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是连着的，灯是单独的。一边甲光向日，一边蝙蝠翻灯。人若从梦里走回屋里，会发现万人忽然变成一盏。
热闹可以在军前，也可以在元夕。本文选取五首，看同一种夜里，力用在哪一头。
句还在纸上，气已经先从门槛外进来。
万人的营
云、沙、死生，都比口号密。
1、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唐·李贺《雁门太守行》
黑云把城压得要塌，甲光却向日翻成金鳞。营若在梦里，这一压比灯更真。摧比开更先到。城还立着，人已经先被云按住。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
2、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唐·王昌龄《从军行》
黄沙里百战把金甲磨穿，楼兰不破就不还。连营不是口号，是甲上的沙。穿比还更硬。关还在，人已经先把自己许给不还。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
3、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唐·高适《燕歌行》
军前一半人死去，帐下还有人在歌舞。营的残酷和灯的热闹，有时只隔一层布。生比舞更贵。沙还热着，酒已经先凉。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
一个人的灯
鼠、蝠、阑珊，都比花千树近。
4、绕床饥鼠，蝙蝠翻灯舞。——宋·辛弃疾《清平乐·独宿博山王氏庵》
绕床的是饥鼠，翻灯的是蝙蝠。这一盏灯不再照万人，只照一间庵。舞比明更野。床还在，人已经先被夜翻醒。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
5、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宋·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东风把花放成千树，又吹落，星如雨。灯火可以盛，也可以只剩一个人在阑珊处。放比寻更热闹。路还香着，人已经先看见那一处。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
营可以连成一片，灯往往只照见一张床。人没自己把剑放下，是夜先把人送回庵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