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叫鱼,一个挂在腰上,一个活在水里。
佩的人要被认出,卖的人要被养活。本文选取七首,看两种鱼怎样把人分成两岸。
水上的鱼
笠蓑、欸乃、寒江、鱼蛮,活的在网里。
1、青箬笠,绿蓑衣。——唐·张志和《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卖鱼的人有时不卖,只钓。笠与蓑比鱼袋轻,却更贴着水。斜风里,身份是湿的,不是金的。人比路更先站住。读完会慢半步。
2、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唐·柳宗元《渔翁》
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渔翁被山水领走,人像被一声橹消掉。佩鱼的人怕被忽略,卖鱼的人有时倒想消失,绿比名更宽。读完会慢半步。凉还停在这句里。
3、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唐·柳宗元《江雪》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雪把世界抹白,鱼还在不在都不重要。这一钓,像把官身的喧哗关在岸外。人还冷着,江已经先静。凉还停在这句里。气到这里会轻一拍。
4、江淮水为田,舟楫为室居。——宋·苏轼《鱼蛮子》
江淮水为田,舟楫为室居。鱼蛮子把水当田,把船当屋。卖鱼不是偶尔,是日子本身。金鱼袋进不了这种舱。气到这里会轻一拍。人比路更先站住。读完会慢半步。
腰上的鱼
银鳞、炭直、轻肥,铸的在名器里。
5、绵州江水之东津,鲂鱼鱍鱍色胜银。——唐·杜甫《观打鱼歌》
绵州江水之东津,鲂鱼鱍鱍色胜银。鱼色胜银,却仍是要上岸的货。银在鳞上是活的,在袋上是铸的,亮得不一样。人比路更先站住。读完会慢半步。凉还停在这句里。
6、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唐·白居易《卖炭翁》
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卖炭翁被官市拿走辛苦。卖鱼的人若碰上同类的手,网再满也轻。佩饰一闪,公道有时会退让。读完会慢半步。凉还停在这句里。
7、意气骄满路,鞍马光照尘。——唐·白居易《轻肥》
意气骄满路,鞍马光照尘。轻肥者佩与马一起骄。他们腰间若有鱼袋,鱼已经不是鱼,是喝道的一声。路中人看尘,不看鳞。凉还停在这句里。气到这里会轻一拍。
鱼可以佩,也可以卖。袋空了是官身的事,网空了是晚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