关的诗词

孙薇隐自句曲归以诗示辄题于端即和其春日枉赠之作

清代 · 黄景仁

句金之坛闲有陵,云可度世而上升。东南一窍辟地肺,绵延休气时云腾。

华阳玉碣闭千载,登空有蹻谁其乘。我生梦见且未得,君有仙骨君先登。

神君抗手不复顾,曲城阊阖呼可膺。江山文藻待洗刷,乘风欲去何由能。

谴诃元放叱抱朴,笑彼过客如风镫。丛花匹练俯下界,幻作组绣罗君膺。

归来脱袖出奇句,是何光气谁依凭。试听掷地响金石,不然扪字生圭棱。

竹坟篆鼎披诘屈,冰车铁马驱凌兢。星枝落笔芒四射,虹血漉剑斑初凝。

不愁呕心鉥肝肾,云梦八九胸浮蒸。始知名山助才力,技至此矣胡能称。

灵蛇荆璧家所握,嘈囋众响喧蛙蝇。君其一出空所见,始以赫日消春冰。

由来文章贵瑰傀,肯袭蹊径循畦塍。《云君》《山鬼》义斯正,墨兵蒙寇言差恒。

云奇岂复古人过,况以常语相因仍。长庚星死玉楼召,此事让君三折肱。

参之韩杜得沈奡,大厥门户归高曾。游山读书更十载,恐绝来者难攀承。

我方兀兀弄铅椠,方幅偪仄无尺缯。惠连得句自吟赏,束晰漫语丛讥惩。

谬逢作者癖痂嗜,积气得吐相夸矜。忆从去春枉君作,迟久不报理讵应。

苦缘望气已辟易,疲军再鼓嗟难兴。倾心倒意讵能默,聊用撮壤崇山层。

自知俗骨不能换,烦君汲引抛长绳。朗吟偕访旧游去,挈我骑二茆龙升。

李阳冰篆

宋代 · 徐积

书之有古篆,文之有六经。秦汉而下浸以徙,隶学基路生重扃。

其閒述者亦世出,牛蹄之水才一泓。先生之志在复古,胸中直气何森森。

独乘骐骥追大朴,执缚浮锐攘欃枪。手中一笔千万变,天风号令驱雷霆。

蛇蟠蠖屈体既具,鹗立虎视势乃成。刚柔伸屈有常势,天地之道阳与阴。

杰然出者其势耸,岳仞五千磨太清。盘然屈者非一屈,黄河九折来沧溟。

庞然一画势自若,老将坚卧中军营。至于一点亦有象,地丘人目天之星。

先生大体贵淳古,轻轻重重齐权衡。周家太师负黼扆,高冠大旆朝王庭。

唐虞二帝正揖让,皋夔稷契环两楹。圣人作乐有大本,剔抉淫卫完古音。

大匠作室以规矩,悉去臲?除斜撑。专车骨节世不朽,今乃一纵而一横。

巨灵以手遏大难,印入山骨磨不平。雄恢严毅不可犯,手中常握十万兵。

信乎创字自有说,宜必象形而象声。天地之大有万象,万象不能遁其情。

呜呼篆法乃如此,大哉刚健纯粹精。走兽之类为麒麟,飞鸟之类为鹪鹏。

蹊径之类为大路,垣墙之类为坚城。以德论之为圣人,以法论之为朝廷。

傍睨众字乃可笑,太山之重鸿毛轻。亡国之主好逸豫,儿女子辈多骄淫。

圣人之后惟孟子,古篆之后唯阳冰。金浑玉璞天下宝,嗟乎世俗多聋盲。

欲行古道世辄笑,欲言古学世辄惊。志之所之在一赋,斗筲之器徒易盈。

雕虫篆刻满天下,不矜实行矜虚名。六经尘土塞高阁,圣人之道成坎坑。

况乎古篆固可弃,胡为独好于先生。

即事一首次韵祝朝奉十一丈

宋代 · 晁补之

平生交游情,独处不可乍。
那为一马饮,浊水喷百马。
弦歌高楼上,但恨知者寡。
丈人遗世心,口语傥能借。
不然抱幽璞,终岁裹幞帊。
坐令青蝇繁,暂出刑两踝。
儒冠成自误,归去无屋瓦。
赖逢里中贤,筑室各萧洒。
及时秫麦贱,樽酒得同把。
安能效干没,肩与市人亚。
居然邑里号,曾墨为还驾。
况在灶奥间,欲耻王孙贾。
东方钱二百,得米稚啼嗄。
嘲笑坐穷辰,无肉饱伏假。
尚闻剥啄声,聊复屣屐迓。
子常妙工诗,苏李掩曹谢。
有时醉酕醄,大笑翻盏斝。
倒床鼻息恶,唤起对残灺。
复古志尚奇,众竞方独暇。
扪虱与人言,岂不逢谴讶。
崇朝洁腹坐,往往食旁舍。
子固业少成,议论媲风雅。
尝闻庄生说,乃慕巨鱼化。
平居似晏子,志念能自下。
而我独迂疏,通人所讥骂。
正赖觞咏中,得意自陶写。
留连接清晤,欲起不能罢。
是时春雨余,桑密鸠鸣野。
城隅园圃近,款段亦时跨。
便恐百卉阑,晼晚侵朱夏。
人生形骸累,未免俗情诈。
此理岂外求,犹烦詹尹卦。
清风穆然在,如渴啖甘蔗。
况我自散材,谷口躬耕者。
去年秋不在,匏瓠缘庭架。
低回迫荣利,妻子怜王霸。
横经亦强颜,已取或人舍。
但虑宰我愚,松柏谈三社。
翛然一室内,黄卷开佳话。
尺璧竞寸阴,宁复当论价。
吟哦愁肝肾,蟋蟀吊长夜。
鄙俚颇近情,持用自悲诧。
功名与道义,熊掌偕鱼灸。
二事良难兼,夫子贤点也。

