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针是小事。
灯一久，眼就先承认累。
本文选取六首，从秋烛、捣衣、金线，听到寒砧与密缝。
现场比名字更先到。
灯与月
秋烛扑萤，万户捣衣。亮处最易花眼。
1、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唐·杜牧《秋夕》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烛冷，屏冷，眼却要准。扑萤是闲，穿针是忙，同一盏灯下两种花法。秋光一冷，线就更难看见。气到这里会轻一拍。人比路更先站住。
2、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唐·李白《子夜吴歌·秋歌》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月替代灯，声替代针。捣衣是大的穿针——把布与季节对准。万户一起花眼，边人的衣才有着落。人比路更先站住。夜还没有走完。读完会慢半步。
金线与寒砧
压金线，断续砧。重复把眼磨花。
3、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唐·秦韬玉《贫女》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年年是重复的穿针。眼花了，衣仍要交出。金线越亮，眼越容易花，恨也越像一枚钝针。夜还没有走完。读完会慢半步。这一响比看见更先到。
4、深院静，小庭空。——五代·李煜《捣练子令·深院静》
深院静，小庭空。断续寒砧断续风。静与空把针的叮当放大。砧声断续，像穿针时线过布的节奏。风一接，眼更花。读完会慢半步。这一响比看见更先到。凉还停在这句里。
抬头与密缝
翠楼杨柳，临行密密。花眼前仍要稳。
5、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唐·王昌龄《闺怨》
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凝妆也是一种细活，眼要稳。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才来——穿针的人若抬头，窗外颜色会抢焦点。这一响比看见更先到。凉还停在这句里。
6、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唐·孟郊《游子吟》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密密是针的密度，恐是心的密度。眼可以花，针脚不能稀。游子身上衣，是灯下花眼换来的结实。凉还停在这句里。人还在原处。门还在原处。
灯还会再亮。针若穿过，线会在眼花之后仍旧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