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岛的夜，不靠形容词冷。门要敲，剑要磨，水要先听见。本文选取五首，按他走路的顺序把这一夜切开。
长安夜里还在敲门
敲与问，都停在不确定上。
1、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唐·贾岛《题李凝幽居》
鸟在池边树上宿，僧在月下敲门。推还是敲，夜越冷，这一下越硬。闲居少邻，草径入荒园。敲比宿更有骨头。过桥分野色，人已经先把云根看成移。夜还没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
2、二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唐·贾岛《题诗后》
二句三年才得，一吟双泪直流。知音若不赏，归卧故山秋。夜越冷，句越硬，泪也越不值钱。得比流更贵。故山还在，人已经先把赏看成求。风还在门口，气已经先慢半拍。
城被落叶铺满
渭水一吹，长安就只剩叶。
3、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唐·贾岛《忆江上吴处士》
秋风吹渭水，落叶把长安铺满。忆君属秋夜，散步咏凉天之前，他先把城写成叶。满比吹更冷。日暮飞鸦，人已经先把何处看成空。灯还亮着，字已经先把人留下。
剑与村都不肯软
未试的刃，少邻的寒水。
4、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唐·贾岛《剑客》
十年磨一剑，霜刃还没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夜越冷，刃越亮，句也越硬。未试比磨更忍。君还在，人已经先把不平看成请。路还在前面，心已经先冷一截。
5、数里闻寒水，山家少四邻。——唐·贾岛《暮过山村》
数里先听见寒水，山家少四邻。怪禽啼旷野，落日恐行人。村越冷，字越不敢软。恐比啼更硬。初月还在，人已经先把枝看成无。水还流着，人已经先被这一声叫住。
句可以敲，可以问，可以磨十年不试。人没自己喊苦吟，是夜先把字冻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