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熟的夜，萤比灯先到场上。捣的声音一响，田就还没有散。
活计停不住，词只能夹在这一响里。腰酸了，夜仍长。
本文选取六首，看这一夜怎样从陇上走到灯下。
现场比名字先到，人只要肯停一停。
读这些句子，不必先找来路，先看人站在哪。
陇上先黄
风一夜，麦就肯熟；人还要把昼夜都交出。
1、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唐·白居易《观刈麦》
南风起一夜，麦就把陇盖黄。人还没出门，田已经先熟。覆比起更重。刀还在屋里，夜已经先把一年送来。风不说话，黄先说话。灯还亮着。门还关着。风已经先到。
2、昼出耘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宋·范成大《四时田园杂兴》
昼去耘田，夜来绩麻。儿女各当家，家是一昼夜的两截活。绩比耘更静，也更长。灯还小着，手已经先不停。村不放假，夜也不放。门还关着。风已经先到。手已经先缩。
场上虫声
汗在土里，人在村里绝了行。
3、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唐·李绅《悯农》
午时的禾，汗先滴到土里。捣麦的夜，是从这一滴里攒出来的。当午比当风更晒。土还热着，人已经先弯下去。谁知盘中餐，这一句还在后面。风已经先到。手已经先缩。
4、霜草苍苍虫切切，村南村北行人绝。——唐·白居易《村夜》
霜草苍苍，虫声切切，村南村北没有行人。夜比田更静，也更像要把人留下。切比苍更密。门还开着，路已经先绝。虫在织，人在听。手已经先缩。水还流着。路还在前面。
灯下还要捣
萤和残灯，都把夜拉得比田长。
5、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唐·杜牧《秋夕》
银烛把画屏照冷，小扇去扑流萤。萤火照着捣，有时捣的不是麦，是这一夜的亮。扑比冷更忙。屏还立着，人已经先把秋看成一点光。水还流着。路还在前面。
6、已暗忘吹，欲明谁剔。——清·贺双卿《凤凰台上忆吹箫》
灯已暗，忘了吹；想明，又不知谁剔。土阶寒雨滴破残更，炕上的夜比田更长。忘比剔更累。膏还尽着，心却未冷。雨还在滴，人已经先被更数住。路还在前面。夜还没完。
夜可以捣麦，也可以只滴雨。人没自己歇手，是萤先把场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