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头灯近在咫尺,照得见字,照得见手。窗外却往往空着一片江、一片月、一片回不去的家。本文选取五首,看古人如何把「近」的灯写成「远」的心事。
1、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唐·杜甫《旅夜书怀》
舟中未必有多少灯,星与月却把平野和大江一下子推开。灯若在舱里,也只能照见自己;窗外那片涌动的光,才是真正远得叫人站不住的地方。
2、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唐·王建《秋夕》
银烛就在画屏前,光却冷。宫人扑萤的动作很近,天街夜色却凉得像水。灯下越安静,窗外那一层「远」就越清楚——远的不是路,是无人可说的心思。
3、旅馆寒灯独不眠,客心何事转凄然。——唐·高适《除夜作》
寒灯贴着客枕,却暖不了除夜。故乡在千里外,灯只照见「独不眠」。案头这一豆光,越近,越把故乡推得更远。
4、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唐·白居易《邯郸冬至夜思家》
驿里灯前是「抱膝」的自己,想象里却是家里夜深还在念叨远行人。灯把两边的夜接起来:一边近得只剩影子,一边远得只剩猜想。
5、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宋·李清照《醉花阴》
黄昏后的酒与暗香,近得能沾在袖上;帘外西风一起,人却比黄花更瘦。闺中灯火再暖,也隔着一层说不清的远——远的是时节,也是心事。
案头灯再近,也只照得见眼前几寸。古人把窗外的星月、故乡和西风写进诗里,灯就成了衡量距离的尺子:光越稳,心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