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镜是对己，蓬山是对人。一种近得只剩鬓，一种远得要一万重。
李商隐把这两种距离写在同一口气里。本文选取六首，看愁怎样从镜面走到山外。
人还站在原地，诗已经先把这一层写厚。
人还站在原地，诗已经先把这一层写厚。
先对镜
鬓改了，才知道夜有多长。
1、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唐·李商隐《无题》
晓镜只愁云鬓改，夜吟却觉得月更寒。对己的愁，不走山，走发。改比寒更先到。镜还明着，人已经先把夜吟冷。窗还开着。夜还没完。路还在前面。手已经先停。
2、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唐·李商隐《无题·来是空言去绝踪》
刘郎已经恨蓬山远，后面更隔一万重。对人的远，不是一重就能说完。恨比隔更早。山还在，人已经先把重数累了。窗还开着。夜还没完。路还在前面。手已经先停。
再望远
蓬山之外，还有更远的一层。
3、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唐·李商隐《锦瑟》
庄生那一梦迷在蝴蝶上，望帝把春心托给杜鹃。远有时是物种换了，心还在。迷比托更说不清。梦还在，人已经先认不出自己。窗还开着。夜还没完。路还在前面。
4、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唐·李商隐《嫦娥》
嫦娥悔的是那一粒药，换来的是夜夜心。远到碧海青天，也还是对自己。悔比夜更亮。海还空着，心已经先不睡。窗还开着。夜还没完。路还在前面。手已经先停。
把一生收小
扁舟与黄昏，都是收法。
5、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唐·李商隐《安定城楼》
永忆江湖，要把天地收回一只扁舟里。对己的大，最后收成能漂的那一点。归比回更像退。舟还小着，天地已经先肯进去。窗还开着。夜还没完。路还在前面。
6、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唐·李商隐《登乐游原》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好是真的，近也是真的。对己看到最后，往往只剩这一句。好比近更晃眼。原还高着，光已经先斜。窗还开着。夜还没完。路还在前面。
镜可以近，山可以远。人没自己把距离量完，是诗先把两种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