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热播，最先出圈的配角之一，是潘毅鸿饰演的九皋。他是林锦岐的贴身侍卫和心腹，母亲吴嬷嬷在林府当差，和丫鬟玉蝉青梅竹马。为了替主子查案，他几次扮作女装，妆容细致、仪态收敛，不少观众第一眼没认出来，网友干脆送了这部剧一句「最尊重男扮女装的剧」。
一个本该藏在暗处办事的侍卫，偏偏声名大噪，倒让人想起「九皋」这两个字的来处。剧方没有说过角色名的由来，但这个词本出《诗经·小雅·鹤鸣》：「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鹤藏在深远的水泽里，叫声却能传到天上。后来的诗人写鹤，也常顺手写到隐居的人。本文选取八首写鹤、写隐士的名篇，从九皋的一声鹤鸣读起。
「九皋」这个词从哪里来
1、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诗经·小雅》·鹤鸣
「皋」是水边的沼泽，「九」极言其曲折深远。鹤身在层层水泽深处，人看不见它，声音却传到了天上。毛传解作「身隐而名著」，后人便用「九皋」比喻隐居的贤士，也用「鹤鸣九皋」称赞名声自然远播。这首诗里还有一句更常用的话：「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历史上真有人把这一句拿来做名字。元末明初的苏州僧人释妙声，字九皋，名与字彼此呼应，正是从「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化出。他在元末先后住过景德寺、常熟慧日寺，又主持平江北禅寺，洪武三年奉召参与掌管天下释教，有诗文集《东皋录》传世。钱谦益编《列朝诗集》，便称他为「九皋声公」。
黄鹤飞去，一鹤排云
2、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唐·崔颢·黄鹤楼
写鹤的诗里，这一首名气最大。仙人乘鹤而去，只留下一座空楼，「空余」两个字把千年的怅惘都压在楼上。鹤在这里是来去无踪的东西，看得见的只有楼、白云和江水。和九皋里那只看不见却听得见的鹤对读，一个隐于水泽，一个去往天外，都在人眼够不着的地方。
3、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唐·刘禹锡·秋词·其一
刘禹锡偏说秋日胜过春朝，靠的就是这一只鹤。「排云上」三个字写出冲劲，鹤推开云层直往上飞，诗情也被它一路带上碧霄。《鹤鸣》里是声音「闻于天」，这里是身影直上青天，一声一影，都是往高处去的。
4、高竹笼前无伴侣，乱鸡群里有风标。——唐·白居易·池鹤二首
白居易爱养鹤，这首写的就是池边的鹤。它被关在竹笼前，身边没有同伴，混在一群鸡里，却自有一副清高的风度。《世说新语》形容嵇绍「卓卓如野鹤之在鸡群」，诗里正用了这层意思。九皋在剧里只是个配角，却让观众一眼记住，大概也有几分这样的「风标」。
鹤随隐士，住在云深处
5、孤云将野鹤，岂向人间住。——唐·刘长卿·送上人
刘长卿送一位僧人归山，开口就把他比作孤云和野鹤，本来就不是住在人间的。后两句「莫买沃洲山，时人已知处」更妙：隐居的地方一旦出了名，就不算隐了。这恰好是「鹤鸣于九皋」的另一面，声闻于天固然好，真正的隐者却怕被人知道。
6、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宋·林逋·山园小梅
林逋隐居杭州孤山，不娶不仕，种梅养鹤，后人称他「梅妻鹤子」。沈括《梦溪笔谈》记他常畜两鹤，有客来访，童子便放鹤入云，林逋在湖上望见，就划船回家。诗里的「霜禽」是白羽的鸟，想落下来先偷看一眼梅花，写梅的娇也写鸟的痴，隐士的日子全在这一眼里。
7、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唐·李白·赠孟浩然
李白写孟浩然：年少时就不要官帽车马，到老躺在松云之间。一「弃」一「卧」，把隐居写得干脆又自在。孟浩然曾隐居鹿门山，诗名却「风流天下闻」，正是身隐而名著。《鹤鸣》借鹤来比的，就是这样的人。
8、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唐·贾岛·寻隐者不遇
这首没有写鹤，却最像九皋深处的那只鹤。童子说师父采药去了，人就在这座山里，只是云太深，找不到。看不见的隐者和听得见的鹤，其实是一回事：你知道他在，却走不到他跟前。四句问答，把隐士写得远而真切。
苏轼《后赤壁赋》里也飞过一只鹤：夜深江上，「适有孤鹤，横江东来」，长鸣一声掠过船头往西而去，当晚苏轼便梦见一位道士，疑心就是那只鹤。从《诗经》里的九皋，到赤壁江上的孤鹤，鹤总是和隐者、高士连在一起。剧里的九皋是个整天在暗处奔忙的侍卫，名字却带着一片深远的水泽和一声传到天上的鹤鸣，追剧之余读一读这几首诗，也算多认识了这两个字。
图片来源：《兰香如故》官方（电视剧兰香如故官方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