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还赖在砖缝里,荷叶却已经接到了天边。盛夏将尽,热并不自动变成秋。本文选取六首,看古人怎样把热写透:有人脱巾挂石,有人看雨翻墨,有人只说绿遍山原。
1、懒摇白羽扇,裸袒青林中。——唐·李白《夏日山中》
扇子懒得摇,索性把巾挂到石壁上。松风直接浇到头顶。热被他写成可以脱掉的一层,而不是必须抱怨的一种。热可以脱掉一层,抱怨就显得多余。
2、别院深深夏席清,石榴开遍透帘明。——宋·苏舜钦《夏意》
席是清的,石榴却把帘子映亮。日当午,树阴铺地,人在梦里听见流莺。热在院外,清在席上,夏天被剖成两半。院外是热,席上是清,夏天被这样切开。
3、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宋·杨万里《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
六月的西湖不跟四季商量。莲叶接到天,荷花被日头逼出另一种红。热在这里是光,光把夏天写到尽头。红到尽头,热便是光,不再是一句苦。
4、清风无力屠得热,落日着翅飞上山。——宋·王令《暑旱苦热》
风屠不了热,日头反而生了翅膀。人已怕江海枯,诗却还往高处想。热被写到不肯退让,句子才有真正的重量。风屠不了热,句子才有不肯退让的重量。
5、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宋·苏轼《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
云还没把山盖住,雨已经跳进船里。卷地风来又吹散,楼下水如天。盛夏的热常这样:说翻就翻,说晴就晴。说翻就翻的雨,正是盛夏最老实的脾气。
6、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宋·翁卷《乡村四月》
绿和白先铺满,雨细得像烟。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热还没喊出口,人已经把自己写进农事里。农事把人写进去,热还没来得及喊出口。
把热写透,不是为了快点迎秋。扇、席、荷、雨,都还是夏天的器物。读完这些句子,暑气未必退,只是人知道:热也可以被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