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会写马，是不肯让马先出声。声一响，夜就破了。
从箭翎到野幕，中间隔着逃、程、草。马一直在，只是不叫。
本文选取五首，按生平里几处塞下来看：不写他把哪个字写进哪里，只看马怎样被按住。
还没出发
先看箭与旗。器物亮了，蹄还在地上。
1、鹫翎金仆姑，燕尾绣蝥弧。——唐·卢纶《和张仆射塞下曲》
箭翎是鹫的，旗尾是燕的。兵器先亮，马还没响。他写塞下，常把响留给器物。姑与弧，静得像还没出发。再往下读，脚底会先硬一点。句子停了，寒还没走。手在这一联里会不自觉缩一下。
夜最静的时候
逃与一日程。静不是没有人，是不让马说话。
2、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唐·卢纶《塞下曲》
月黑，雁飞得高，单于夜里逃。要追，大雪满弓刀，马却不先叫。不敢响，是怕把这一夜惊破。逃比追更静。再往下读，脚底会先硬一点。句子停了，寒还没走。手在这一联里会不自觉缩一下。
3、云开远见汉阳城，犹是孤帆一日程。——唐·卢纶《晚次鄂州》
云一开，汉阳城远看见了，孤帆还有一日程。塞下之外，他也肯把马放慢。见比到更早。程还在水上，不在蹄上。这一下比解释更靠近身上。夜还长，这一句已经够用。读完只觉得袖管先凉了。
回来才许响
衰草与贺旋。声若出来，也是低的。
4、故关衰草遍，离别自堪悲。——唐·卢纶《送李端》
故关衰草铺遍，离别自己就够悲。马若响，草会先抖。他连送人也写得很低。遍是一眼看完，悲不必再加。气到这里会停一停，像被风按住。夜还长，这一句已经够用。读完只觉得袖管先凉了。
5、野幕敞琼筵，羌戎贺劳旋。——唐·卢纶《和张仆射塞下曲·其四》
野幕敞开筵席，羌戎来贺凯旋。马到这时可以响了，却写成贺。敞比喧更像他。旋是回来，回来才许出声。气到这里会停一停，像被风按住。夜还长，这一句已经够用。读完只觉得袖管先凉了。
马会响的。等雪满了弓刀，再响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