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来被人叫做茶山。茶是日常,山是他被放下的地方。
南渡以后,路改成山行,雪中有人来问暖眼。白的不只是茶,还有心。
本文选取五首,按切片来看:不写他把哪个字写进哪里,只看他怎样把日子过白。
路上那一段
先从三衢的晴走起。溪尽了,山才开始。
1、梅子黄时日日晴,小溪泛尽却山行。——宋·曾几《三衢道中》
梅子黄了,天却日日晴,溪走完便改走山。茶山居士的路,常是这样换法。晴不是闲,是把湿从鞋上抖掉。行比泛更费。余音不在腔里,在骨头缝。气到这里会停一停,像被风按住。
南渡那一坐
吴兴的泣,剡中的雪月。人被放下,白反而清楚。
2、相对真成泣楚囚,遂无末策到神州。——宋·曾几《寓居吴兴》
相对而坐,真成了楚囚对泣,神州没有末策。南渡之后,他的日子忽然变短。泣不是弱,是把话说到没有下一步。句子停了,寒还没走。手在这一联里会不自觉缩一下。这一下比解释更靠近身上。
3、小艇相从本不期,剡中雪月并明时。——宋·曾几《书徐明叔访戴图》
小艇跟着来,本不是约好的,剡中雪和月却一起亮。访戴的旧事被他写成不期。雪月并明,人反而轻。期比遇更假。手在这一联里会不自觉缩一下。这一下比解释更靠近身上。
雪中那一问
陆务观来问暖眼,笋把花事接下来。白落到碗里。
4、问我家居谁暖眼,为言忧国只寒心。——宋·曾几《雪中陆务观数来问讯用其韵奉赠》
陆务观雪中来问:家里谁给你暖眼?他答忧国只剩寒心。茶与雪一起白的时候,白的是这个心。问得热,答得冷。句子停了,寒还没走。手在这一联里会不自觉缩一下。这一下比解释更靠近身上。
5、花事阑珊竹事初,一番风味殿春蔬。——宋·曾几《食笋》
花事完了,竹事才开始,笋把春蔬的尾巴殿住。茶山不只产茶,也产这一口淡。风味在阑珊之后。殿比抢更像他。句子停了,寒还没走。手在这一联里会不自觉缩一下。这一下比解释更靠近身上。
茶会凉,雪会化。寒心若还在,山就还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