癸酉春送杨君雨人北上

明代 · 曾曰唯

杏雨香春江,柳花上行李。立马一书生,感时涕江涘。

握手访中原,茫茫不可视。今上古武丁,鼎铛缺双耳。

大川棹腐楫,劲弦控挠矢。翰林养相望,棋枰酒杯底。

何不习吏事,而但讨文史。言官无大谏,徒取圣听鄙。

是以越职言,或从小臣起。大学古成均,诸生与胄齿。

今为鬻爵肆,群蚁奔羊市。高皇重积分,中兴复古始。

司成冢宰争,王言若置屣。嗟古举贤良,选择励廉耻。

晁贾公孙文,犹云累科举。胡乃名世才,时艺斯焉取。

孔孟虽皇皇,亦当事训诂。而况帖括中,安得伊与吕。

安石乱天下,种毒今未已。记诵欺主司,田宅遗孙子。

大车誇闾巷,竿牍害乡里。养士三百年,功效如是止。

齐寇比帝京,寒齿附唇比。困兽思决藩,恐其渡辽水。

西贼秦抵燕,较齐稍缓尔。亦畏走北胡,二寇互表里。

即我粤海中,大鲸相衔尾。百城一参戎,犄角将何以。

墨牧嚼人骨,大吏倒贤否。清惠被弹文,交章荐狼豕。

犯怒长官邪,乃云肃网纪。虽不非大夫,亦当计桑梓。

子昔感神京,帝栋础则圮。万虏城下薄,无人应拊髀。

天子自登陴,朋分挠国是。寄书太息言,天下事如此。

以致圣主疑,有臣不敢恃。大镇工户曹,中官坐协理。

主既疑益深,臣乃化绕指。间有谔谔然,千人而一士。

此行又三岁,抱膝熟摩揣。努力经世务,明明天子使。

若乃逢年事,其道在故纸。黄口拾进贤,沾沾亦自喜。

得之不必才,况子已才美。何事立春江,喃喃话知己。

古书行,赠吴孟思

宋代 · 郑元祐

苍颉四目通神明,制字以来几变更。籀创大篆岂柱史?石鼓有刻非无徵。

骊珠煌煌几千颗,照烛万世开章程。周平东迁帝纽解,甄酆继出加研精。

秦斯学荀儒运阨,独负小篆超焚坑。戈森剑列出华玉,百世是宝堪依凭。

次仲忽挟八分起,喜动吕政消威棱。一朝槛车化鹤去,传闻无乃非人情?

政方鞭戮海宇日,程邈继仲尤知名。六国灭姬旋自灭,人如乱麻死长城。

神工异画先后出,隶法变篆由邈兴。十年覃思非不苦,习趋简便令人轻。

堂堂逵门许叔重,愤悱缺讹复著经。三才万物总蒐讨,一掣屋蔀瞻繁星。

慎于六义功不细,朽骨逮今馀德馨。汉章变草本伯度,波磔与隶犹相仍。

俗书姿媚相扇告,韩论匪激毋深惊。千年阳冰绍斯迹,有茂其实蜚英声。

圭璧煌煌照衰世,白马记与庶子铭。两徐识解更卓特,著书翼慎言庚庚。

