砧是声，练是物，石把两样接住。
夜比布先白，因为月只照石，不照线。
本文选取六首，看这一石：静、潮、拭、漏、万户、催叶。人还站在原处，季节已经先从袖口进来。字不必多，现场会自己把凉送过来。读的时候不必先问名字，先问身上那一层换了没有。
石先白
风、潮、拭。白不是布的颜色，是夜的颜色。
1、深院静，小庭空，断续寒砧断续风。——五代·李煜《捣练子令·深院静》
深院静，小庭空，断续寒砧断续风。石在风里，夜色比布先白。静是给这一石留的。院还深着，风已经先把布捣亮。读到这里，手上那一层凉会停一停。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
2、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唐·张若虚《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捣练若在江边，月会把石照成一条白路。共比连更远。潮还平着，石已经先白。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
3、亦知戍不返，秋至拭清砧。——唐·杜甫《捣衣》
亦知戍不返，秋至拭清砧。石要擦。白不是天生的，是拭出来的。返还无期，秋已经先把石交给手。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灯还亮着，字已经先把人留下。路还在前面，心已经先冷一截。
声还在叠
漏、万户、催叶。一下一下，石把关捣近。
4、天清漏长霜泊泊，兰绿收荣桂膏涸。——唐·王建《秋夜曲》
天清漏长霜泊泊，兰绿收荣桂膏涸。漏把夜拉长，石才有时间一下一下白。涸是花先走。楼还高着，霜已经先泊在石上。灯还亮着，字已经先把人留下。路还在前面，心已经先冷一截。
5、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唐·李白《子夜吴歌·秋歌》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月把万家的石同时照白。声比布先出门。城还在，白已经先从石上起来。路还在前面，心已经先冷一截。水还流着，人已经先被这一声叫住。
6、九月寒砧催木叶，十年征戍忆辽阳。——唐·沈佺期《独不见》
九月寒砧催木叶，十年征戍忆辽阳。叶落，石更白。催是石的职务。辽阳还远着，九月已经先把院子捣亮。水还流着，人已经先被这一声叫住。门还关着，寒已经先从缝里进来。
布会寄走。石留在院子里，白也留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