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昱的名字不常被挂在口边。
可桂州的腊夜、湖上的柳条,读到就会发热。
本文选取七首,沿他的客路与边声走一遭。
客路桂州
湖上亭,腊夜三更。泪从离情与赊归里来。
1、好是春风湖上亭,柳条藤蔓系离情。——唐·戎昱《移家别湖上亭》
好是春风湖上亭,柳条藤蔓系离情。好是春风,却系住离。黄莺久住浑相识,人要走时鸟都来留。客泪在这一系里先热——不是哭,是被缠住。气到这里会轻一拍。
2、坐到三更尽,归仍万里赊。——唐·戎昱《桂州腊夜》
坐到三更尽,归仍万里赊。腊夜的桂州,雪声偏傍竹。坐是熬,赊是欠着的归程。三更尽了,万里还在账上。泪若落下,会比江水先暖一寸。人比路更先站住。夜还没有走完。
边声两面
咏史、塞下、塞上。拙与烧,旗与关。
3、汉家青史上,计拙是和亲。——唐·戎昱《咏史》
汉家青史上,计拙是和亲。咏史不绕弯,拙字拍在桌上。边事写成史论,客心却在字缝里发冷。热泪有时为私,有时为这一个拙。夜还没有走完。读完会慢半步。
4、汉将归来虏塞空,旌旗初下玉关东。——唐·戎昱《塞下曲》
汉将归来虏塞空,旌旗初下玉关东。归来是边声的另一种热——马蹄与旗,把空塞填满。戎昱写边,不单写苦,也写这一下收束的亮。读完会慢半步。这一响比看见更先到。
5、胡风略地烧连山,碎叶孤城未下关。——唐·戎昱《塞上曲》
胡风略地烧连山,碎叶孤城未下关。烧与未下,把边城吊在火与关之间。略地的风比江风硬。客若经过,泪会被风吹干,再被烟熏热。这一响比看见更先到。
雪后与厨中
霁雪无人扫,鼠狸夺食。冷与热换着来。
6、风卷寒云暮雪晴,江烟洗尽柳条轻。——唐·戎昱《霁雪》
风卷寒云暮雪晴,江烟洗尽柳条轻。霁雪是冷后的干净。檐前数片无人扫,像客泪干了留下的盐。晴不保证暖,只保证看得见。凉还停在这句里。人还在原处。
7、彼鼠侵我厨,纵狸授粱肉。——唐·戎昱《苦哉行》
彼鼠侵我厨,纵狸授粱肉。苦哉行写得像寓言,食被夺,理却歪。戎昱把不平写成小动物的闹剧,读来却更热——热在心里的那一股不肯。人还在原处。江还在望。
江还会冷下去。客泪热过一次,纸上的字就不易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