张侯豹姿编复古,金薤琳琅垂九清。皇元笃生赵文敏,扫世糠秕开群盲。

龙翔凤翥彩云晚,夹以日驭扬双旌。自公骑箕上天去,众论悉与濮阳生。

生名吴睿孟思字,篆隶可宝如璜珩。周旋向背尽规矩,分布上下纷纵横。

囊锥画沙泯芒角,宝树出网含光晶。研裂云根剑就淬,射穿杨叶弓开枰。

刊题班班满山石,姓名往往闻帝京。赠言无如胡汲仲,我乃蚓窍蝇薨薨。

阖闾城中每相见,愧我头白君眼青。长歌哦成三月暮,妒妇无能空拊膺。

忆我二首各三十韵

元代 · 方回

忆我幼时事,南归自番禺。
三边已澒洞,内郡犹无虞。
故居山城间,四面阛闠区。
东西万货集,朝暮百贾趋。
诸父颂宾客,衣冠一何都。
觞豆日谈笑,往往皆文儒。
比屋有高楼,其上娉婷姝。
侠少喜酒贱,歌呼间笙竽。
无何郁攸作,一夕化为墟。
朝廷易楮币,百姓骈叹吁。
物价渐踊贵,饥剽多流俘。
我家众长上,生近乾淳初。
曰此风俗降,岁岁有不如。
老者迁化去,少者分驰驱。
生理益艰窘,口腹各自图。
书囊裹笔砚,扁舟落江湖。
苟且禄仕齿,荏苒岁月徂。
乍得返乡里,惊怛心若刳。
前辈尽黄壤,小儿皆白须。
屡火不一火,坊巷非旧闾。
上冢享亭仆,访寺诗壁污。
向之红粉面,蚁穴髑髅枯。
乃知宇宙内,万有皆空虚。
我生逼六十,偶幸全头颅。
身阅大兵革,一思一欷嘘。
怀旧梦恍惚,吊往肠郁纡。
六十年间事,历历尚可模。
我所见之人,百万泉下俱。
神仙谓不死,终久归于无。
寄语肉食子,无以智诮愚。
忆我弱甫冠,束书如钱塘。
中兴百廿载,行都滋浩穰。
虽已劣乾淳,尚可云小康。
巴蜀骇破碎,淮襄传扰攘。
腹心辇毂地,按堵如故常。
于时数万士,云集升上庠。
草茅起穷谷,拭目观国光。
出门不识路,天街何其长。
侠士剧燕赵,佳人□姬姜。
五鼓夜灯烛,万楼春丝簧。
吴米白如雪,奚啻千斯仓。
缥缈湖山间,画船娇红妆。
六桥杨柳岸,荷花云水乡。
四时无不宜,莫若僧夏凉。
小儒苦乏赀,冷眼看豪强。
托迹朝士馆,窃睨鵷鹭行。
台评或非是,庙论有不臧。
相与读邸报,愤闷填中肠。
侥幸江汉静,奸凶殛炎荒。
礼闱采刍言,始得伸名场。
岂谓边功相,曾不监彼狂。
骄淫无比伦,虐毒尤披猖。
未闻古天子,买田自置庄。
群小附鬼蜮,国脉内已戕。
虱臣颇有胆,四被言者章。
最后得拜疏,逋诛逃维扬。
万古木绵庵,不愧赵韩王。
草茂复古殿,雨淋集贤堂。
青史孰可□,念此心神伤。
焉得陆士衡,复与作辨亡。

