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日休走过很多地方,可一到江上,眼睛只盯着渔具。罩、庵、蓑、筒、灯,比官名好认。本文选取五首,看他在水边怎样把日子做成一套能用的东西。
先认手里那一件
罩要沉,庵要小,都得先会用。
1、芒鞋下葑中,步步沈轻罩。——唐·皮日休《渔具十五咏·罩》
芒鞋踏进葑丛,罩一步一步沉下去。菱浪会掀,莲泥会黏,人却立着不出声。江上那一套渔具,他认得的第一种是手。鳞还霜着,棹已经先想归。满手搦霜鳞,思归已经先把轻棹举起。
2、庵中只方丈,恰称幽人住。——唐·皮日休《渔庵》
庵只有方丈大,恰好住一个幽人。枕上是渔经,门前空着钓具。竿靠墙,网侵户,往来的路要留给别人。小不是穷,是把江上的家做成能睡的尺寸。杨颙若来,路已经先留着。
再把衣和筒交给江
蓑去挡雨,筒去过夜。
3、一领蓑正新,著来沙坞中。——唐·皮日休《蓑衣》
一领新蓑,穿到沙坞里。隔溪远远望见,像个绿毛翁。襟上是烟霭,袖里是风。江上的衣不是官服,是把雨挡在外面。前头不施衮,人已经先把三公看成多余。
4、从浮笠泽烟,任卧桐江月。——唐·皮日休《渔具十五咏·钓筒》
钓筒从笠泽的烟里浮过去,人却躺进桐江的月。丝随碧波,饵逐清滩。这一套渔具里,筒是最会自己干活的。秋声正清越,人已经先把趁筒写成闲。路还在前面,心已经先冷一截。
最后只剩一盏灯
钓具放回石上,灯还是要点的。
5、严陵滩势似云崩,钓具归来放石层。——唐·皮日休《钓侣二章》
滩势像云崩,钓具回来就放在石层上。烟浪溅篷,人还不睡,只拿枯蚌去点渔灯。江上认渔具,最后认的是灯。儿童呼不得,人已经先把车螯漉进烟雨。水还流着,人已经先被这一声叫住。
渔具可以沉,可以浮,也可以只在石层上歇一夜。人没自称隐士,是江先把他认成会用家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