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很少并排写在纸上。它更常化成风、场、砧、被。
翻这几首,不必先找节气,先看光、听捣、试衾。
本文选取八首,当一本极短的字册来翻。「孟冬」二字落在这一层,不必先找名字,先看人站在哪。现场比历书先到,人只要肯在门口停一停。
看见
风、斜光、场泥。空先入眼。
1、孟冬寒气至,北风何惨栗。——汉·佚名《孟冬寒气至》
孟冬寒气至,北风何惨栗。历头上这两个字,先写成风。至比栗更像开场。锦衾还在,人已经先被气按住。门还敞着,风已经先把这一句送完。手还按着纸,秋已经先从纸边过来。空还在扩大,人还没回屋。
2、斜光照墟落,穷巷牛羊归。——唐·王维《渭川田家》
斜光照墟落,穷巷里牛羊才归。看见的孟冬,有时只是这一斜。归比照更晚。野老还念着,人已经先把场看成空。手还按着纸,秋已经先从纸边过来。空还在扩大,人还没回屋。凉还在往袖口里走。
3、新筑场泥镜面平,家家打稻趁霜晴。——宋·范成大《四时田园杂兴·其四十四》
场泥镜面平,家家趁霜打稻。历落在场上,是这种平。打完才叫孟冬。平比晴更空。稻还香着,席已经先薄。空还在扩大,人还没回屋。凉还在往袖口里走。字还热着,夜已经先冷一截。人还想再读一遍,现场已经先散开。
听见
雁、捣衣、寒砧。声把十月敲实。
4、何处秋风至,萧萧送雁群。——唐·刘禹锡《秋风引》
秋风从哪里来,不问,只萧萧送走雁群。听见的孟冬,先是这一阵萧萧。送比至更有方向。庭树还在,孤客已经先把肠闻见。凉还在往袖口里走。字还热着,夜已经先冷一截。人还想再读一遍,现场已经先散开。
5、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唐·李白《子夜吴歌·秋歌》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听见的不是月,是砧。孟冬若落在耳朵里,多半是这种万户。声比月更密。玉关还远着,人已经先把寒衣捣亮。字还热着,夜已经先冷一截。人还想再读一遍,现场已经先散开。
6、深院静,小庭空,断续寒砧断续风。——五代·李煜《捣练子令·深院静》
深院静,小庭空,寒砧断续,风也断续。砧把孟冬一下一下敲实。空比静更凉。夜还长着,风已经先把白捣出来。人还想再读一遍,现场已经先散开。门还敞着,风已经先把这一句送完。手还按着纸,秋已经先从纸边过来。
用着
褥还锦着,衾已经冷成铁。
7、八尺龙须方锦褥,已凉天气未寒时。——唐·韩偓《已凉》
八尺龙须方锦褥,已凉天气未寒时。用着的孟冬,先在这一件未换的褥上。凉比寒更早。树鸡未剥,人已经先把被当成历。门还敞着,风已经先把这一句送完。手还按着纸,秋已经先从纸边过来。
8、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唐·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袖上的孟冬,是这种铁。冷从被里进,不从天上进。铁比裂更久。屋还漏着,人已经先把夜看成湿。手还按着纸,秋已经先从纸边过来。空还在扩大,人还没回屋。
历给人看日子,场给人看空,袖给人过冬。孟冬不是一个词,是三处同时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