亲政篇

明代 · 王鏊

《易》之《泰》:“上下交而其志同。”其《否》曰:“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盖上之情达于下,下之情达于上,上下一体,所以为“泰”。下之情壅阏而不得上闻,上下间隔,虽有国而无国矣,所以为“否”也。

交则泰,不交则否,自古皆然,而不交之弊,未有如近世之甚者。君臣相见,止于视朝数刻;上下之间,章奏批答相关接,刑名法度相维持而已。非独沿袭故事,亦其地势使然。何也?国家常朝于奉天门,未尝一日废,可谓勤矣。然堂陛悬绝,威仪赫奕,御史纠仪,鸿胪举不如法,通政司引奏,上特视之,谢恩见辞,湍湍而退,上何尝治一事,下何尝进一言哉?此无他,地势悬绝,所谓堂上远于万里,虽欲言无由言也。

愚以为欲上下之交,莫若复古内朝之法。盖周之时有三朝:库门之外为正朝,询谋大臣在焉;路门之外为治朝,日视朝在焉;路门之内为内朝,亦曰燕朝。《玉藻》云:“君日出而视朝,退视路寝听政。” 盖视朝而见群臣,所以正上下之分;听政而视路寝,所以通远近之情。汉制:大司马、左右前后将军、侍中、散骑诸吏为中朝,丞相以下至六百石为外朝。唐皇城之北南三门曰承天,元正、冬至受万国之朝贡,则御焉,盖古之外朝也。其北曰太极门,其西曰太极殿,朔、望则坐而视朝,盖古之正朝也。又北曰两仪殿,常日听朝而视事,盖古之内朝也。宋时常朝则文德殿,五日一起居则垂拱殿,正旦、冬至、圣节称贺则大庆殿,赐宴则紫宸殿或集英殿,试进士则崇政殿。侍从以下,五日一员上殿,谓之轮对,则必入陈时政利害。内殿引见,亦或赐坐,或免穿靴,盖亦有三朝之遗意焉。盖天有三垣,天子象之。正朝,象太极也;外朝,象天市也;内朝,象紫微也。自古然矣。

国朝圣节、冬至、正旦大朝则会奉天殿,即古之正朝也。常日则奉天门,即古之外朝也。而内朝独缺。然非缺也,华盖、谨身、武英等殿,岂非内朝之遗制乎?洪武中如宋濂、刘基,永乐以来如杨士奇、杨荣等,日侍左右,大臣蹇义、夏元吉等,常奏对便殿。于斯时也,岂有壅隔之患哉?今内朝未复,临御常朝之后,人臣无复进见,三殿高閟,鲜或窥焉。故上下之情,壅而不通;天下之弊,由是而积。孝宗晚年,深感有慨于斯,屡召大臣于便殿,讲论天下事。方将有为,而民之无禄,不及睹至治之美,天下至今以为恨矣。

