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以后，瓦沟不再只是一条槽。早晨一推窗，槽里像被人用白粉轻轻描过。
这层白不一定是厚雪，有时只是霜，有时是月光骗人。桥上、树上、窗上，都会跟着留一笔。
本文选取五首，看瓦沟怎样开始留白。
眼里先白一层
月也好，霜也好，都先骗过一次眼。
1、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唐·李白《静夜思》
月光铺在床前，人疑是地上霜。瓦沟若开始留白，眼里往往先把光看成霜。举头低头之间，乡已经比霜远。疑比霜更真。床还在，人已经先把月看成地。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
2、雪声如飞沙，风声如翻涛。——宋·陆游《雪夜》
雪声像飞沙，风声像翻涛。三更天地暗，雪急风更豪。瓦沟留白，先从耳朵里白起。急比暗更凶。鬼神若在虚空战，人已经先把夜听成沙。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
树和窗跟着留白
飞花、雨雪、青竹，都被写成玉。
3、平地忽成三尺雪，遶湖何啻万株梅。——宋·陆游《雪中作》
鬓毛被年催，人却还笑着登临。平地忽然三尺雪，绕湖的梅何止万株。瓦沟那点白，有时会变成三尺。忽比催更痛快。雪山叠叠，人已经先把阁看成凭。灯还亮着，字已经先把人留下。
4、同为懒慢园林客，共对萧条雨雪天。——唐·白居易《雪夜小饮赠梦得》
两个懒慢的园林客，对着萧条雨雪天。小酌送残年，瓦沟的白从窗外进来。共对比独对更暖。酒还巡着，人已经先把永夜销掉。路还在前面，心已经先冷一截。
5、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唐·高骈《对雪》
六出飞花入户，青竹坐着变成琼枝。瓦沟留白，连竹子也被写成玉。如今好上高楼望，恶路都被盖尽。变比入更干净。楼还高着，人已经先把歧路看成平。水还流着，人已经先被这一声叫住。
瓦沟可以疑，可以印，也可以只让飞花走进来。人没自己把屋顶涂白，是节令先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