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门的夜，月往往比人先到。人还在松径上，月已经把烟树打开。
看见的是月，听见的是猿，用着的是这一段归。本文选取八首，当夜归的物象册来翻。
人还站在原地，诗已经先把这一层写厚。
人还站在原地，诗已经先把这一层写厚。
看见
月、树、岭，都先入眼。
1、岩扉松径长寂寥，惟有幽人自来去。——唐·孟浩然《夜归鹿门山歌》
岩扉松径长寂寥，只有幽人自己来去。看见的归，是一条没人争的路。寂比来更长。月还在树上，人已经先把自己走成幽。窗还开着。夜还没完。路还在前面。
2、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唐·孟浩然《过故人庄》
绿树把村合上，青山在郭外斜着。看见的家，是被树护住的那一围。合比斜更像留。村还在树里，人已经先把酒桌上。窗还开着。夜还没完。路还在前面。手已经先停。
3、山暝闻猿愁，沧江急夜流。——唐·孟浩然《宿桐庐江寄广陵旧游》
夕阳度过西岭，群壑忽然都暗了。看见暗，才知道要往回走。暝比度更快。岭还在，人已经先被夜催。窗还开着。夜还没完。路还在前面。手已经先停。风已经先到。
听见
猿、风雨、江流，都在耳里。
4、夕阳度西岭，群壑倏已暝。——唐·孟浩然《宿业师山房待丁大不至》
山暝先听见猿愁，沧江夜里流得很急。听见的鹿门，不是钟，是这一声愁。急比愁更像夜。江还流着，人已经先把猿听进心里。窗还开着。夜还没完。路还在前面。
5、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唐·孟浩然《春晓》
夜来风雨声，花落了多少还不知道。听见声，落已经发生。知比闻更晚。鸟还啼着，人已经先问花。窗还开着。夜还没完。路还在前面。手已经先停。风已经先到。
6、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唐·孟浩然《宿建德江》
野旷得天都低到树上，江清得月都近人。听见的是静，看见的是近。近比低更像归。树还在野里，月已经先贴着人。窗还开着。夜还没完。路还在前面。手已经先停。
用着
归是走出来的，不是望出来的。
7、木落雁南度，北风江上寒。——唐·孟浩然《早寒有怀》
木落了，雁南渡，北风在江上寒。归若用着，有时是顶着风走。寒比渡更贴身。雁还在天上，人已经先把江走过。窗还开着。夜还没完。路还在前面。手已经先停。
8、落景余清辉，轻桡弄溪渚。——唐·孟浩然《耶溪泛舟》
落景还剩一点清辉，轻桡去弄溪渚。归也可以不急，只把水拨亮。弄比归更闲。辉还清着，船已经先把自己送回家。窗还开着。夜还没完。路还在前面。手已经先停。
月可以先到，人不能不到。归没自己走完，是山先把灯一样的光照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