惟陛下远法圣祖,近法孝宗,尽铲近世壅隔之弊。常朝之外,即文华、武英二殿,仿古内朝之意,大臣三日或五日一次起居,侍从、台谏各一员上殿轮对;诸司有事咨决,上据所见决之,有难决者,与大臣面议之;不时引见群臣,凡谢恩辞见之类,皆得上殿陈奏。虚心而问之,和颜色而道之,如此,人人得以自尽。陛下虽身居九重,而天下之事灿然毕陈于前。外朝所以正上下之分,内朝所以通远近之情。如此,岂有近时壅隔之弊哉?唐、虞之时,明目达聪,嘉言罔伏,野无遗贤,亦不过是而已。

县学落成百韵

宋代 · 王十朋

炎正中微后,皇家再造年。斯文天未丧,吾道圣相传。

黼扆端周冕,岩廊拱舜弦。宸章丽朝日,奎画焕中天。

贾马朝丹阙,皇夔捧御筵。云龙庆相遇,星凤快争先。

金马袍披锦,戎亭帐褫毡。崇儒符汉武,复古慕周宣。

方议成均制,仍增博士员。伫观旂茷茷,行贲帛戋戋。

词赋扬群彦,贤良策万全。圜桥汉亿万,鼓箧鲁三千。

狂客休歌凤,骚人肯钓鳊。文风畅蛮貊,士气压腥膻。

王化诚无外,吾邦素自偏。鱼盐人竞习,刀笔世相沿。

甘学樊迟稼,纷求许汜田。揶揄戏缝掖,膜呗奉真诠。

未振寒乡陋,那经杀气缠。闾阎森白刃,庠序燎寒烟。

断简嗟何考,青衿痛自怜。诗存伤瓠叶,礼废忆豚肩。

磬碎交州石,弓焚矍相弦。水流空涣涣,草碧自芊芊。

有识思兴起,无知分弃捐。桑弧谁复射,城阙孰思还。

弟子贫原宪,先生冷郑虔。嗣音几泯灭,素业遂迍邅。

屡应三年诏,曾微万选钱。龙门无几到,虎榜不多联。

愈赋徒伤感,郊肠厌炒煎。儒冠空叹误,铁砚莫知研。

白日非偏照,寒灰自不然。百年嗟委靡,今日幸夤缘。

令尹真人杰,同僚命世贤。崔丞老文学,梅尉旧神仙。

乐善诚何笃,承流志更专。下车伤弊俗,修泮慕遗编。

浮议畴能夺,良谋断不愆。商财方萃聚,卜日肯迁延。

役命诸生董,基谋爽垲迁。邓林搜蓊郁,淇竹剪婵娟。

秘殿雄千尺,脩廊跨百廛。虹梁挂天宇,云栋轶星躔。

缥缥飞鸳瓦,沉沉耀采椽。沚茂春色早,坛杏午阴圆。

方沼分寒溜,明窗瞰碧涟。前山昂马首,胜地夺龙眠。

瀑水灵源近,箫峰秀色妍。规模何廓廓,气象更绵绵。

先圣风流远,新宫象貌鲜。森罗龙衮列,肃穆雁行连。

剑佩星辰上,丹青日月边。衣裳明黼黻,冠冕饰纮綖。

祀事脩崇报,心斋务至蠲。新仪仍再习,吉日已重涓。

漏箭催庭燎,鸾刀待饩牵。充庭端弁服,夹道拥车骈。

秉笏趍帷幄,升阶省豆笾。馨香登黍稷,肥腯荐牲牷。

蔬撷罗芹藻,鱼羞备薧鲜。牺尊澄玉液,宝篆喷龙涎。

荐裸仍更貌,观瞻竞曲拳。礼文稽戴郑,乐舞奏韶卷。

设礼筵初秩,登门屦已填。盍簪联桂玉,纫佩杂兰荃。

饰喜捐丝竹,论文具管笺。献酬咸偻伛,进退各周旋。

挥麈谈飞屑,濡毫思涌泉。妙词歌郢客,醉墨洒张颠。

共喜从于迈,俱忘咏式遄。武纷堂上接,衣拥坐隅褰。

父鄙金籯满,师誇腹笥便。雩风开性柳,教雨长材楩。

