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沂孙很少把自己摊开。他让蝉去咽,让月去缺,让香去萦,人只站在旁边。
本文选取五首,不按词牌排队,按他生平里几处停:宫魂、新月、海香、春水、庭阴残雪。
宫魂还在柯上
先听一声蝉,再看一钩月。都是细的,都经得住年。
1、一襟余恨宫魂断,年年翠阴庭树。——宋·王沂孙《齐天乐》
宫魂断在一襟里,年年还来翠阴。蝉不是虫,是一段不肯散的余恨。病翼惊秋,枯形阅世,冬心先从翼上冷起。他写蝉,其实在写还能不能再叫一声。余音比形更苦。
2、渐新痕悬柳,淡彩穿花。——宋·王沂孙《眉妩》
月才一痕,已挂上柳。团圆意有了,人却不在香径。玉斧难补金镜,是缺比圆更像他的年。冬心里这钩月又细又冷,像把旧山河缩到帘钩上。看久了,桂花影也会老。
香与水把人送远
龙涎化作心字,春水照过旧眉,人已经不在物旁边。
3、孤峤蟠烟,层涛蜕月。——宋·王沂孙《天香》
香从孤峤来,月从层涛蜕。化作心字以后,只剩一缕萦帘。故溪飞雪、小窗深闭,是把海气收到屋里。冬心在这里不响,只熏。篝还空着,被上已是余香。人老了,味还在。
4、柳下碧粼粼,认麹尘乍生。——宋·王沂孙《南浦》
水才绿,眉却记得旧波。再来时涨绿迷了处,残红又添几片。春水本该软,他写得像一条送人走的路。冬心藏在粼里:不是冰,是照过一次就不再清的那种绿。鸥燕还在拍。
庭阴还有残雪
雪没退尽,春已经来问。他仍把冷留在阴处。
5、残雪庭阴,轻寒帘影。——宋·王沂孙《高阳台》
雪留在庭阴,寒留在帘影。春葭已动,他不知春在谁家。满树幽香、满地横斜,像把冬天最后一笔写完。东风还要来几度,飞花还要落几度。冬心不走,只躲在阴处。
鳞、翼、香、水、月,都比口号会藏。他不说冬天完了,只说庭阴还有一点白。