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捷的雨能把头发听白。楼、舟、庐、光、梦,都会在雨里过完。本文选取五首,看听雨怎样听到白头。
1、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宋·蒋捷《虞美人·听雨》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雨把一生听完。白是这一星。星比听更老实。帐还昏着,鬓已经先被庐下的雨点白。雁还叫着,头已经被庐下的雨听白。风还西着,楼和舟已经先把少年听完。
2、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宋·蒋捷《一剪梅·舟过吴江》
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雨把光听成抛。白在红与绿里。抛比浇更白。舟还摇着,蕉已经先把人绿老。桥还泰着,头已经被飘飘的雨听白。愁还待浇,光已经先把人抛成红与绿。
3、梦冷黄金屋,叹秦筝、斜鸿阵里,素弦尘扑。——宋·蒋捷《贺新郎·梦冷黄金屋》
正过雨、荆桃如菽。此恨难平君知否。消瘦影,嫌明烛。雨把梦听还。白是这一冷。冷比扑更白。筝还斜着,雨已经先把黄金屋听冷。烛还嫌着,头已经被冷梦听白。桃还如菽,屋已经先把雨听成一恨。
4、人影窗纱,是谁来折花。——宋·蒋捷《霜天晓角·人影窗纱》
折则从他折了,知折去、向谁家。檐牙。枝最佳。和月和露和烟。雨若在窗外,白是这一问。问比折更白。纱还影着,花已经先被人听走。烟还和着,头已经被这一问听白。家还谁家,花已经先把雨听进窗纱。
5、蕙花香也,雪晴池馆如画。——宋·蒋捷《女冠子·元夕》
春风飞到,宝钗楼上,一片笙箫,琉璃光射。金猊瑞脑,兽炉沉水添些。雨停了,白还在馆上。画比香更冷。箫还响着,雪已经先把池馆听成一张白纸。炉还添着,头已经被雪晴听白。楼还箫着,馆已经先把雨听成一张旧画。
雨可以听在楼上,也可以听在僧庐。白头没忽然来,是雨先一滴一滴把它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