鼓瑟求曾点,攀鳞至闵骞。水平翻振鹭,天阔戾飞鸢。

莺思友迁木,骅群尽著鞭。草空收七壁,雀过堕三鳣。

道也将行矣,辰乎盍勉旃。搜寻罗简札,点勘费丹铅。

洁净穷爻象,温柔考注笺。典谟稽古学,仓制究残编。

异教排韩子,遗绖抱玉川。壮夫羞篆刻,童子悟幽玄。

道德勤钻仰,文章变俨骈。科名真溷尔,翰墨盖游焉。

雪耻终兴越,成功必霸燕。真成两阙里,别是一陶甄。

化出文翁表,功居范宁前。声莘终不朽,琬琰岂须镌。

未学成鸠拙,穷居类兔跧。肠枯无锦绣,门冷乏貂蝉。

箪食虽云乐,藜床已厌穿。室空司马壁,食窘鲁公饘。

误拜殽陵赐,长怀渭水畋。断弦音寂寞,抱玉涕潺湲。

览镜时犹在,焚舟志益坚。燕归欣遇厦,鱼得敢忘筌。

愿赴功名会,终归造化权。唯凭大炉火,早晚铸颜渊。

封建论

唐代 · 柳宗元

天地果无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生人果有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然则孰为近?曰:有初为近。孰明之?由封建而明之也。彼封建者,更古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而莫能去之。盖非不欲去之也,势不可也。势之来,其生人之初乎?不初,无以有封建。封建,非圣人意也。

彼其初与万物皆生,草木榛榛,鹿豕狉狉,人不能搏噬,而且无毛羽,莫克自奉自卫。荀卿有言:“必将假物以为用者也。”夫假物者必争,争而不已,必就其能断曲直者而听命焉。其智而明者,所伏必众,告之以直而不改,必痛之而后畏,由是君长刑政生焉。故近者聚而为群,群之分,其争必大,大而后有兵有德。又有大者,众群之长又就而听命焉,以安其属。于是有诸侯之列,则其争又有大者焉。德又大者,诸侯之列又就而听命焉,以安其封。于是有方伯、连帅之类,则其争又有大者焉。德又大者,方伯、连帅之类又就而听命焉,以安其人,然后天下会于一。是故有里胥而后有县大夫,有县大夫而后有诸侯,有诸侯而后有方伯、连帅,有方伯、连帅而后有天子。自天子至于里胥,其德在人者死,必求其嗣而奉之。故封建非圣人意也,势也。

夫尧、舜、禹、汤之事远矣,及有周而甚详。周有天下,裂土田而瓜分之,设五等,邦群后。布履星罗,四周于天下,轮运而辐集;合为朝觐会同,离为守臣扞城。然而降于夷王,害礼伤尊,下堂而迎觐者。历于宣王,挟中兴复古之德,雄南征北伐之威,卒不能定鲁侯之嗣。陵夷迄于幽、厉,王室东徙,而自列为诸侯。厥后问鼎之轻重者有之,射王中肩者有之,伐凡伯、诛苌弘者有之,天下乖戾,无君君之心。余以为周之丧久矣,徒建空名于公侯之上耳。得非诸侯之盛强,末大不掉之咎欤?遂判为十二,合为七国,威分于陪臣之邦,国殄于后封之秦,则周之败端,其在乎此矣。

秦有天下,裂都会而为之郡邑,废侯卫而为之守宰,据天下之雄图,都六合之上游,摄制四海,运于掌握之内,此其所以为得也。不数载而天下大坏,其有由矣:亟役万人,暴其威刑,竭其货贿,负锄梃谪戍之徒,圜视而合从,大呼而成群,时则有叛人而无叛吏,人怨于下而吏畏于上,天下相合,杀守劫令而并起。咎在人怨,非郡邑之制失也。

汉有天下,矫秦之枉,徇周之制,剖海内而立宗子,封功臣。数年之间,奔命扶伤之不暇,困平城,病流矢,陵迟不救者三代。后乃谋臣献画,而离削自守矣。然而封建之始,郡国居半,时则有叛国而无叛郡,秦制之得亦以明矣。继汉而帝者,虽百代可知也。

唐兴,制州邑,立守宰,此其所以为宜也。然犹桀猾时起,虐害方域者,失不在于州而在于兵,时则有叛将而无叛州。州县之设,固不可革也。

或者曰:“封建者,必私其土,子其人,适其俗,修其理,施化易也。守宰者,苟其心,思迁其秩而已,何能理乎?”余又非之。

周之事迹,断可见矣:列侯骄盈,黩货事戎,大凡乱国多,理国寡,侯伯不得变其政,天子不得变其君,私土子人者,百不有一。失在于制,不在于政,周事然也。

秦之事迹,亦断可见矣:有理人之制,而不委郡邑,是矣。有理人之臣,而不使守宰,是矣。郡邑不得正其制,守宰不得行其理。酷刑苦役,而万人侧目。失在于政,不在于制,秦事然也。

汉兴,天子之政行于郡,不行于国,制其守宰,不制其侯王。侯王虽乱,不可变也,国人虽病,不可除也;及夫大逆不道,然后掩捕而迁之,勒兵而夷之耳。大逆未彰,奸利浚财,怙势作威,大刻于民者,无如之何,及夫郡邑,可谓理且安矣。何以言之?且汉知孟舒于田叔,得魏尚于冯唐,闻黄霸之明审,睹汲黯之简靖,拜之可也,复其位可也,卧而委之以辑一方可也。有罪得以黜,有能得以赏。朝拜而不道,夕斥之矣;夕受而不法,朝斥之矣。设使汉室尽城邑而侯王之,纵令其乱人,戚之而已。孟舒、魏尚之术莫得而施,黄霸、汲黯之化莫得而行;明谴而导之,拜受而退已违矣;下令而削之,缔交合从之谋周于同列,则相顾裂眦,勃然而起;幸而不起,则削其半,削其半,民犹瘁矣,曷若举而移之以全其人乎?汉事然也。

今国家尽制郡邑,连置守宰,其不可变也固矣。善制兵,谨择守,则理平矣。

或者又曰:“夏、商、周、汉封建而延,秦郡邑而促。”尤非所谓知理者也。

魏之承汉也,封爵犹建;晋之承魏也,因循不革;而二姓陵替,不闻延祚。今矫而变之,垂二百祀,大业弥固,何系于诸侯哉?

或者又以为:“殷、周,圣王也,而不革其制,固不当复议也。”是大不然。

夫殷、周之不革者,是不得已也。盖以诸侯归殷者三千焉,资以黜夏,汤不得而废;归周者八百焉,资以胜殷,武王不得而易。徇之以为安,仍之以为俗,汤、武之所不得已也。夫不得已,非公之大者也,私其力于己也,私其卫于子孙也。秦之所以革之者,其为制,公之大者也;其情,私也,私其一己之威也,私其尽臣畜于我也。然而公天下之端自秦始。

夫天下之道,理安斯得人者也。使贤者居上,不肖者居下,而后可以理安。今夫封建者,继世而理;继世而理者,上果贤乎,下果不肖乎?则生人之理乱未可知也。将欲利其社稷以一其人之视听,则又有世大夫世食禄邑,以尽其封略,圣贤生于其时,亦无以立于天下,封建者为之也。岂圣人之制使至于是乎?吾固曰:“非圣人之意也,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